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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葬坑深处,巨大的黑色礁石如同风暴中最后的孤岛。

柱子支撑的土黄色光罩剧烈摇曳,在蚀骨毒瘴的腐蚀下发出令人心悸的“滋滋”声,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每一次黑沙商会骨舟法弩的轰击,都让光罩剧烈震颤,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柱子!”石坚金色的独眼布满血丝,低吼一声。他庞大的身躯挡在光罩最前方,仅存的右拳紧握,守护金焰早已黯淡,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金光覆盖在拳骨上,每一次格挡开穿透毒瘴缝隙射来的黑箭,都让他的身体剧烈晃动,嘴角溢出更多的鲜血。他燃烧的是最后的本源,每一刻都在滑向油尽灯枯的深渊。

柱子牙关紧咬,牙龈渗出的血混合着汗水流下。左手死死握住那布满裂痕的烟斗,烟斗传递来的磅礴大地之力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枯竭的经脉,维持光罩的代价是生命力的疯狂流逝。他不能退,身后是昏迷的林不凡、强撑的叶子、啜泣的小石头、还有刚刚埋葬了狗儿,正用染血双手死死护在沙冢前的王铁柱。

“撑住…石叔…不能…让他们…打扰狗儿…”柱子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出来的。

“嘿嘿,看你们还能撑多久!给老子加把劲!打破这龟壳,里面的仙晶、宝贝,兄弟们人人有份!”骨舟上,刘管事山羊胡抖动着,脸上是胜券在握的狞笑和毫不掩饰的贪婪。他身边的手下更是卖力催动法弩,幽光连闪,更多的黑箭和毒瘴弹倾泻而下。

就在这时,叶子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虚弱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她手中紧握的青莲芯,其光芒微弱到了极致,几乎与熄灭无异,但此刻,莲子深处那丝源于狗儿牺牲的“守护牺牲”道韵,却与王铁柱身上那股纯粹的、属于父亲的悲痛与守护意志,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这共鸣并非能量,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波动,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间穿透了光罩、毒瘴、甚至流沙的阻隔,清晰地指向了溶洞深处某个被重重封印的方向——那是白虎钥残留煞气被玄冥重水镇压的核心!

“石叔!柱子哥!”叶子的声音带着一种虚弱的穿透力,“左前方,三百丈!水下!封印核心就在那里!冲过去!那是唯一的机会!”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炸响在绝望的众人心头。

柱子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不再犹豫!他猛地将最后一丝生命力连同烟斗中残存的大地之力,尽数灌注进摇摇欲坠的光罩!

“嗡——!”

黯淡的光罩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土黄色光芒,如同回光返照的烈日,硬生生将周围浓郁的蚀骨毒瘴和密集的黑箭攻击排开数尺!

“走!”柱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率先朝着叶子所指的方向,猛地冲下礁石,一头扎入粘稠冰冷的流沙之海!那爆发的光罩如同一个移动的堡垒,勉强将紧随其后的石坚(他一把抄起昏迷的阿达扛在肩上)、叶子(抱起小石头)、王铁柱(背起林不凡)笼罩在内。

“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靠近镇沙柱!放箭!放箭!”刘管事气急败坏,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他太清楚那被封印的东西意味着什么了!

五艘骨舟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引擎发出刺耳的嗡鸣,紧追不舍。箭矢和毒瘴弹更加疯狂地倾泻在移动的光罩上。

噗嗤!噗嗤!

光罩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裂纹疯狂蔓延。每一次撞击,柱子身体都剧烈颤抖,口中鲜血狂涌。烟斗上的裂痕更深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石坚背着阿达,只能用身体硬抗着从光罩缝隙中透进来的零星攻击,后背瞬间被腐蚀出几个焦黑的伤口,他闷哼着,脚步却一步未停。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地狱中跋涉。蚀骨流沙巨大的吸力疯狂撕扯着他们的双腿,沙虱被惊动,如同黑色的潮水在光罩外围涌动,贪婪的嘶嘶声不绝于耳。

三百丈距离,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突然!

“轰隆隆——!”

