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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明末:铁血山河 > 第237章 兵临曲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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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国相等人狠狠叹了口气,也只能跟着黯然退出暖阁。

珠帘落下,再次隔断了内外的空气。

暖阁里恢复了之前的温暖,但气氛却更加凝滞。

吴应熊重重坐回榻上,觉得心累无比。

这些老家伙,就知道添乱!

他一点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反而觉得是这些人不通情理,逼人太甚。

“一群庸人,只知道聒噪。”

他嘟囔了一句,觉得口干舌燥。

“贾六,酒!”

“是,世子爷。”

贾六连忙上前斟酒,温言劝道。

“世子爷消消气,保重身体要紧。那些老大人也是急糊涂了,哪像世子爷您这般高瞻远瞩,沉稳持重?”

“这调兵遣将的大事,自然要谋定而后动,岂能草率?”

“您先歇着,等他们条陈上来,咱们慢慢看。”

吴应熊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觉得贾六这话真是说到了心坎里。

“还是你明白事理。”

...

云南,昆明,平西王府。

自从明军再次进入云南的消息传开后。

昆明城内外原本就微妙的气氛,在短短数日内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最初是街头巷尾的窃窃私语变得大胆了些。

茶楼酒肆里,虽不敢公然议论,但那些压低的声音里。

“明军打回来了”、“邓名”、“兵临曲靖”等字眼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贩夫走卒、市井百姓的脸上,少了几分平日的麻木,多了几分张望与揣测。

城门处的盘查明显严格起来,进出城的队伍排得更长。

守门兵卒的呼喝声也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城内米价开始悄悄上涨,一些大户人家似乎也在暗中增购粮食。

王府内,送往吴应熊暖阁的文书不再是稀稀拉拉,而是几乎每日都有新的急报。

连日不断送来的坏消息。

吴应熊他再也无法安然躺在温柔乡里,装作天下太平了。

胡心水、夏国相等人几乎是轮流堵在暖阁外廊下。

言辞一次比一次激烈,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他们带来的已不仅仅是曲靖一地的危机。

“世子!不能再犹豫了!昨日又有三处急报!”

夏国相几乎是冲进来的,手里攥着一叠文书。

“滇南车里宣慰司刀氏,公然斩杀我朝廷所派税官。”

“聚兵数千,宣称‘响应晋王(李定国)旧恩,驱逐吴逆’!”

“滇西大理府附近,数个白族大寨联合封闭道路,袭击我传令兵和粮队!”

“滇中武定、禄劝一带彝部,原本已归顺的土目,如今也蠢蠢欲动,派人劫掠官道商旅!”

“到处都在传……传大明的大军就要打回来了!”

胡心水的声音则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仿佛连日的焦虑已耗干了他的心力:

“世子,眼下已非二路明军入寇。是全滇震动,人心思变!”

“李定国昔日在滇,虽为敌手,然其治军严而不滥杀,对土司多以安抚,颇得边民之心。”

“王爷镇滇以来,虽威加四海,然用兵日久,征敛亦重,本就埋下怨隙。”

“如今明军再入,传言纷纷,这些土司蛮部,便如干柴遇火星!”

“若再不果断处置,恐成燎原之势,届时内外交攻,云南非我所有矣!”

吴应熊坐在那里,脸色青白交替。

他听不懂太多“人心向背”的大道理,但他听懂了“到处都在造反”、“内外交攻”、“云南非我所有”。

这几个字眼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

父亲把云南留给他,若是丢了……他不敢想象父亲回来时会是什么脸色。

还有北京朝廷会怎么看?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问罪下狱,甚至……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更让他如坐针毡的是,就连一直在他面前粉饰太平、帮他推诿责任的贾六,此刻也耷拉着脑袋,不敢轻易插话。

因为有些消息,是直接从各地驻军和衙门送来的,甚至盖着将军、知府的大印,白纸黑字,做不得假。

贾六那套“许是下面人夸大”、“蛮子闹事寻常”的说辞。

在越来越多的具体地名、具体人物、具体损失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调……调兵!按你们之前说的办!”

