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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最后的把头 > 第261章 死人“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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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棺开启的瞬间,时间仿佛被那股奇异的药香与泥土气息冻结了。

狭小的密室中,三支手电筒的光柱不约而同地聚焦于棺内那张苍白而又熟悉的脸上,光线在弥漫的尘埃中形成三道看得见的实体,如同审判之光,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凝固了,粘稠得如同水银,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让呼吸成了一种奢侈的、带着巨大声响的动作。

“鬼……鬼啊……孙思源……是孙思源的鬼魂……”

梁胖子瘫坐在地上,他那肥硕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如同筛糠。他的瞳孔已经完全涣散,嘴里不停地、机械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精神防线在亲眼目睹“死人复生”这一超越常理的冲击下,已然濒临崩溃的边缘。他那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在这死寂的地下空间里,如同鬼魅的低语,敲打着众人已然绷紧到极限的神经。

陈晴也呆立在原地,手中的笔记本和笔早已滑落在地。作为一个接受过最严格科学训练的考古学者,她的人生信条建立在逻辑与实证之上。然而眼前这具本应在洛阳宾馆废墟中化为焦炭的躯体,此刻却完好无损地、甚至带着某种诡异“生机”地躺在这里,这无疑是将她二十多年来构建的整个世界观,用最粗暴的方式彻底颠覆、然后碾得粉碎。震撼过后,一种源自科学家的本能却又驱使她开始疯狂思考——假死?低温休眠?某种未知的古代生物技术?她的理性在与眼前非理性的现实做着绝望的抗争。

一片混乱与死寂交织的氛围中,林岳是第一个从那深渊般的震惊中挣脱出来的人。他那双因为失忆而显得比常人更加清澈、也更加冷漠的眼睛里,最初的骇然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师父的重伤,石头的牺牲,早已将他心中所有多余的情感和软弱剥离。他强迫自己的大脑以最快的速度运转,立刻意识到,此刻的关键绝不在于纠结“为什么他会在这里”,而在于“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胖子,闭嘴!”

林岳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瞬间切断了梁胖子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呓语。他没有去看梁胖子,甚至没有多看棺材里的那个人一眼,而是猛地转过头,将全部的希望和疑问都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却也是唯一可能解开这个谜局的人。

“孙先生,您见多识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强作镇定的陈晴,都聚焦在了孙先生身上。

这位神秘的老者并没有立刻回答林岳的问话。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看不出是惊是惧,只有一种古井无波的凝重。他上前一步,干枯瘦削的身影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在墙壁上投射出一个巨大而扭曲的影子。他俯下身,伸出两根如同枯枝般的手指,没有丝毫犹豫地搭在了棺中人那冰冷、覆盖着药泥的脖颈动脉处。

密室里再次陷入了绝对的寂静,所有人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只剩下孙先生指尖下那无声的探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良久,孙先生的手指缓缓移开,又极其专业地翻开那人的眼皮,借着陈晴递过来的手电光,仔细观察着他那早已涣散、对光线毫无反应的瞳孔。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直起身,那双浑浊但此刻却异常锐利的眼睛扫过众人,用一种沙哑但异常沉稳的语调,说出了让所有人为之一振的两个字。

“活着。”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驱散了密室中部分令人窒??的阴霾。

没等众人追问,孙先生已经再次俯下身,他的动作变得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的珍宝。他伸出手指,轻轻地、但又稳定地探入那人微张的嘴里,极为巧妙地将那枚晶莹剔透、散发着冰凉寒意的玉蝉取了出来。

玉蝉一离口,那人紧闭的喉咙深处,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老旧风箱被拉动的“咯”的一声轻响。

“玉能养气,亦能闭气。”孙先生将玉蝉托在掌心,对着手电光解释道,“这枚汉代的‘琀玉’,用的还是顶级的和田羊脂玉,其作用就是以玉石的天然灵气,封住他体内最后一缕生气不散,同时物理性地堵塞气道,将呼吸降至最低。这是保他不死的第一道锁。”

说罢,他又捻起一点那人身上涂抹着的、如同淤泥般的灰黑色药泥,先是放在鼻下,闭上眼睛,用一种极其专注的神情仔细地嗅闻着。那股奇异的香味,混合着数十种草药和矿物的复杂气息。片刻后,他竟将那沾着药泥的指尖,轻轻地在自己的舌尖上点了一下,然后立刻吐掉。

只是这瞬间的接触,孙先生的脸色就微微变了,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与了然。

“好大的手笔,好毒的手段!”他沉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含的赞叹与忌惮,“错不了,这是古籍中记载的‘九幽还魂泥’。以百年石钟乳的粉末为基,混合了极寒的麝香、蟾酥,还有剧毒的附子、半夏、天南星……林林总总,不下数十种至阴至寒之药。这种药泥涂满全身,能让血液的流动速度降至常人的百分之一,身体机能几乎完全停止,从而进入一种类似‘龟息’的深度休眠状态。这是让他肉身不腐的第二道锁。”

孙先生顿了顿,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做出了最后的总结:“玉蝉闭气,药泥封体。这两者结合,可保此人肉身在不通风的地宫中,数月不腐,形同活死人。设下这个局的人,不仅精通古代秘术,更是医道上的顶尖高手。”

梁胖子听得瞠目结舌,忍不住问道:“那……那他还能醒过来吗?”