整个流沙葬坑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仿佛地底沉睡的巨兽被彻底惊醒!头顶垂落的巨大钟乳石簌簌抖动,碎石如雨落下。

“怎么回事?”

“地龙翻身了?”

黑沙商会的修士一阵慌乱,攻击为之一滞。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柱子眼中凶光一闪,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就是现在!石叔!破!”

“给老子——开!”石坚狂吼,将肩上昏迷的阿达猛地抛给身后的叶子,仅存的右拳瞬间爆发出最后的、璀璨的金色光芒!他如同人形凶兽,一步踏出光罩范围,无视周围射来的黑箭和涌上的沙虱,燃烧本源的一拳,带着开山裂石的狂暴意志,狠狠轰向斜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的流沙水面!

轰——!!!

金色的拳影没入流沙,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厚重水墙!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深蓝色的涟漪猛地荡漾开来!涟漪中心,一个模糊的、由无数玄奥符文构成的巨大水蓝色封印法阵,如同被惊醒的巨兽,骤然浮现在流沙之下!法阵中心,隐约可见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的暗金色光芒在疯狂挣扎,正是被封印的白虎钥残留煞气!

咔嚓!

石坚的拳骨发出碎裂的声音,金色的光芒瞬间熄灭,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回来,狠狠砸在光罩上,光罩一阵剧烈摇晃,柱子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反噬!是封印反噬!”刘管事惊骇大叫,“快!稳住骨舟!别被卷进去!”

那深蓝色的封印法阵被石坚一拳撼动,虽然未破,却剧烈震荡起来!被封印的暗金煞气如同困兽出笼,猛地爆发出一股尖锐、暴戾、带着洪荒庚金杀伐之气的冲击波!

嗡——!!!

无形的冲击瞬间扩散!

噗!噗!噗!

首当其冲的五艘骨舟,其船体表面闪烁的防护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操控法舟的修士如遭重击,纷纷口喷鲜血,骨舟失控,在粘稠的流沙上剧烈打转!

距离最近的几个试图拦截的黑沙商会修士,更是被这股纯粹煞气冲击得神魂震荡,七窍流血,惨叫着坠入流沙,瞬间被沙虱淹没!

就连围攻光罩的沙虱群,也被这股源自上古四象的凶煞之气惊得暂时退散!

“机会!”叶子强忍着煞气冲击带来的眩晕感,青莲芯的光芒微弱地扫向那震荡的封印中心,“柱子哥!封印被撼动,核心最薄弱处…在水下七尺!正东位!”

柱子浑身浴血,意识都已模糊,全凭一股守护同伴的执念支撑。听到叶子的指引,他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左手猛地将濒临破碎的烟斗狠狠插向叶子所指的水下方位!

“开——!!!”

烟斗上残存的土黄色符文爆发出最后的光华,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坚冰!

嗤——!!!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烟斗与深蓝色的玄冥重水封印剧烈对抗!柱子手臂上的肌肉寸寸崩裂,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流沙!

终于!

咔…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从封印核心传来!那深蓝色的封印光幕,在烟斗刺入的位置,如同玻璃般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轰——!!!

被压抑到极致的暗金煞气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那道缝隙狂涌而出!狂暴的庚金之气瞬间充斥了整片水域,将蚀骨流沙都短暂排开,形成一个丈许方圆的真空地带!而在那真空地带的中心,一块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玄奥天然纹路的暗金色矿石碎片,正静静悬浮,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芒与亘古的煞气!

白虎钥碎片!

“拿到了!”叶子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青莲芯射出一道微弱的碧绿丝线,卷向那碎片!

“休想!那是老子的!”刘管事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从摇晃的骨舟上飞扑而下,一只枯瘦的鬼爪带着腥臭的黑风,直抓向叶子后心!

“滚!”一声沙哑却带着矿工特有倔强的怒吼响起!是王铁柱!他不知何时放下了林不凡,双目赤红如血,布满伤口和老茧的双手,竟死死抱住了刘管事飞扑而来的腿!没有灵力,没有妖力,只有一股源自血脉深处、被丧子之痛和守护意志彻底点燃的蛮力,以及脚下这片大地对他那微弱亲和力的诡异回应!

