春晚正式落下帷幕。
后台瞬间热闹起来。
到处都是拜年的声音。
“过年好!”
“新年快乐!”
“恭喜发财!”
“明年见!”
不少演员主动过来跟杨皓握手。
显然,《天地龙鳞》的震撼效果已经传开了。
有人夸节目精彩。
有人夸歌写得好。
还有人直接约歌约剧本。
不过杨皓只是客客气气应付了几句。
然后开始东张西望。
林小阳纳闷道:
“找什么呢?”
杨皓头也不回。
“找我爸妈。”
“啊?”
林小阳愣了。
这边一堆领导、导演、艺人都等着打招呼。
结果这位爷春晚刚结束,第一反应居然是找爹妈?
正想着。
杨皓已经看见不远处的父母。
立马快步迎了过去。
“爸!”
“妈!”
老妈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激动。
看见儿子过来,眼睛都笑弯了。
“唱得真好。”
“尤其最后那首。”
“我看旁边好多人都听傻了。”
老爸倒是淡定一些。
只是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嘴里蹦出一句。
“不错。”
简单两个字。
可杨皓知道。
这已经是老爸最高规格的夸奖了。
......
“赶紧走。”
杨皓说道。
老妈一愣。
“去哪儿?”
“回家啊。”
“现在?”
“废话。”
杨皓理所当然地说道:
“再晚高速该堵车了。”
老爸顿时乐了。
“你小子倒比我还积极。”
杨皓嘿嘿一笑。
“那必须。”
......
事实上。
回老家过年这件事。
已经快成杨皓的执念了。
准确地说。
是两辈子叠加起来的执念。
上辈子的时候。
不管工作再忙。
不管一年到头在外面跑多远。
每到春节。
老爸总会雷打不动说一句话。
“回家过年。”
有时候车票难买。
有时候天气不好。
有时候路上堵得厉害。
可老爸从来没动摇过。
在他看来。
春节不回老家。
就总觉得少点什么。
少了祖宅门口那串红灯笼。
少了村口那条结冰的小河。
少了亲戚串门时那股子热闹劲儿。
也少了年味儿。
那时候杨皓还不太理解。
总觉得在哪儿过年不是过。
直到后来年纪渐长。
见过越来越多的人和事。
才慢慢明白。
有些地方。
并不只是一个地名。
而是一个人来时的路。
......
这一世回来之后。
尤其是在国外生活过几年。
这种感觉反而更明显了。
国外的节日也热闹。
圣诞节、新年、感恩节。
街上灯火通明。
商场张灯结彩。
可总觉得少点什么。
后来他才明白。
少的是归属感。
那种全家人围坐在一起。
热气腾腾吃顿饭。
一家老小守着电视看春晚。
半夜放鞭炮。
第二天走亲访友的感觉。
只有中国春节才有。
所以从国外回来以后。
每年春节。
杨皓都坚持回老家。
哪怕再忙。
哪怕行程再赶。
也必须回去。
......
老妈看着儿子风风火火的样子。
忍不住笑道:
“人家明星过年不是参加晚会,就是参加酒会。”
“你倒好。”
“刚唱完春晚就往农村跑。”
杨皓一本正经点头。
“那当然。”
“明星哪有家里炕头重要。”
“再说了。”
“回去晚了都赶不上烧香拜租了。”
一句话。
把老妈逗得直乐。
......
一家三口很快坐进车里。
老妈发动汽车。
缓缓驶出央视大院。
此时此刻。
北京城依旧灯火通明。
远处不时传来烟花升空的声音。
绚烂的光芒照亮夜空。
街道上车辆明显少了许多。
大部分人都已经回家团圆。
车窗外不断后退的霓虹灯映在玻璃上。
杨皓靠在座椅里。
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从北京春晚。
到上海春晚。
再到央视春晚。
连续一个多月的奔波忙碌。
到了这一刻。
总算告一段落。
老爸坐在副驾驶。
回头看了一眼。
发现儿子已经有些昏昏欲睡。
忍不住笑了。
“困了?”
