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黑色礁石缝隙里,浑浊的地下河水带着铁锈与腐烂的气味缓缓淌过,拍打着岩壁,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叶子一行人蜷缩在这处相对隐蔽的角落,破旧的斗篷勉强遮掩着身形,却遮不住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浓重的血腥气。
石坚靠着湿冷的岩壁,仅存的独眼半闭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柱子躺在他身边,新生的手臂被叶子用撕下的衣襟草草包扎,渗出的血迹在灰暗光线下呈现深褐色,他气息微弱,偶尔无意识地发出一两声痛苦的呓语。阿达依旧昏迷不醒,被王铁柱小心地平放在相对干燥的沙地上,体表那些因燃烧精血而产生的裂痕,如同干涸大地上的龟裂,触目惊心。小石头紧挨着王铁柱坐着,小小的身体因恐惧和寒冷而微微发抖,大眼睛里满是茫然。
叶子背对着众人,面朝缝隙外那片畸形的“黑市”。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握着创世青莲芯的手藏在宽大的袖袍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莲子几乎感受不到温度,微弱的光晕被她死死压制在核心深处,只勉强维持着众人一线生机,以及那层薄如蝉翼、隔绝探查的伪装。
黑市的喧嚣如同浑浊的潮水,一波波涌来。
“……归墟之眼!绝对保真!‘煞气汇聚点’就在‘流沙之眼’西三百里!看到没,这标记!”一个尖嘴猴腮的老修士唾沫横飞,指着地上一张污迹斑斑的兽皮图卷,向围拢的几个散修兜售,“五十下品仙晶!过了这村没这店!毒叟大人亲传弟子流出的拓印!找到一点边角料就够你脱离这鬼地方了!”
“五十?老黄皮,你他妈心也太黑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啐了一口,眼神却死死盯着图卷上潦草的标记,“二十!再多一块都没有!”
“二十?你打发叫花子呢?”老修士跳脚,眼珠滴溜乱转,压低声音,“兄弟,这可是能换万仙盟悬赏的线索!看见那边告示板没?”他努嘴指向不远处岩壁上巨大的发光告示板,上面林不凡和叶子的光影画像如同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抓到那两个,赏格够你修炼到大乘!这图,就是找到他们的钥匙!四十五!不能再少了!”
壮汉犹豫了,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储物袋,眼中贪婪与挣扎交织。旁边一个瘦高的女修趁机挤上前:“老黄,四十!我出四十!图给我!”说着就要去抢。
“滚开!李寡妇,这图老子先看上的!”壮汉一把推开女修,脸上横肉抖动。
“赵老五!你敢动老娘?!”女修柳眉倒竖,一股筑基中期的灵压陡然爆发,袖中寒光闪烁。
眼看一场争斗就要爆发。周围的人群冷漠地看着,甚至有人眼中带着幸灾乐祸的期待。在这里,为了几十块仙晶,所谓的同伴情谊薄得像一张纸。
“爹…”小石头被那边的争吵和灵压吓得往王铁柱怀里缩了缩,声音带着哭腔。
王铁柱没有回应,他佝偻着背,目光空洞地落在缝隙角落那小小的一捧沙堆上——那是他双手刨出,埋葬狗儿的安息之地。沙堆表面,叶子用青莲芯最后一丝力量留下的淡青色光晕早已消散,只留下一圈湿润的痕迹。他布满伤口和老茧的手,无意识地抓起一把冰冷的流沙,紧紧攥着,沙粒混着凝固的血痂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巨大的悲痛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沉压在心底,压得他喘不过气,也流不出泪,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麻木。恩人重伤垂死,柱子哥奄奄一息,狗儿永远睡在了冰冷的流沙下…他这个当爹的,除了挖坑,还能做什么?