刘管事只觉脚下一沉,仿佛周围的流沙瞬间变得粘稠了百倍,身形不由得一滞!他惊愕地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是血、气息微弱的凡人,眼中充满了荒谬和暴怒:“蝼蚁!找死!”另一只手掌带着化神后期的恐怖灵力,狠狠拍向王铁柱的天灵盖!

“爹——!”小石头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叶子碧绿的丝线已经卷住了白虎钥碎片,但回援已来不及!

石坚重伤倒地,柱子力竭昏迷!

眼看王铁柱就要毙命于掌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吼!!!”

一声低沉、痛苦,却带着无尽威严与暴怒的咆哮,如同闷雷般在众人识海中炸响!昏迷中的阿达,身体猛地弓起,体表那些因燃烧精血过度而产生的裂痕中,再次迸射出刺目的暗金光芒!这光芒不再是单纯的煞气,其中更夹杂着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属于上古狮王的虚影意志!

这源于同源血脉的咆哮,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刘管事的识海!

“呃啊!”刘管事拍下的手掌猛地一僵,识海剧痛,眼前发黑,动作出现了致命的迟滞!

噗!

就是这不足一息的迟滞,叶子卷回的碧绿丝线,连同那块暗金色的白虎钥碎片,狠狠撞进了刘管事因惊愕而微张的嘴里!

“唔…咕噜!”刘管事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随即眼珠暴突!一股无法形容的、撕裂般的剧痛从他腹中猛然炸开!白虎钥碎片蕴含的狂暴庚金煞气,岂是他一个化神修士的肉身能承受的?

“啊——!!!”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溶洞!刘管事的身体如同吹胀的气球般鼓胀起来,皮肤表面瞬间布满暗金色的裂纹,狂暴的煞气从他口鼻七窍中疯狂喷涌而出!

轰!!!

一声闷响,刘管事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炸开!血肉横飞,却被狂暴的庚金煞气瞬间绞成血雾,连元婴都未能逃出!原地只留下一片被染成暗红的流沙和那块依旧悬浮、煞气腾腾的白虎钥碎片!

这突如其来的、血腥而诡异的反杀,让所有幸存的黑沙商会修士都吓破了胆!看着那悬浮的煞气碎片和如同煞神般浑身浴血、眼神冰冷的叶子等人,他们哪里还敢停留?

“刘管事…爆…爆了!”

“快跑啊!”

“怪物!他们是怪物!”

残余的骨舟如同丧家之犬,仓皇掉头,在流沙上歪歪扭扭地逃向溶洞深处,连头都不敢回。

流沙之上,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和劫后余生的死寂。

叶子脸色惨白如纸,勉强用青莲芯卷回那块散发着恐怖煞气的白虎钥碎片。入手冰凉刺骨,狂暴的庚金之气几乎要撕裂她的手掌,碎片深处,还缠绕着一丝极其顽固的、令人作呕的幽蓝污染。她立刻用青莲芯的生机道韵将其层层包裹,暂时隔绝。

石坚瘫倒在流沙边缘,仅存的独眼半闭着,气若游丝。柱子倒在王铁柱身边,烟斗脱手掉在一旁,斗身上的裂痕几乎将其分成两半,气息微弱到了极点。阿达在爆发那一声狮王咆哮后,再次陷入深度昏迷,体表的暗金光芒彻底熄灭,生机如同风中残烛。

小石头扑在昏迷的柱子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王铁柱呆呆地看着刘管事炸开的地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污和沙砾的双手,眼神空洞,仿佛还没从刚才的搏命中回过神来。

“走…离开这里…沙虱…很快会回来…”叶子虚弱地开口,声音嘶哑。她强撑着,用青莲芯最后的力量,在流沙上艰难地撑开一个仅容几人挤在一起、薄如蝉翼的淡青色光罩,隔绝了再次蠢蠢欲动的沙虱和流沙的吞噬。

众人互相搀扶着,挪进这微弱的光罩内。死亡的阴影暂时退去,但沉重的伤势和绝望的处境,如同冰冷的流沙,再次将他们包围。白虎钥碎片虽得,却如同一块烫手山芋,更带着狮王留下的致命污染。出路在哪里?