吴应熊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干涩。

“从昆明抽调……一万!不,五千兵马!即刻增援曲靖!”

“粮草……粮草先拨一个月的量!让胡先生……你们快去办!务必稳住曲靖!”

他终于松口,但给出的数目却比夏国相最初要求的打了对折。

更像是情急之下的敷衍和搪塞,只求尽快打发走这些催命鬼。

夏国相还想争辩,胡心水却暗暗拉了他一把。

他知道,能让世子点头调兵拨粮已属不易,再逼下去可能适得其反。

两人匆匆领命而去,至少,有了这五千兵力和一批粮草。

曲靖的赵廷臣能多支撑些时日,也能稍稍安抚一下其他观望地区守军的心。

然而,坏消息并未因此停止。

随后几日,告急文书雪片般飞来。

不再是模糊的“蠢蠢欲动”。

而是具体的某土司攻占了某县城,某土目伏击了某支清军小队,某地汉民与土民联合驱逐了官府吏员…

昆明城内,气氛也日益诡异。

市井间流言蜚语更多,看向平西王府的目光也愈发复杂,带着畏惧,也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期盼。

吴应熊甚至下令加强了王府本身的护卫,夜里也开始睡不安稳。

他终于彻底慌了。

“贾六!贾六!”

他神经质地喊着。

“快!派人!不,派最得力的心腹,骑最快的马,走最稳当的路,立刻去缅甸!”

“去见父王!把……把云南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详细禀报给父王!”

“请父王速速回师定乱!快去!”

贾六不敢怠慢,连忙去安排。

吴应熊则在暖阁里再也坐不住,像只没头苍蝇一样来回乱转,嘴里不住念叨:

“怎么会这样……这些蛮子……邓名狗贼……父王怎么还不回来……”

他这才真切地感受到,父亲坐镇云南时那份看似无形的权威和掌控力。

是多么重要,而自己,似乎完全不具备这种能力。

他此刻唯一的指望,就是远在缅甸的父亲能尽快收到消息。

尽快回来,收拾这个他已然束手无策的烂摊子。

...

周开荒率领的两万明军,在击破普安州、击溃李本深后。

士气高昂,一路几乎未遇像样抵抗,便迅速推进到了曲靖城外围。

这支军队成分颇为复杂,除了他的本部近两万人兵马外。

还有归附的满人正蓝旗将领邵尔岱统领的“归正营”数百人。

以及滇黔边境前来投效的苗、彝等族武装。

其中以石哈木黑苗寨的人马最为骁勇善战。

苗族圣女阿狸,也带着她的随从随军而行。

只是她不时眺望西北方向,期盼着那道身影能出现。

一路沿途所见,残破的驿站,荒芜的田野。

但每过一村一寨,情形却与周开荒预想的大不相同。

百姓并未躲藏,他们反而扶老携幼,挤在道路两旁,张望着这支打着明军旗号的队伍。

有人试探着招手,有人跪地焚香,还有老人捧出粗陶碗盛的清水,颤巍巍递到经过的士兵面前。

“晋王的队伍!?不,是大明提督邓将军的兵!”

“是王师!……真是大明王师回来了!……”

“可算盼到了!……”

“再也不用剃头留老鼠尾巴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汉被后生搀扶着,挤到路边,浑浊的泪滚过沟壑纵横的脸。

他抖着手拉住一名苗兵的衣角,反反复复只说得出一句话:

“二年了……二年了…终于打回来了!…”

周开荒勒住马。

他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缰绳。

那些递来的水,塞进手里的干饼,孩子们追着队伍奔跑的喧闹。

妇人们站在远处抹泪的身影——他看在眼里,便确信了。

清军丧胆,云南光复,确确实实就在眼前了。

他骑着马,在一众将领簇拥下,遥望不远处的曲靖城。

城墙高大,看上去确实比之前遇到的州县坚固不少。

甚至比普安卫还要更加宏大一点。

但在他此刻看来,也不过是稍大一点的乌龟壳。

“将军,我军连胜,士气正旺。但是将士们大多困乏,是否休整一日,明日便准备攻城?”

