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黑矮胖汉子很快赶到了阁楼前。
他正是天行居的管家,郦昆。
阁楼大门仍然是锁着的,并没有被动过,郦昆看着那把完好无损的锁,沉下了眉头。随后,他一跃而起,单手抓在了窗户栏上,然后另一手掀开窗户,跃了进去。
阁楼内,安静无比,一切都保持着原样子。郦昆走到王天行那张案台前,看着一卷卷堆起来的皮卷,又皱了皱眉。
书案上的皮卷也保持着原样,似乎也没有被动过。
郦昆于是打开书案前方的窗户,忽然,一只萤火虫飞了进来。
“萤火虫?”
郦昆陷入了沉思,难道他刚才看错了?刚才不是火光,而是萤火虫的光?
然而,他的疑惑很快就解开了,他一低头,凭借极其锐利的视力,一下发现月光下,那窗户栏上居然有一排指印。
这指印显然不是他的!
刚才的确有人来过!
是谁胆子那么大,居然敢闯天行居?
郦昆又惊又怒,他一把打开窗户,望向外边,这扇窗户的正对面,正是天行居的后门所在!
“从后门处进来的吗?”
郦昆怀疑了起来。
很快,他就叫来了几个人,让这些人严密看守王天行的居所,而他,直接顺着后门追了出去!
郦昆顺着后门追到那处山谷里,又沿着山谷一路搜索,一直抵达了伊河畔的龙门村……然而,他却一无所获。
郦昆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返回,又纵着轻功,花了许久时间,来到了地宫入口。
当他看见那洞窟依然被碎石堵住时,霎时陷入了疑惑……
而那堆碎石上,依然涂抹着黄色粉末,看起来跟之前差不多一样,这让他一下陷入了深思。
难道也不是从这里进来的?
那是从哪里来的?
郦昆相信自己不会判断错,那窗栏上的手指印的确是陌生人留下的,可谁能闯入天行居呢?谁又有那么大的胆子闯进来?
郦昆深思了许久后,还是选择离开了。
他没有去扒开那些石块,所以他并不知道,之前被裴翾用内力震碎了的石头,都埋在洞窟里边,外边堆着的,其实是裴翾两人费了不少功夫重新砌上去还原的……
郦昆回到天行居后,立马叫来一个人,对他吩咐道:“你去洛阳城内的卢府,找卢绲打探消息,查清楚昨晚谁家的高手离开了洛阳城!还有,密切注视洛阳城那些世家的动静,一有消息,立马让卢绲飞鸽传书来报!”
那人立马离去了。
卢绲,就是户部尚书。卢家,是王家的姻亲,同时,也是王家的盟友之一。
天明时分,疲惫不堪的裴翾二人终于是回到了洛阳城。
辰时,裴翾冲入家门后,迅速把姜楚拉到了卧室里,说起了话来。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一天一夜才回来?”姜楚忧心忡忡问道。
裴翾一把从怀里掏出那两块宝石,递给姜楚:“我,我昨晚去了天行居!”
“什么?”
“这两块宝石,藏在了王天行的卧室床榻下,被我找到了!”
姜楚接过那两块宝石,定睛一看,这不正是自己当初跟石莹埋到后院的么?这个老贼,居然……姜楚恨的咬牙切齿,好在是当初她用这两块宝石打了掩护,不然那雪山妖瞳跟龙嗣石就落入了王天行之手!
“还有……我家襄公留下的犀皮古书,我也见到了,就在王天行的阁楼里放着!”
姜楚再度瞪大了眼睛。
“我要,把它拿回来!”裴翾坚定道。
“你不会今晚还要去吧?”姜楚一惊。
“对!我在天行居底下的那个地宫里,找到了通道,通道通往王天行的卧室!现在王天行不在洛阳,所以,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裴翾沉声道。
“那些古书有多少?几百卷吧?那怎么拿的完呢?”姜楚问道,“还有,拿回来了之后呢?王天行难道不会找你麻烦吗?他肯定会想到,是你拿的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雁宁,我们裴家的东西,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裴翾无比严肃道。
姜楚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你不要那么莽撞,此事还得从长计议才行!”