杨皓闭着眼睛点点头。
“有点。”
“睡吧。”
“到了叫你。”
车厢里慢慢安静下来。
只有发动机平稳运转的声音。
窗外烟花不断绽放。
映亮了半边夜空。
而车子则载着一家人。
驶离繁华的北京城。
朝着那个承载着无数记忆的小村庄驶去。
对于全国观众来说。
今晚是属于春晚的夜晚。
对于娱乐圈来说。
今晚是属于杨皓的夜晚。
可对于杨皓来说。
无论站过多大的舞台。
唱过多少万人聆听的歌。
春节最重要的事。
始终只有一件。
回家。
过年。
其实在杨皓心里,一直有个很固执、甚至有些老派的想法。
老家才是家。
城里的房子,只是住人的房子。
这话说出来,很多人未必理解。
尤其是在这个人人都往大城市跑的年代。
北京的房子值钱。
上海的房子值钱。
住在高楼里,出门就是商场、地铁和写字楼,看起来才像成功人士该有的生活。
可杨皓心里始终觉得不一样。
房子和家,从来不是一回事。
房子是钢筋水泥堆出来的。
家是记忆长出来的。
......
这种想法,大概和他上辈子的经历有关。
上辈子家里的日子,其实远没有外人想象得那么顺。
生意做过。
钱也赚过。
但更多时候,却是磕磕绊绊。
今天货款压着。
明天银行催贷。
后天供应商上门要账。
一年到头,好像总有操不完的心。
尤其每到年底。
别人家都在盘算今年赚了多少钱。
他们家盘算的却是:
今年能不能平安过关。
资金链会不会断。
欠款能不能还上。
员工工资能不能发出来。
那些年,杨皓印象最深的,不是什么赚钱的喜悦。
而是父亲坐在客厅抽烟时紧锁的眉头。
烟灰缸里的烟头越来越多。
电视开着。
可一家人谁也没心思看。
空气里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压抑。
......
后来。
生意还是没撑住。
轰然倒下。
像一栋早已摇摇欲坠的房子终于塌了。
忙活了半辈子。
到最后真正留下来的东西并不多。
只有城里的三套房子。
面积都不算大。
谈不上豪宅。
也谈不上什么财富自由。
只是给一家人留了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不至于彻底从头开始。
......
也是从那时候起。
杨皓忽然发现一个很奇怪的事。
平时待在城里。
哪怕房子是自己的。
心里总有种飘着的感觉。
像浮萍。
像没有根。
可每到过年。
一回老家。
那种感觉立刻就没了。
......
村口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老槐树底下下棋的大爷。
冬天冒着白气的烟囱。
院子里堆着的玉米杆。
甚至半夜时远处传来的狗叫声。
都让人莫名安心。
仿佛只要踏进那片土地。
心就落下来了。
......
后来杨皓慢慢明白。
人这一辈子其实很奇怪。
年轻的时候拼命往外跑。
总想着离开家乡。
去更大的城市。
看更大的世界。
可跑得越远。
反而越容易怀念那个最开始的地方。
因为那里装着你的童年。
装着你的来处。
也装着你最初认识这个世界的模样。
......
所以这一世回来之后。
无论事业做得多大。
无论赚多少钱。
无论站上多少万人瞩目的舞台。
杨皓都始终保留着一个习惯。
春节回老家。
必须回。
天大的事都得往后排。
......
有人问过他。
“你现在北京有房子,上海有房子,以后没准国外还有房子。”
“到底哪个算家?”
杨皓当时想都没想。
直接回了一句。
“老家。”
“为什么?”
“因为我爷我奶在那儿埋着,我祖宗在那儿埋着,我小时候在那儿长大。”
“那地方可能不富裕,也不繁华。”
“但我知道,不管哪天混不下去了,回去看看,心里就踏实。”
......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
老家像是一根绳子。
一头拴着过去。
一头拴着现在。
不管人在外面飞得多高、多远。
只要那根绳子还在。
就知道自己是谁。
也知道自己从哪儿来。
......