邵尔岱勒马拱手问道。

周开荒大手一挥:

“休整什么?兵贵神速!赵廷臣老儿,听说是个宿将,那又如何?”

“李本深不也是宿将?一样被我们打得屁滚尿流!”

“传令下去,各营即刻准备!邵尔岱,你的归正营督造攻城器械要快!”

“石哈木头人,你的人熟悉山地,多派些出去,把城周边十里给我盯住,但有异常,速来报我!”

他虽有些轻敌,但谨慎还有。

只是这命令下得急促,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心急。

领兵数月,从武昌一路向西,连战连胜。

荆州,常德、辰州、铜仁,安顺..普安州..一座座城打下来。

贵州全境,是他周开荒收复的。

他志得意满,是应该的。

如今云南门户已开。

吴三桂远征在外,民心尽附,他兵临曲靖城下——拿下此城,昆明便如囊中之物;

拿下昆明,全滇传檄可定。

这份功劳,明明白白摆在他眼前。

他已经得到了消息。

李星汉平了湖广南部,熊兰光复江西。

东边来的捷报一封接一封。

打下湖广西部和全贵州的功劳是他,但要想彻底把其他的义兄弟比下来。

显然缺少云南,如果云南收复的功劳也是他。

那么两省及湖广西部收复的功劳在手中,四大义子,他毫无疑问居首。

往后李星汉见了,还敢和他顶嘴?

这念头从他越近曲靖,越烧得厉害。

刀已出鞘,他等不到明天。

连日顺利的进军,让他和麾下不少将士都生出了轻敌之心。

认为清军主力已随吴三桂远征,留守的不过是些老弱和二流部队,不足为虑。

...

曲靖城头,赵廷臣按剑而立,面色沉静。

他年约五旬,脸庞瘦削,颧骨突出,多年边镇生涯在眼角刻下深纹。

身上的官服洗得有些泛白,但甲叶擦得锃亮。

他是吴三桂的老部下,随王爷从关外到陕西,从陕西到四川,又从四川入云南。

守过城,攻过寨,深知这种时候,脸上不能露半点慌。

李本深站在一旁,脸色因败退而有些晦暗,眼神中却憋着一股火。

他被周开荒在普安州击败,沿途折损近半人马。

撤回曲靖时身边只剩两千余人,幸好里面有不少他的老兵。

但这口气他咽不下。

“赵大人,周贼气焰嚣张,已在城外立营,看样子很快就要攻城了。”

李本深道。

赵廷臣点点头,没有立刻接话。

他仔细观望着明军的营盘布置和士兵活动,尤其注意到了那些服饰特异的苗彝士兵和土司兵。

他们散在营盘边缘,三三两两坐着,有的在擦拭刀矛。

有的在生火造饭,看起来散漫,但警觉性不低。

“此贼手下人马虽杂,但是并非乌合之众。”

赵廷臣缓缓道。

“只是阵脚略有散漫,急于求成。”

“你看那营盘,立寨未稳便开始赶制器械——周开荒,勇则勇矣,连胜之下,有些忘形了。”

他嘴角掠过一丝冷意,转向李本深。

“李将军,你收拢来的败兵,士气如何?”

李本深咬牙道:

“虽遭新败,但我收拢回来的都是跟我多年的老兵。”

“他们心中不服,憋着口气想雪耻。只要有用得着的地方,赵大人尽管吩咐。”

赵廷臣看着他。

李本深三十出头,年纪不算大,但也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

败了,不算大溃,还能把队伍囫囵带回来不少,这就不是庸将。

他需要这样的人。

“好。”

赵廷臣道。

“城中粮械尚足,守上月余不成问题。吴世子已答应调拨援兵粮草,不日可到。”

“但我们只固守不是办法。周开荒远来疲惫,又轻视我等,正好可给他个教训。”

他招来两名亲信将领,走到城楼内侧,压低声音。

“城外东北二十里,有彝寨十三家,白族寨子二十家。”

“这些头人收了王爷的银子,也吃过王爷的苦头。”

“我已遣人联络,许以重赏。明军攻城时,他们从后山抄出,袭击明军辎重侧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