* * *

几日后,流沙葬坑边缘地带。

巨大的溶洞在这里变得相对开阔,流沙变得稀薄,形成了一片片被黑色礁石分割开的、相对稳固的沙洲。浑浊的地下河在沙洲间蜿蜒流淌,散发出潮湿和铁锈混合的怪味。

这里并非安全之地,却是葬仙礁底层挣扎求生者的一个临时聚集点——一个畸形的、建立在绝望之上的“黑市”。

与其说是市集,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依附在溶洞岩壁上的蚁巢。无数简陋的棚屋、洞窟、甚至只是几块破布围成的空间,层层叠叠地堆砌在陡峭的岩壁上。狭窄的栈道如同蛛网般连接着这些“巢穴”,摇摇欲坠。空气污浊不堪,混杂着劣质丹药的刺鼻气味、腐烂食物的馊味、汗臭和血腥味。

形形色色的身影在栈道上蹒跚移动,或在沙洲边缘摆着地摊。大多是衣衫褴褛、气息不稳的散修,面黄肌瘦,眼神麻木中带着警惕和贪婪。也有少数气息彪悍、目露凶光的家伙,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是有些实力或背景的“地头蛇”。偶尔能看到穿着统一暗黄服饰、佩戴黑色沙漏标记的黑沙商会低级执事,趾高气扬地穿行而过,收取着所谓的“保护费”。

叶子一行人混迹在人群中,形容狼狈到了极点。他们用破布斗篷遮掩着身形,收敛了所有可能引人注目的气息(尤其是白虎钥碎片被叶子用青莲芯气息重重包裹)。石坚和柱子互相搀扶着,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脸色灰败。阿达依旧昏迷,由王铁柱背着,气息微弱。小石头紧紧抓着王铁柱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惊恐和疲惫。叶子走在最前面,斗篷下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如同受伤的母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青莲芯的力量几乎耗尽,维持着众人最低限度的生机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伪装已是极限。

“快来看!最新出炉的‘归墟之眼’遗迹图!毒叟大人亲传弟子流出的拓印!机会难得,只要五十下品仙晶!”一个尖嘴猴腮、眼珠发黄的干瘦老修士,在一个相对避风的礁石凹陷处,压低了嗓子叫卖着。他面前铺着一块脏兮兮的兽皮,上面摆放着几张明显是新近绘制、笔迹潦草的兽皮图卷,旁边还煞有介事地放着一小块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不知名兽骨碎片,作为“信物”。

他周围立刻围拢了几个眼神热切的散修。

“真的假的?毒叟大人刚得到的东西,这么快就流出来了?”一个满脸刀疤的壮汉狐疑地问道。

“嘿,这你就不懂了!”老修士搓着手指,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上头的大人物们吃肉,总得给咱们这些跑腿的喝点汤吧?这图虽然不全,但关键节点绝对保真!看到没,这‘流沙之眼’的标记,还有这‘煞气汇聚点’…啧啧,只要按图索骥,找到点边角料也够逍遥一阵了!”他指着兽皮上几个潦草的标记,唾沫横飞。

“五十仙晶?太贵了!二十!”另一个女修讨价还价,手却忍不住摸向腰间的储物袋。

“二十?你打发叫花子呢?这可是能换万仙盟悬赏的宝贝线索!四十五,最低了!”

叶子目光扫过那所谓的“遗迹图”和兽骨碎片,心中冷笑。图是假的,那兽骨碎片上的空间波动更是粗劣的伪造。毒叟这老狐狸,果然够狠。他故意放出模糊的遗迹信息,甚至伪造“拓印”在黑市流通,目的只有一个:搅浑水!让所有觊觎青帝遗诏的底层修士都变成他的眼线和探路石!无论谁找到真正的线索,最终都可能落入他编织的大网。

“巡天血诏!万仙盟最高悬赏!缉拿此二人!死活不论!提供确切线索者,赏中品仙晶一千!生擒或斩杀者,赏上品仙晶百块,另赐万仙盟‘玄’级客卿令牌一枚!”一个冰冷刻板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叶子心头一紧,循声望去。只见一面巨大的、由某种发光矿石打磨成的“告示板”钉在岩壁上,上面赫然投射着两幅栩栩如生的光影画像——正是林不凡和她自己!画像旁,巡天血诏那独特的、带着冰冷监察之力的血色符文印记清晰可见。告示板下,围满了人,议论纷纷,贪婪的目光在画像上扫视。

“嘶…一千中品仙晶!还有上品仙晶百块!万仙盟客卿令牌!”