叶子收回目光,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更深的寒意和警惕。这就是葬仙礁的底色,贪婪、背叛、赤裸裸的弱肉强食。毒叟随意撒下的假饵,就能让这些挣扎求生的底层修士如同闻到血腥的鬣狗,互相撕咬。而巡天血诏那高悬的赏格,更是让每个擦肩而过的人都可能是致命的猎手。
她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微弱的神识,沉入识海深处,触碰那块被层层青莲道韵包裹的暗金碎片。碎片入手冰凉刺骨,即便隔着神识,那股狂暴的庚金煞气依旧如同无数细小的钢针,不断冲击着封印。更深处,那丝顽固的、令人心悸的幽蓝污染,如同跗骨之蛆,散发着阴冷的吞噬欲望。这是狮王最后的馈赠,也是催命的毒药。如何净化?如何利用?出路在何方?
石坚拖着沉重的脚步挪回缝隙,金色的独眼黯淡无光,脸色比离开时更差。
“怎么样?”叶子低声问,声音嘶哑。
“水浑得能淹死人。”石坚喘了口气,背靠岩壁滑坐下来,“毒叟的假图烂大街了,几十仙晶一张,坑死不少愣头青。黑沙商会的人像疯狗,到处嗅,巡天血诏的画像贴得比狗皮膏药还密。”他顿了顿,独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精光,“不过,打听到一个有意思的…黑沙商会那个病秧子少主,刘子恒,快不行了。”
叶子心头微动:“刘子恒?”
“对,会长刘黑塔的独苗。据说是娘胎里带的怪病,靠仙丹灵药吊着命。最近突然恶化,商会里都在传,怕是熬不过十天了。”石坚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刘黑塔快疯了,悬赏能续命的奇药或者高明的丹师,赏格高得吓人…据说,谁能救他儿子,不仅能拿到天价仙晶,还能进商会‘秘库’挑一件宝贝。”
秘库!
叶子握着青莲芯的手微微一紧。黑沙商会盘踞流沙葬坑多年,掌控蚀骨流沙的秘密,其秘库中会有什么?关于归墟之眼的其他线索?净化白虎钥碎片污染的方法?甚至…安全离开这绝地的路径图?
更重要的是,那少主刘子恒的病…青莲芯蕴含的创世生机之力,正是世间最本源的疗愈力量之一!虽然她现在力量枯竭,但青莲芯本身的神异道韵,或许…
就在这时,一阵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压抑咳嗽声,伴随着浓烈刺鼻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由远及近。
叶子透过礁石缝隙望去。
只见四名气息精悍、身穿黑色劲装的黑沙商会护卫,神情肃穆地抬着一顶由暗沉如铁的“玄阴木”打造、覆盖着厚厚黑色帷幕的软轿,正沿着河边狭窄湿滑的栈道缓缓行来。轿子旁跟着一个穿着灰色绸缎长衫、面容愁苦、管家模样的老者,他手中捧着一个玉瓶,小心翼翼地伺候在轿窗旁。
咳嗽声正是从轿内传出,一声紧过一声,痛苦得令人心悸。即便隔着厚厚的帷幕,也能感受到轿内之人生命的急速流逝。
软轿经过叶子他们藏身的礁石缝隙时,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瘦骨嶙峋的手,颤抖着掀开了轿帘一角。似乎是想透口气,看看这污浊压抑的世界最后一眼。
缝隙的光线短暂地照亮了轿内。
一张年轻却枯槁得如同骷髅的脸映入叶子眼帘。深陷的眼窝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是病态的紫绀色,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薄薄的皮肤下凸起的喉结和肋骨。唯有一双望向浑浊河水的眼睛,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光亮,那是不甘,是对生的最后一点渴望。
轿帘很快被一只枯瘦的老手拉下,隔绝了那令人心碎的景象。咳嗽声伴随着软轿,在商会护卫警惕的扫视下,渐渐远去,消失在黑市深处更黑暗的通道里。
叶子握着青莲芯的手心,渗出了一丝冷汗。就在轿帘掀开的刹那,莲子深处,那丝源于狗儿牺牲的“守护牺牲”道韵,极其微弱却清晰地颤动了一下!并非共鸣,而是一种…本能的排斥与示警!仿佛感应到了某种极其阴毒、正在吞噬生命本源的东西!