车窗外。
烟花还在夜空中不断绽放。
映亮了半边天际。
北京城的高楼大厦渐渐被甩在身后。
高速公路向远方延伸。
黑夜笼罩着原野。
远处零零散散亮着几点灯火。
那是乡村的方向。
也是家的方向。
杨皓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夜色。
忽然觉得心里格外安稳。
央视春晚的掌声已经留在了北京。
那些荣耀、名气、鲜花和聚光灯,也都留在了北京。
而现在。
他只是一个回家过年的孩子。
正带着父母。
奔赴那个始终藏在心底最柔软地方的小村庄。
那里没有聚光灯。
没有媒体。
没有掌声。
却有他最认的那个字——
家。
-----------------
等杨皓一家人的车开进村口时,已经是大年初一了。
夜色依旧浓得化不开。
远处田野黑黢黢一片,偶尔能看见谁家院墙外挂着的红灯笼,在寒风里轻轻摇晃。
车轮碾过冻得发硬的土路,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一路奔波下来,杨皓本想着到家能眯一会儿。
结果看了眼时间。
凌晨三点多。
顿时乐了。
“得。”
“这下连觉都不用睡了,直接起五更吧。”
老爸听完哈哈大笑。
“你小子倒会算。”
北方农村讲究“起五更”。
尤其是老一辈人。
觉得大年初一起得越早,新一年越勤快,日子越兴旺。
所以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全村人几乎都是摸黑起床。
几十年下来,早已经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车刚停进院子。
杨皓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柴火味。
鞭炮味。
还有寒冬清晨特有的冷冽空气。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
组成了他记忆里的年味。
院门打开。
屋里还亮着灯。
奶奶虽然已经去世多年,但几个叔叔家每年都会提前把老宅收拾得干干净净。
红对联贴得板板正正。
门口两盏大红灯笼高高挂起。
积雪扫得一干二净。
哪怕一年大部分时间没人住,也始终保留着过年的模样。
杨皓刚把行李放下。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炮响。
砰——
紧接着。
第二声。
第三声。
第四声。
像是收到什么信号似的。
整个村子瞬间活了过来。
一时间。
爆竹声此起彼伏。
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沉寂了一夜的小村庄仿佛从睡梦中苏醒。
杨皓站在院子里。
望着远处不断闪烁的火光。
忍不住笑了。
“开始了。”
果然。
刚过没多久。
村里家家户户便陆续亮起灯火。
原本漆黑的夜色里,一扇扇窗户接连透出暖黄色的光。
从高处望去。
仿佛散落在大地上的星星。
天还没亮。
甚至东方连一丝鱼肚白都看不见。
可整个村子已经醒了。
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交了寅时。
便要起五更。
迎新纳福。
辞旧迎新。
一年最重要的日子,没人敢怠慢。
老爸已经开始忙活起来。
把早就准备好的鞭炮搬到院门外。
杨皓也跟着帮忙。
长长的鞭炮铺满半个院子。
老爸拿着香头点燃引线。
“躲远点!”
话音刚落。
滋啦——
火星一路窜了出去。
下一秒。
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瞬间炸开。
红色纸屑漫天飞舞。
浓浓白烟升腾而起。
整个院子都被映得通红。
杨皓耳朵震得嗡嗡响。
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大。
这才是过年。
央视春晚后台再热闹。
也比不上这一挂鞭炮来得亲切。
放完迎门炮。
一家人又回到堂屋。
老妈已经把供桌重新摆好。
香炉擦得锃亮。
水果、点心、糖果摆得满满当当。
正中央供奉着祖宗牌位。
老爸换了身干净衣服。
神情也比平日郑重许多。
先燃三炷香。
再恭恭敬敬插进香炉。
袅袅青烟缓缓升起。
整个堂屋顿时弥漫着淡淡檀香味。
一家三口依次上香。
鞠躬。
祭祖。
没有人说话。
气氛却格外庄重。
杨皓望着供桌上的牌位。
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上辈子。
自己也是这样站在这里。
给爷爷奶奶上香。
那时候为了生活奔波。
总觉得时间还长。
很多话来不及说。
很多人来不及陪。
等反应过来时。
已经物是人非。
而这一世。
重新站在这里。
竟有种说不出的感慨。
香烟袅袅升腾。
像是穿过时光。
把两世的记忆悄悄连接在了一起。
屋外爆竹声还在不断响起。
孩子们已经穿着新衣服开始满村疯跑。
谁家院里传来狗叫。
谁家又开始煮饺子。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
热闹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