“这两个家伙到底犯了什么事?值这个价?”

“管他呢!只要找到他们…后半辈子就不用在这鬼地方挣扎了!”

“哼,就凭你?没看到悬赏令上写的吗?这两人身边还有化神期的妖族护卫,那断臂小子更是诡异,监察者大人都点名要抓!小心有命拿钱,没命花!”

“富贵险中求!葬仙礁哪天不死人?万一撞大运了呢?”

“听说‘毒牙’的人前几天在腐齿林栽了大跟头,死了不少人,好像就是追捕他们时出的事…”

“真的假的?那更要小心了…”

议论声中,充满了对巨额悬赏的贪婪,对未知危险的恐惧,以及一丝丝侥幸。叶子能清晰地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人群中扫视,尤其是对断臂者和手持莲蓬状法器的女修格外留意。她不动声色地将斗篷拉得更低,将林不凡残缺的右臂和自己的手完全遮掩在宽大的袖袍下。

“叶子姐姐…”小石头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

“别怕,低头,跟着走。”叶子低声道,声音平稳,安抚着小石头,也安抚着身后同样紧张的王铁柱。石坚和柱子则低垂着头,将气息收敛到极致。

就在这时,旁边一条狭窄栈道的阴影里,传来压抑的争吵声。

“…赵老三,你他妈什么意思?说好的一起去‘流沙之眼’碰碰运气,钱我出了大半,现在你拿到那‘遗迹图’就想甩开老子单干?”一个面容阴鸷的矮个修士,死死拽住另一个高个修士的衣袖,眼中闪烁着凶光。

高个修士赵老三眼神闪烁,用力甩开对方的手,低吼道:“李老四!放开!那图是老子花大价钱从‘鼹鼠’那儿买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就你这点修为,去了也是拖后腿!别挡老子财路!”

“放你娘的屁!没有老子凑的那三十仙晶,你买得起?想独吞?门都没有!”李老四眼中戾气大盛,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怎么?想动手?就凭你?”赵老三也毫不示弱,身上散发出筑基后期的灵压,“识相的滚开!否则别怪老子不念旧情!”

两人剑拔弩张,杀气弥漫。周围的人都冷漠地看着,甚至有人眼中带着幸灾乐祸。在这里,为了几十块下品仙晶杀人越货都是常事,何况是涉及“遗迹图”这种可能改变命运的东西?所谓的同伴情谊,在赤裸裸的利益和生存压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李老四脸色变幻,看着赵老三比自己高出一截的修为,又看了看周围冷漠的人群,最终,按在刀柄上的手松开了,眼中的凶光被怨毒和一丝绝望取代。“好…好你个赵老三!算你狠!老子记住你了!”他撂下一句狠话,转身挤进人群,消失不见。

赵老三冷哼一声,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将怀里的兽皮图卷捂得更紧,快步离开。

叶子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更深的寒意。这就是葬仙礁,这就是仙界的底层。弱肉强食,尔虞我诈。毒叟的一纸伪造遗迹图,就足以让所谓的同伴反目成仇,互相残杀。巡天血诏的高额悬赏,更是让每个人都可能变成潜在的猎人。他们现在如同行走在刀尖上,任何一点暴露,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我们需要情报。”叶子低声对身边的石坚和王铁柱说道,“关于黑沙商会,关于那个‘镇沙柱’,还有…如何安全离开流沙葬坑的路。”

石坚艰难地点点头,金色的独眼扫过混乱肮脏的黑市:“我去…转转…找找路子…”他声音沙哑,但作为曾经在灵界底层摸爬滚打过的老江湖,他更懂得如何在这样的地方获取信息。

“小心。”叶子叮嘱。

石坚嗯了一声,稍稍整理了一下破旧的斗篷,低着头,步履蹒跚地融入人流,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重伤散修。