“石叔,”叶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神魂的刺痛,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准备一下。我们能不能活,就看那位少主了。”
她的话音刚落——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悸动瞬间席卷了整个溶洞空间!
不是声音,不是冲击,而是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冰冷禁锢!仿佛无形的枷锁骤然收紧,将所有人的神魂都狠狠钉在原地!喧嚣的黑市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叫卖、争吵、叹息戛然而止,只剩下无数双骤然瞪大、充满极致恐惧的眼睛!
“天…天啊!沙…沙漏!”有人牙齿打颤,发出梦呓般的呻吟。
叶子猛地抬头!
溶洞那高不可攀的穹顶之上,巨大的、由流动沙砾构成的沙漏虚影,如同神只的审判之眼,清晰地高悬!幽冷的光芒照亮了每一张惊恐绝望的脸。
而这一次,沙漏上半部分的沙粒,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倾泻而下!如同奔流的瀑布!
象征着监察者收割序列的倒计时古字,在沙漏旁扭曲、变幻,最终定格为一个散发着冰冷死寂气息的巨大符文——
【肆】!
倒计时,进入了“肆”的单位!
“肆…是肆啊!”
“完了…时辰不多了…”
“巡天卫…巡天卫要来了!”
压抑到极致的恐惧瞬间爆发,化作绝望的呜咽和崩溃的哭喊。黑市彻底乱了套,人群如同无头苍蝇般推搡奔逃,踩踏事件瞬间发生,惨叫声不绝于耳。
叶子识海中,那冰冷的倒计时烙印,在【肆】字浮现的刹那,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下!一股难以言喻的、被彻底锁定的惊悸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上她的神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近在咫尺!
巡天卫!
它们…真的来了!而且目标明确!
“走!”叶子再顾不得伪装,低喝一声,强行催动青莲芯,一缕微弱的生机之力渡入石坚体内,同时将昏迷的柱子架起,“铁柱大哥,背上阿达!跟紧我!”
王铁柱被那恐怖的威压和叶子的喝声惊醒,眼中空洞的麻木被求生的本能取代。他猛地背起阿达,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小石头。石坚咬碎钢牙,爆发出最后的气力,半搀半拖着柱子。
叶子目光如电,锁定了刘子恒软轿消失的那条通往黑沙商会核心区域的黑暗通道。那是唯一的生路!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叶子一行人混在惊恐奔逃的人流中,朝着那条通道挤去。通道入口处,两名原本值守的黑沙商会护卫也被头顶的沙漏和混乱的场面惊得有些失措。
“站住!什么人?核心重地…”一个护卫下意识地拦阻。
叶子猛地掀开一点斗篷帽檐,露出半张苍白却异常冷静的脸,同时,她将袖中青莲芯的气息,极其精准、微弱地朝着通道内释放了一丝!那是最精纯、最本源的创世生机气息,虽然微弱,却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对濒死之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咳咳…咳咳咳!”通道深处,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猛地加剧!
紧接着,那个愁苦老管家焦急的声音响起:“快!快拦住他们!不…请那位仙子进来!快请她进来!少主…少主有反应了!”
护卫一愣,看着叶子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又感受到通道内少主的剧烈反应,犹豫了一瞬,侧身让开了道路。
叶子一行人如同游鱼,瞬间挤入黑暗的通道,将身后绝望的哭嚎和越来越清晰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叮铃”锁魂铃音隔绝在外。
通道并不长,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刻满水波符文的玄铁大门。门已打开,里面灯火通明,却弥漫着更浓重的药味和绝望的气息。
软轿停在门内一处相对宽敞的石厅中央。管家模样的老者正焦急地扶着软轿,对着掀开的轿帘内低声说着什么。四名护卫如临大敌,守在轿旁,目光死死盯着闯进来的叶子等人。
轿帘再次被那只苍白的手掀开。刘子恒深陷的眼窝死死盯着叶子,或者说,盯着她袖中那散发出微弱生机波动的源头。他的眼神炽热得近乎疯狂,那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绝望光芒。
“你…你能救我?”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
叶子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刘子恒,落在那愁苦老管家身上。老者眼中除了焦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那是挣扎,是无奈,更深处…似乎隐藏着另一种决绝。
“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为少主诊治。”叶子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外面毁天灭地的倒计时与她无关,“还有,我需要知道,镇压蚀骨流沙核心阵眼的‘镇沙柱’下,除了那块蕴含庚金煞气的矿石碎片,还有什么?是谁将它封印在那里的?封印的手法,是否与少主所中之毒有关?”