孙先生的目光再次落回棺中人那毫无生气的脸上,缓缓地摇了摇头:“他是活着。但能不能醒,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也要看……老天爷,愿不愿再给他这条命了。”

话虽如此,孙先生的眼中却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对林岳和梁胖子说道:“把他抬出来,平放在地上。老头子我今天,就跟阎王爷掰一掰手腕,看看是他老人家的锁链硬,还是我这几根银针利!”

林岳和梁胖子不敢怠慢,立刻上前,合力将那具冰冷僵硬的“活尸”小心翼翼地抬出石棺,平放在地上。

只见孙先生从随身携带的、一个早已磨得发亮的牛皮针囊中,取出了一整排用细棉布包裹着的银针。这些针长短不一,粗细各异,在手电光的照射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下一刻,孙先生的气场陡然一变。他不再是那个步履蹒跚的乡下老者,而变成了一位掌控生死的宗师。他出手如电,拈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看准了那人头顶正中的百会穴,没有丝毫犹豫,稳、准、狠地刺了下去!

紧接着是印堂、人中、神庭……他下针的速度越来越快,手法却丝毫不见凌乱,每一针都带着一种独特的、充满韵律感的节奏。数根银针落下,皆是分布在头部和胸口的提神醒脑之大穴。这是第一步,“惊魂”,意在唤醒他那早已沉寂的神识。

做完这一步,孙先生额头已见了细汗。他稍作喘息,又取出了几根足有五寸长的毫针,分别刺向那人四肢的曲池、合谷、足三里、三阴交等关节大穴。这一次,他下针之后,并没有立刻松手,而是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肚,捻住针尾,以一种极高的频率,飞快地捻动、震颤起来。

“嗡……嗡……嗡……”

细微的、如同蜂鸣般的震动声在密室中响起。只见那几根长长的银针,在孙先生的捻动下,仿佛变成了活物,带动着那人肢体深处的肌肉,进行着极其轻微的、肉眼可见的颤动。这是第二步,“通脉”,用以外力强行刺激他那几乎停滞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整个施针的过程,充满了古老而神秘的仪式感。陈晴在一旁看得目眩神迷,她无法用现代医学来解释眼前的一切,但她能真切地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名为“生机”的东西,似乎正在被这几根小小的银针,强行注入那具冰冷的躯体之中。

施针完毕。

孙先生收回了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了一下,被陈晴及时扶住。

然而,地上的那个人,依旧毫无反应,如同一截枯木,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时间,再次开始了它最残酷的、一分一秒的流逝。

密室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希望之火刚刚被点燃,似乎就要被这无情的现实所浇灭。梁胖子蹲在地上,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他已经准备放弃了。陈晴也紧锁着秀眉,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

只有林岳和孙先生,两人如同两尊雕像,一站一坐,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人覆盖着灰黑色药泥的、插满银针的胸口上,等待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发生的奇迹。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就在所有人的耐心和希望都快要被消磨殆尽,就在林岳都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停止跳动的时候……

异变,发生了!

那人覆盖着药泥的胸口,突然有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轻微的起伏!

这个起伏是如此的微小,以至于林岳甚至以为是自己因为过度紧张而产生的错觉!他猛地眨了眨眼,将手电的光柱更加聚焦。

又过了十几秒,那微弱的起伏,再次出现!这一次,比上一次要清晰了那么一丝!

有了!真的有了!

林岳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他激动得想要大喊,却又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生机,只能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紧接着,仿佛是连锁反应。

那人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如同刚出生的小猫般的、充满了痛苦的、细不可闻的呻吟!

“嗬……”

这声呻吟,仿佛是来自地狱深渊的回响,却又是人世间最动听的天籁!

梁胖子和陈晴也听到了!两人同时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惊呼,猛地凑了过来!

在三道手电光柱的聚焦下,在所有人紧张到窒息的注视中,那个人插满银针的眼皮,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上面,他正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将它撑开。

颤动,颤动,再颤动!

终于,在一阵剧烈的痉挛后,那双紧闭了不知多久的眼睛,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一线浑浊的、充满了迷茫与未知的目光,从那条缝隙中,投射进了这个黑暗的、属于生者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