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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刚过,壶口关外的山谷已成修罗场。

火光冲天,杀声如潮,文丑率领的大军正如猛虎扑入陷阱,一头扎进东谷深处。

可还未等他们逼近曹营旧址,四面山林骤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伏兵尽出!

箭雨如蝗,自高坡倾泻而下,铁骑自谷口两翼包抄,甘宁率水师登岸突袭后阵,许褚亲领虎卫从侧岭杀出,刀光映着血火,直劈中军!

“有埋伏!”

“快撤!快撤!!”

惊呼声在夜风中撕裂,原本气势如虹的吕军瞬间陷入混乱。

文丑怒吼挥刀,却挡不住溃势如雪崩。

五千精兵在狭长山谷中挤作一团,进退不得,唯有以命填路。

短短半个时辰,尸横遍野,残旗断戈散落沟壑。

与此同时,壶口关城头。

庞统独坐于南楼之上,身披素袍,手持乌木棋子,面前一方石枰早已摆开残局。

他神色平静,指尖轻叩,落子无声。

身旁副将额头沁汗,声音发颤:“军师……文将军已入伏,我军伤亡惨重……是否……开城接应?”

庞统不答,只缓缓抬手,执黑子落下,正中天元。

“再传令:所有烽燧熄火,旌旗尽收,城门大开,吊桥放下。”

“什么?!”副将失声,“敌军随时可能乘胜来攻,如此岂非自曝空虚?!”

“正要让他们看见。”庞统终于抬眼,眸光清冷如霜,“曹操若真胜了,此刻早已挥师直逼关门。但他没有。他在等,在看,在疑。”

他说着,轻轻拂袖,将案上象征守军的白子尽数扫落。

风起,卷动檐角残旗,整座壶口关竟如一座死城,门户洞开,静得诡异。

十里之外,曹军主营尚未收拾残局,曹操立于战车之上,遥望远处那座孤悬山脊的关隘,眉头紧锁。

“怪哉……”他低语,“文丑已败,吕步为何不开城追击?反把大门敞开?”

郭嘉策马而来,羽扇微顿:“主公,此必有诈。”

“何诈?”曹操目光锐利,“莫非他还有伏兵?可我已破其主力,陷阵营未动,张辽亦无异动,城中能有多少人?”

“正因不知多少,才更可怕。”郭嘉沉声道,“庞统此人,善以无形制有形。今夜我军虽胜,却未见吕军主力动摇。若其藏锋于内,诱我轻进……一旦被困关门之下,六万大军恐难全身而退。”

曹操眯眼望去——月光洒在敞开的城门口,如同深渊巨口,静静等待猎物踏入。

城楼之上,一人端坐对弈,另一人似为随从,神情闲逸,仿佛战火与他们毫无干系。

“那是……庞统?”曹操心头一震。

“正是。”郭嘉点头,“此人若真走投无路,当闭关死守,或连夜遁逃。如今大开关门,泰然弈棋,分明是在等我们‘看’。”

“他是想让我们不敢打。”曹操喃喃,忽然冷笑,“可笑!我拥六万之众,岂会被一座空城吓退?传令——前锋压进,试探虚实!”

鼓声欲动,却被郭嘉猛然喝止:“不可!若城中有伏弩千张,居高临下齐发,前锋必毁!且山路狭窄,大军难以展开,一旦受挫,士气立溃!”

曹操攥紧扶手,指节发白。

他望着那城楼上悠然落子的身影,心中竟升起一丝寒意。

——这不像困守待毙,倒像一场精心布置的邀约。

一个以整座战场为棋盘的对弈者,正在邀请他落子。

可谁又能分清,哪一方是棋,哪一方是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曹军前锋始终未能迈出一步。

将领们面面相觑,士卒躁动不安。

原本胜券在握的气势,竟在这一片死寂中悄然瓦解。

就在此时,北方烟尘骤起!

斥候飞报:“文聘残部自南坡回援!甘宁逆流而上,已绕至我军左翼!”