她的话如同惊雷,在石厅内炸响!
刘子恒猛地瞪大了眼睛,随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蜷缩起来。四名护卫瞬间色变,手按上了兵刃!老管家浑身剧震,看向叶子的眼神充满了骇然和难以置信!她竟然知道“镇沙柱”!知道那块碎片!甚至还点出了“毒”!
“你…你究竟是谁?!”老管家声音发颤。
“一个能救你家少主命的人。”叶子寸步不让,目光直视着老管家,“也是被你们黑沙商会和万仙盟悬赏追杀的人。现在,巡天卫就在外面。是选择抓住我去领赏,看着你家少主咳血而亡,还是赌一把,与我做笔交易?”
她的话直指核心,将残酷的选择赤裸裸地摆在所有人面前。石厅内一片死寂,只有刘子恒痛苦的喘息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混乱喧嚣。时间,在沙漏的阴影下,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线上。
刘子恒挣扎着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和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狠厉,他死死盯着老管家,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福伯…听…听她的!”
被称为福伯的老管家身体一颤,看着少主眼中那份近乎疯狂的决绝,又瞥了一眼叶子袖中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生机之源,脸上的愁苦瞬间化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凝重。他猛地挥手,对护卫沉声道:“关闭玄冥闸!启动‘水幕天华’!隔绝内外!快!”
厚重的玄铁大门轰然关闭,门上的水波符文骤然亮起,一层深蓝色的光幕如同水流般蔓延开来,将整个石厅笼罩。外面混乱的声音瞬间被隔绝,只剩下石厅内压抑的喘息。
福伯深吸一口气,转向叶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姑娘好眼力,好胆识。老朽刘福,忝为少主内院管家。少主所中之毒,并非天生,乃是…‘噬仙蛊’!”
“噬仙蛊?”叶子心头一凛。此蛊阴毒无比,以仙元、生机为食,寄居心脉,中者如附骨之疽,痛苦万分,最终形销骨立,仙元枯竭而亡。难怪连刘黑塔都束手无策。
“下蛊者是谁?”叶子追问。
刘福脸上肌肉抽搐,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和深深的忌惮,他嘴唇翕动,最终没有说出名字,只是惨然道:“…是商会内部,位高权重之人,意图掌控少主,进而…钳制会长。”
叶子瞬间明了。黑沙商会内部倾轧!有人给刘子恒下蛊,以此控制刘黑塔唯一的软肋!难怪刘黑塔如此疯狂悬赏,难怪福伯的眼神如此挣扎!这不仅仅是治病,更是卷入了一场你死我活的权力斗争!
“那‘镇沙柱’下的碎片呢?”叶子将话题拉回核心。
“那块碎片,是多年前一场意外所得,蕴含极其霸道的庚金煞气,本是难得的炼器至宝。”刘福语速加快,时间紧迫,“但碎片深处缠绕着一股极其阴寒诡异的污染之力,无法祛除,且极具侵蚀性。商会中精通阵法的供奉发现,此物的煞气对狂暴的蚀骨流沙有奇异的压制效果,而那污染之力竟能…能引动流沙深处的‘玄冥重水’之力。故将其作为核心阵眼,布下‘玄冥重水封印大阵’,以碎片为枢纽,以污染为引,镇压流沙,开辟出这片相对安全的据点。”
果然如此!叶子心中豁然开朗。狮王遗骸湮灭时溅射的白虎钥碎片,其携带的幽蓝污染,竟阴差阳错被黑沙商会用来引动玄冥重水(属水,四象玄武亦与水相关)之力布阵!这解释了阿达精血煞气爆发时为何能引动封印共鸣!同源相吸!
