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大爷,您慢点。”秦淮如的声音,将易中海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嗯”了一声,迈着仿佛灌了铅的腿,走了进去。
这个时间段大家刚下班,院里正是晚饭前,最热闹的时候。
各家炉子冒着烟,菜在锅里刺啦作响,孩子们追逐打闹,大人忙着收拾东西聊天打屁。
当易中海身影,走进院里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都停滞了。
一道道目光,瞬间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不断在易中海身上打量。
那些视线里有好奇,有审视,有惊讶,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
易中海头皮发麻,他能清晰感觉到,众人视线或明或暗的,集中在他左半边身子上。
“呦,这都拄上拐了,看来左边身子是真不灵便了……”
“啧啧,以前多威风的一个人呐,院里啥事不得他拿主意?现在……”
“我听说这玩意儿是永久性的,治不好了。”
“还能站起来就不错了,我听说好些人都直接瘫了。”
众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嗡嗡作响,不断往易中海耳朵里钻。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露怯,不能让这些人看笑话!
易中海面部肌肉僵硬,努力想把头抬得高一些,把背挺得直一些。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还是这院里的长辈,是曾经的那个一大爷!
秦淮如担忧道:“易大爷,别听,恶评!”
易中海拍了拍秦淮如搀扶的手,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挣脱秦淮如的手,调动全身的力气,努力站直身体。
虽然身体晃了晃,但他还是站住了。只是那青筋暴起的脖颈,说明他此刻并不轻松。
用眼神制止秦淮如想帮忙的想法,易中海迈步往家里走去。
他可以控制着步幅,想让行走的姿态看起来尽量正常,至少,不要那么明显地一瘸一拐。
本就精疲力竭的易中海,每走一步,都要消耗极大的精力和力气。
看着近在咫尺的家门,易中海咬牙拼命坚持,汗水很快从额角渗出。
可易中海越努力,越想表现得正常,院里人就感觉越心酸。
“哎……”不知谁先叹了口气。
其余人互相递了个眼色,默默摇了摇头,“这又是何苦呢……”
“谁说不是呢,有病就治,逞什么强啊。”
“老易这人,一辈子要强,临了临了,受这个罪。你看他那汗出的……”
众人那满是唏嘘的语气,像钢针一样,精准地刺痛了易中海的自尊。
他脸色涨得通红,更加卖力地控制身体,目不斜视地盯着自家门口,好像这样就能隔绝掉所有视线。
然而人一旦倒霉,连喝水都塞牙缝。
就在易中海离家门口,还有两三步距离的时候。
或许是因为过于紧绷,导致的动作变形,又或许是因为,没留意脚下。
他那本就不怎么听使唤的左脚,恰好绊在了,一处微微翘起的地方。
易中海原本强撑的身体,瞬间被打破平衡,就那么直挺挺摔了下去。
“噗通!”随着沉闷的声音响起,地上尘土微扬。
“嘶……”院里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听这动静儿,摔的可够瓷实的。
“易大爷!”秦淮如吓得脸色一白,惊呼一声赶紧上前搀扶,“易大爷,您没事儿吧?”
易中海趴在地上,有那么一两秒钟,大脑一片空白。
冰冷的地面和身体的疼痛,让他清醒过来,随即血液轰的一下全都冲上了头顶!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一辈子活的就是个脸面,什么时候当众出过丑?还摔得如此狼狈不堪?!
他没有立刻去抓秦淮如伸过来的手,而是试图自己爬起来。
但不协调的身体,只能让他在原地挣扎。
“中海!你怎么了?”就在此时,一大妈打开房门,惊叫一声冲了出来。
她今天先是把聋老太送去医院,确认喷射止住后,医生嘱咐了句少吃荤腥,就迫不及待地让她们出院了。
回来后傻柱上班,只留她自己给老太太收拾了一天的卫生。
熏得她头晕眼花,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秦淮如见状,也赶紧上前,跟一大妈两人一左一右,将易中海架着站了起来。
易中海站起来的第一时间,就是甩开两人。
他低着头,拖着左腿,以最快速度跌跌撞撞地冲向自家房门。
那背影满是仓惶与狼狈,又带着一股子濒临崩溃的绝望。
“砰!”房门被他用肩膀狠狠撞开。
又在一大妈跟秦淮如进去后,“砰”的一声关了起来。
巨大的响动,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院子里那压低的议论声,嗡的一下又响了起来。
“都这样了,还逞强呢。”
“是啊,这人就不能不服老,更不能不服软!”
易家。
屋内气压低迷,易中海沉着脸坐在椅子上,剧烈起伏的胸膛,说明他此刻内心并不平静。
秦淮如跟一大妈低着头,谁都没有说话。
半晌,易中海抬头看向一大妈,“老太太,怎么样了?”
一大妈愣了一下,赶紧把情况说明了一下,“医生说老太太肠胃不好,以后沾不得荤腥了。”
易中海眼眸闪烁,沉声吩咐道:“一会儿,给老太太熬点稀饭。”
今天的种种遭遇,更加坚定了易中海的决心。
他决不允许,自己如此没有尊严的活着!
后院刘家。
刘海中此时比易中海更郁闷。
自从被放出来后,他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怕遭到于国杰的报复。
结果还没跟于国杰照面,他先等到了厂里岗位调整的通知。
说他恶意造谣中伤高层领导干部,影响极其恶劣,直接把他调岗到卫生队!
以后他就是一名,正式的挑粪工了!
刘海中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咚!”的一声,重重把酒杯砸在桌上。
调岗不说,连工级工资都给他清零了,他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现在只能领学徒工的工资。
想到这儿,刘海中心里憋的,都快吐血了。
他手不自觉地摸向腰带,后院很快便响起独属刘家的交响乐。
发泄完后,刘海中坐在凳子上,一脸怨恨的看着窗外。
这绝对!绝对是于国杰对他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