郭嘉脸色骤变:“不好!他们是佯败诱我深入,实则为调开我军主力,掩护回防!”

“保护主公!”许褚怒吼,亲率虎卫列阵中央。

曹操凝视壶口关最后一眼,终是咬牙挥手:“鸣金收兵!全军后撤五里重整!”

号角悲鸣,六万大军缓缓退去,如潮水般撤离这片曾唾手可得的战场。

关楼上,庞统看着敌军远去的背影,轻轻将最后一枚白子收入袖中。

“收官了。”他低语,嘴角微扬,抚掌而笑。

诸将围拢而来,满脸震撼。

有人忍不住跪地拜服:“军师神机妙算,仅凭一局棋,退敌六万!”

“非我之能。”庞统起身,望向远方仍在燃烧的山谷,眼神幽深,“是文丑的血,换来了这一局的时间;是文聘的忍,保住了这条退路;更是曹操心中的那一念‘疑’,成了我们的生门。”

众人默然,心中却掀起滔天波澜。

然而无人知晓,当掌声响起之时,庞统的手心早已被指甲掐出了血痕。

他站在城头,风吹衣袍猎猎,背影孤绝。

方才那一局棋,每一步都走在悬崖边缘。

他赌的不是谋略,而是人心最细微的颤动——那一丝迟疑、那一瞬犹豫。

若曹操不信,若郭嘉识破,若敌军哪怕有一刻决意强攻,这座关隘,连同北疆最后的防线,都将化为灰烬。

而现在,胜利的欢呼在耳边回荡,他却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沉重,缓慢,如战鼓将歇,又似雷霆未发。

同一时刻,数十里外的葭萌关前,军帐灯火通明。

吕步负手立于沙盘之前,铠甲未卸,眉宇间尚带着连克三城的锐气。

帐中诸将皆面露喜色,张辽正指着地图说道:“主公,葭萌地势虽险,但守军不过三千,粮草不足月余。只需明日强攻一日,必可破关!届时入蜀之道洞开,巴郡、江州唾手可得!”

吕步微微颔首,他已在乱世中站稳脚跟,不再是那个被人唾骂的莽夫。

智取兖州、联吴抗曹、屯田养兵,一步步将命运攥在手中。

如今,蜀道之门就在眼前,只要再进一步——

忽有急报自北面飞驰而至!

一名传令兵浑身浴血,踉跄扑入大帐,双膝跪地,声音嘶哑:“报——!壶口关急讯!曹操亲率六万大军突袭北境,文丑将军中伏苦战,庞统军师以疑兵退敌,然……然我军伤亡惨重,壶口危在旦夕!请主公速归!”

满帐骤然死寂。

方才还沸腾的热血,瞬间冻结。

吕步猛地转身,瞳孔骤缩,一把抓起那份染血军报,目光扫过每一个字,脸色越来越沉。

“曹操……来了?”

张辽脸色一变:“他不是该在许都休整吗?怎会突然北上?”

“来不及细究。”吕步声音低沉,却如寒铁淬火,“若壶口失守,整个并州门户大开,匈奴铁骑南下,河北震动,我军腹背受敌!”

他猛然抬头,环视帐中诸将,眼中锐气尽敛,只剩铁血决断:“传令——即刻拔营,全军转向,星夜驰援壶口!葭萌暂缓攻取!”

“可是……”一名偏将忍不住开口,“主公,将士们连日征战,已是疲惫不堪,若此时强行回师,恐士气有损……”

“你说什么?”吕步冷冷打断,目光如刀,“若丢了北疆根基,今日所夺之地,明日皆为他人囊中之物!你以为曹操会给我们喘息之机?”

帐内无人再言。

吕步大步走向帐外,夜风扑面,吹动他披风猎猎。

他仰望星空,拳头紧握,指节泛白。

这一次,他不能再输。

而在千里之外的葭萌关内,一道身影立于城楼,手按剑柄,遥望北方烽烟渐起的方向。

高沛缓缓闭目,再睁眼时,眸中已燃起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