“所以,碎片是阵眼,那污染之力是关键‘引信’。若取走碎片,或净化污染,大阵必破,流沙葬坑将彻底暴动?”叶子目光如炬。
“正是!”刘福点头,脸上忧色更重,“这也是为何商会严密封锁消息,绝不容外人靠近镇沙柱。碎片若失,此地顷刻间化为死域!”
“我能压制,甚至暂时拔除噬仙蛊。”叶子不再犹豫,摊开手掌,青莲芯静静躺在掌心,散发着温润而充满生机的微光,那光芒让刘子恒的呼吸都为之一窒,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彩。“但我需要那块碎片,至少需要接触它,了解其污染本源。作为交换,我不仅救你家少主,还可以在取走碎片时,设法稳住大阵核心,延缓流沙暴动,为你们争取撤离时间。并且,”她顿了顿,看向刘子恒,“我能帮你摆脱下蛊之人的控制。”
最后一句,如同重锤敲在刘子恒心上。他挣扎着,几乎要从软轿中扑出来:“当…当真?你如何能…”
“青莲创世,生机克死,本源之力可滋养万物,亦可…焚尽污秽。”叶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时间不多,巡天卫随时可能突破水幕天华。选择权在你。”
“给她!”刘子恒几乎没有犹豫,枯瘦的手指向石厅后方一条幽深的甬道,“镇沙柱…咳咳…就在下面!福伯…带路!”他眼中燃烧着对生的渴望和对自由的疯狂。
刘福一咬牙:“姑娘,请随我来!其他人留在此处!”他示意护卫看好石坚等人,自己则快步走向那条甬道。
叶子示意石坚和王铁柱照顾好伤员,毫不犹豫地跟上。甬道向下倾斜,湿冷异常,石壁上凝结着水珠,散发出浓重的玄冥重水气息。越往下走,那股熟悉的、狂暴的庚金煞气混杂着阴冷的幽蓝污染感,如同实质般压迫而来。
很快,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空间中心,矗立着一根直径数丈、通体漆黑、刻满复杂水纹的巨大石柱——镇沙柱!石柱底部深陷在缓缓脉动的蚀骨流沙中。而在石柱正中央,一个由深蓝色玄冥重水构成的复杂封印法阵正缓缓旋转,法阵的核心,一块拳头大小、暗金色的不规则碎片,如同心脏般被禁锢其中,不断散发出金、蓝交织的诡异光芒!正是白虎钥碎片!
“就是它!”叶子能感觉到识海中青莲芯的剧烈渴望,以及袖中那块小碎片与之产生的强烈共鸣。
“姑娘,如何做?封印一旦触动…”刘福紧张地看着头顶,仿佛能穿透岩壁看到那恐怖的【肆】字沙漏。
“福伯,你退后,护住自身。”叶子沉声道,缓步走向镇沙柱。她并未直接触碰封印,而是盘膝坐在流沙边缘,将青莲芯缓缓托起,置于身前。
嗡——!
温润的青色光芒自莲子中流淌而出,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包容万物、滋养天地的本源气息。光芒如同活物,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玄冥重水封印。
嗤…嗤嗤…
青芒与深蓝水幕接触,没有激烈的对抗,反而如同春雨融入大地。蕴含着生机的青莲道韵,竟开始缓慢地渗透、安抚着狂暴的玄冥重水之力!整个封印大阵的运转,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凝滞!
叶子闭目凝神,全部心神沉入青莲芯,引导着那丝“守护牺牲”道韵,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封印核心的白虎钥碎片,尝试接触其中那顽固的幽蓝污染。
就在这心神相连的刹那——
轰!!!
一股冰冷、狂暴、充满无尽吞噬欲望的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顺着青莲芯的道韵链接,反向冲入叶子的识海!
“吼——!!!”
那不是声音,是纯粹意志的咆哮!充满了被封印、被亵渎的滔天愤怒!是那幽蓝污染的本源意志!它感应到了青莲芯的生机,如同饿狼看到了血肉,疯狂地撕咬过来!
