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也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见过临死前求饶的，绝望中疯狂的。
但他第一次见到一个人，浑身焦黑，白发苍苍，连站都站不稳，却依然将剑尖对准他。
白也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招，好像没有打中要害。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你还能站起来，确实让我意外。”
“但你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我不会给你恢复的时间。下一招，我会直接碾碎你。”
白也抬手，五指张开，掌心凝聚起灰金色的光芒。
但就在他凝聚力量的一瞬间，他的嘴角忽然渗出一丝血丝。
陆熙看着白也嘴角的血丝，轻声感叹：“你终于也撑不住了。”
他看得出来，白也的状态正在急剧下滑。
天地同寿的绑定，在执岁睁目那一招中彻底爆发了。
白也那一招毁掉了秘境大片区域，那些损伤全部同步反馈到了他自己身上。
他一直在强撑，用圣力压制反噬，不让陆熙看出破绽。
但执岁睁目消耗了他太多寿元，他已经压不住了。
陆熙握着超凡剑的手微微发紧。
可是…他也施展不出木棍一击了。
以他现在的情况，说不定比白也还要糟糕。
万劫不灭体扛过了三色雷光，但体内已经伤痕累累。
经脉断裂了大半，五脏六腑几乎被震碎，气血枯竭到连维持站立的力气都要靠超凡剑支撑。
白也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催动执岁睁目，消耗他的寿元。
他寿元充沛，但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他咬了咬牙，再次握拳。
但这一次，他的动作顿住了。
白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裂他的心脏。
他低头看去，胸口的剑痕正在渗血。
那道剑痕原本已经愈合，此刻却重新裂开，鲜血不断涌出。
白也皱了皱眉，强行压下那股剧痛，再次握拳。
但他的手在发抖。
白也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他是圣境修士，他的身体早已超越了凡俗的极限，怎么可能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运转圣力，试图压下体内翻涌的反噬。
但圣力刚一提起来，他胸口的剑痕就剧烈撕裂开来。
白也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微微摇晃。
就在这时。
云岚喜悦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掩不住的激动：“陆前辈！太好了！他终于撑不住了！”
“他的圣力已经枯竭，天地同寿的反噬正在吞噬他的生机！”
“现在正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陆熙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极度认真，目光死死锁定着白也的身影。
他当然知道。
从白也嘴角渗出血丝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时机到了。
他等了这么久，装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
陆熙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超凡剑的剑柄。
在太初斩道尚未圆满时，陆熙曾经一度以为，这门剑法的极致便是第九式太初斩墟。
斩世界壁障、空间夹层、秘境边界，已是剑道的尽头。
但在圆满之后，陆熙才知道，圆满之上，还有境界。
那是太初斩道剑诀的究极奥义，一门超越九式之上的终极剑招。
它没有名字，没有固定的招式，只是在陆熙脑海中模糊地浮现过一道影子。
像是隔着浓雾看到的一缕光，知道它存在，却看不清它的模样。
直到他获得超凡剑，直到他从崖湖村一路走到衍京，将每日结算的修为投入其中，那道模糊的影子才终于清晰起来。
那是一门脱胎于太初斩道剑诀，却独属于陆熙的剑招。
它结合了陆熙一路走来的所有经历，结合了他与云岚的羁绊。
那是一门和云岚的合体之技。
剑灵与剑主，人剑合一，心意相通。
陆熙双手握剑，将超凡剑高举过头。
他体内仅存的灵力疯狂涌入剑身，如同江河倒灌，掀起滔天巨浪。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爆发开来。
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嗡鸣，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悬浮起来。
白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感觉到，陆熙身上的气息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
那股气息不像是法则境修士该有的力量，更像是…
白也来不及多想。
陆熙的剑身开始碎裂。
超凡剑剑身内的琉璃质从剑尖开始，一寸一寸地碎裂开来，裂纹蔓延，每一道裂纹中都透出刺目的白光。
当琉璃完全碎裂的那一刻，一道贯穿天地的白色光柱从剑身中射出，直冲云霄。
天穹被捅出一个窟窿。
方圆万里的地面同时塌陷，像是承受不住那股力量的重压。
白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要施展手段来应对这一剑。
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那股威压死死地压在他身上，将他钉在原地，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陆熙大喊：“云岚！”
云岚的声音带着决然：“是！”
一道流光从超凡剑中飞出，落在陆熙身旁。
云岚的剑灵之身凝聚成形，面容绝美，与陆熙并肩而立。
她伸出手，与陆熙一同握住了超凡剑的剑柄。
两股力量在这一刻彻底融合。
陆熙的剑意，云岚的剑灵，人剑合一，再无分别。
“琉璃碎界斩！！！”
伴随着陆熙和云岚的大喊。
一道贯穿天地的超巨型剑光从剑身中斩出，朝着白也当头落下。
白也仰头看着那道剑光，眼中满是震惊。
那股威压让他根本无法躲避，或者说，现在的他无法躲避。
他的圣力已经枯竭，他的身体被天地同寿的反噬彻底拖垮。
剑光落下。
白也被一分为二。
咔嚓一声，他腰间的定更铃碎裂开来，化作无数碎片，散落在地。
白也的身体从中间缓缓裂开，消散在风中。
原地只剩下那柄岁白剑，插在焦黑的土地上，剑身泛着淡淡的银光。
风从远处吹来，吹过满目疮痍的大地。
陆熙依然保持着双手握剑的姿势，一动不动。
片刻后，他手中的超凡剑发出一声轻鸣，琉璃质重新凝聚，恢复如初。
云岚的身影缓缓消散，回到剑中。
陆熙终于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大口喘息着，白发垂落，遮住了他的面容。
但他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