叶子则带着王铁柱、小石头,以及昏迷的柱子和阿达,在一个相对偏僻、靠近浑浊地下河的礁石缝隙里暂时歇脚。她将青莲芯的力量收敛到极致,只维持着众人微弱的生机,同时将大部分心神沉入识海,小心翼翼地尝试沟通那块被层层包裹的白虎钥碎片,试图解析其中残留的信息,尤其是那丝幽蓝污染的来源和特性。

时间在压抑和警惕中缓慢流逝。黑市的喧嚣如同背景噪音,贪婪的叫卖、凶狠的争吵、绝望的叹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残酷的生存悲歌。

不知过了多久,石坚回来了。他的脸色更加难看,独眼中带着一丝疲惫和凝重。

“怎么样?”叶子问。

“水…比想的还浑。”石坚的声音压得极低,“毒叟放出的假图到处都是,价格从几十到几百仙晶不等,已经坑了不少人。黑沙商会的人像疯狗一样在暗处搜寻我们,巡天血诏的悬赏令贴在每一个角落。另外…”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异样,“我打听到一个消息,黑沙商会那个病秧子少主,好像快不行了。”

叶子心中一动:“病秧子少主?”

“对,叫刘子恒。据说是娘胎里带的怪病,靠各种奇珍吊命。最近病情突然恶化,商会内部都在传,怕是熬不过这个月了。”石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老子,也就是黑沙商会的会长刘黑塔,正满世界悬赏能续命的灵药或者高明的丹师,赏格开到了天价…甚至…许诺了一个进入商会‘秘库’挑选一件宝物的机会。”

秘库?

叶子脑中念头飞转。黑沙商会盘踞流沙葬坑多年,其秘库中会不会有关于归墟之眼的其他线索?或者…净化白虎钥碎片污染的方法?甚至…离开流沙葬坑的安全路径图?

更重要的是,那少主刘子恒的病…青莲芯的创世生机之力,正是世间最本源的疗愈力量之一!虽然她现在力量枯竭,但青莲芯本身蕴含的道韵,或许…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叶子的思绪。

只见四名身穿黑色劲装、气息精悍的黑沙商会护卫,抬着一顶由某种暗沉木材打造、覆盖着厚厚黑色帷幕的软轿,正沿着河边狭窄的栈道缓缓行来。轿子旁边,跟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面容愁苦、管家模样的老者。

那咳嗽声正是从软轿内传出的,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即便隔着厚厚的帷幕,也能闻到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药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软轿经过叶子他们藏身的礁石缝隙时,轿帘被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微微掀开一角。轿内之人似乎想透口气。就在那一瞬间,叶子看到了一张年轻却瘦削得脱了形的脸,眼窝深陷,嘴唇青紫,只有那双看向浑浊河水的眼睛,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好奇和不甘。

轿帘很快放下。咳嗽声伴随着软轿渐渐远去。

叶子握着青莲芯的手,微微收紧。莲子深处,那丝“守护牺牲”道韵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石叔,”叶子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声音低不可闻,“准备一下。我们或许…有办法接近那位少主了。”

她的话音刚落——

嗡!!!

整个黑市所在的溶洞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了一下!一股冰冷、死寂、带着绝对秩序与无情审判意味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无论修为高低,都感到灵魂一阵战栗,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捆缚!

“天…天啊!快看上面!”有人惊恐地尖叫起来。

叶子猛地抬头!

只见溶洞穹顶,那巨大的、由流动沙砾构成的沙漏虚影,再次清晰地浮现!

而这一次,沙漏上半部分的沙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速流逝!

象征着监察者收割序列的倒计时古字,在沙漏旁缓缓扭曲、变幻——

【伍】… 【肆】!

倒计时,进入了“肆”的单位!

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黑市。叫卖声、争吵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阵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深处的“叮铃”声,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招魂铃音,由远及近,从溶洞深处黑暗的通道中传来…越来越清晰!

叶子识海中,那冰冷的倒计时烙印,在“肆”字浮现的瞬间,猛地灼热起来,如同烧红的烙铁!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被彻底锁定的惊悸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神魂!

巡天卫!

它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