叶子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七窍中渗出血丝!识海如同被亿万根冰针攒刺,神魂剧痛欲裂!青莲芯的光芒剧烈摇曳,几近熄灭!
“姑娘!”刘福惊骇欲绝。
“别过来!”叶子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她低估了这污染的恐怖!这绝非简单的能量残留,更像是一缕拥有独立意识的邪恶意念!
“守护…牺牲…”她心中默念,识海中那丝源于狗儿的道韵骤然明亮!一股纯粹而坚韧的守护意志爆发,如同最坚固的堤坝,死死抵住了那幽蓝意念的疯狂冲击!
青莲芯的光芒稳住了一丝。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叶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在她脑海中瞬间成型!
她非但没有全力抵抗那污染意念的侵蚀,反而分出一缕微弱的神识,主动引导着一丝极其稀薄的污染之力,顺着青莲芯道韵的链接,极其隐蔽地…逆流而上!
目标不是她自己,而是…石厅之上,那个下蛊之人可能存在的方向!她赌的是,那下蛊之人位高权重,必然在商会核心区域,且与这幽蓝污染(很可能是其背后势力所留)有着某种联系!
与此同时,在镇沙柱外,她催动青莲芯,将一股磅礴精纯的创世生机,透过封印的缝隙,精准地渡向刘子恒的心脉!如同甘霖洒向干涸的沙漠,疯狂滋养、冲刷着那盘踞的噬仙蛊!
“呃啊——!”石厅内,软轿中的刘子恒猛地发出一声不知是痛苦还是解脱的嘶吼,身体剧烈抽搐,一股浓郁的黑气混杂着腐朽的虫影,猛地从他七窍中喷涌而出!
“少主!”福伯惊喜交加的声音隐隐传来。
成功了!生机渡入,噬仙蛊被短暂压制甚至开始被拔除!
叶子心中稍定,但识海中与那幽蓝污染的对抗依旧凶险万分。
然而,她引导出的那一丝污染之力,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离开镇沙柱范围后,并未如她预想般飞向未知的敌人,反而…如同受到某种更高层次的召唤,无视了水幕天华的阻隔,瞬间穿透了厚厚的岩层,径直没入了——
商会总部深处,一座守卫森严、由整块玄冥寒玉打造的静室之中!
静室内,一个身着华丽玄黑锦袍、面容威严、身材异常魁梧的中年修士,正盘膝而坐,周身隐隐有强大的水波道韵流转。他正是黑沙商会的会长,刘黑塔!
那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幽蓝污染之力,如同归巢的倦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刘黑塔眉心处一道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竖纹之中!
刘黑塔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眼中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深邃、冰冷、如同万载寒渊的幽蓝!一股远超化神巅峰、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瞬间充斥整个静室!威压之中,更夹杂着一种高高在上、漠视一切的冰冷意志!
“哼…小虫子…终于忍不住了?”一个完全不属于刘黑塔的、冰冷而重叠的声音,从他喉咙里发出,带着一丝玩味和…贪婪。
静室内的温度骤降,地面凝结出幽蓝的冰霜。
刘黑塔(或者说,占据他身体的存在)缓缓抬起手,幽蓝的光芒在掌心汇聚,目光穿透重重阻隔,仿佛锁定了镇沙柱的方向,锁定了那正在拔除蛊毒的儿子,锁定了…叶子!
“创世的气息…青帝的余孽…还有…钥匙碎片…真是…意外的收获。”
他嘴角,勾起一抹绝对零度般的残酷笑意。
石厅下方,镇沙柱旁。
叶子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青莲芯的光芒瞬间黯淡!她骇然抬头,一股比巡天卫锁定更恐怖、更古老、更纯粹的冰冷恶意,如同无形的冰山,轰然降临!将她死死锁定!
那不是刘黑塔!那是…寄生于刘黑塔体内的某种…东西!
交易,才刚刚开始,便已卷入更深、更黑暗的漩涡!头顶沙漏【肆】字的阴影,与脚下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恶意,如同两把悬顶之剑,瞬间将叶子逼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