“怎么计议?要计议多久?”
姜楚顿时急了:“裴潜,你不是那么急躁的人,而且现在说什么都不能急!你知不知道,你一天一夜未归,家里来了多少拨客人?你知道我多难应付吗?就连陛下,都派人来问你去哪了,那么多人盯着你,你这么贸然行动,是会招惹祸患的!”
裴翾一时被说的沉默了。
姜楚说的也没错,现在他家经常来人,他外出就会引起注意,哪怕自己得了手,将东西带回来了,可总归是会被人查出蛛丝马迹的……一旦王家的人得知,告知了王天行,以那个老贼的性子,一定是要报复的……
而且,这种报复很可能是毁灭性的。
问题在于,裴翾这个时候,根本抵挡不了王天行的报复……
“好了,回来了先去吃点东西,然后睡上一觉,来了人我会帮你应付的。”姜楚留下这句话后,就离开了。
不久之后,热腾腾的饭菜也送了上来,饿了许久的裴翾连忙大口吃了起来。
当然,尹天锡也得到了照顾。
草草吃完饭菜,裴翾又去冲洗了一番,换了身衣服后,便睡了起来。
不管要不要再去一趟,至少,养精蓄锐还是必要的,而且,他确实也很累。
可是裴府,终究是不会安静的,裴翾睡下没多久后,府门就被人敲响了。
打开门,姜楚见到的是一张有着小眼睛,八字胡,尖嘴巴的脸,这让她吃了一惊。
“裴夫人,你记得我么?我,钟螭,江湖人称百变神偷钟螭!”钟螭指着自己介绍了起来。
姜楚盯着这贼眉鼠眼的钟螭看了几遍,终于是想起来了。他是跟随洪铁回宣州的,后来被洪铁留在了宣州。她与裴翾回洛阳时,把他丢在了裴家村,让他住在了裴宅之内。
“你,你怎么来了?”姜楚很惊讶。
“是你姑奶奶让我来的!她说我留在宣州施展不出本事来,就让我来了。”钟螭道。
“哦,那你快进来吧。”姜楚于是把钟螭带进了府门。
钟螭进门后又道:“你们成亲的时候,我也是跟洪都督来的,你还记得吧?”
姜楚笑了笑:“记得。”
“难得你还对我笑,别人看到我这长相,都很嫌弃我呢。”钟螭又嘀咕了一句。
姜楚在前边走,钟螭就在后边嘀咕,姜楚将他领入了内堂后,转身对他道:“姑奶奶让你来,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钟螭挠了挠头。
“姑奶奶肯定交待了你吧?”
钟螭点头:“有是有,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你府内的人都可靠么?姑奶奶说了,事只能跟你还有裴大人说,不能让别人听到。”
“不能让别人听到?”
“对!对了,裴大人在何处?”
“他休息了……”
正在这时,外边响起了一道尖锐的声音。
“陛下到!”
姜楚一慌,连忙叫来小慧,让她带着钟螭去里边厢房休息,自己则去迎皇帝。
很快,皇帝跟耿质就进了府门,姜楚在外院带着丫鬟侍卫,迎了上去。
“雁宁,潜云呢?还没回来吗?”
皇帝见到姜楚,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姜楚连忙道:“回陛下,他早上回来了,现在正在休息。”
“休息?他干什么去了?一天一夜未归,去了何处?”
跪在地上的姜楚眉头一蹙:“陛下,可否先去内堂,坐下来说?”
皇帝点点头:“可以。”
姜楚连忙在前边带路,引着皇帝往内堂而去,同时,又吩咐丫鬟们去准备茶水果品,招待皇帝。
直至内堂,皇帝坐了下来,等到茶水果品都铺齐,皇帝才开口:“忙完了就坐下来,看你慌慌张张的,你家那位昨晚不是做贼去了吧?”
姜楚连忙道:“陛下,当然不是去做贼……”
“那他干什么去了?”
姜楚不好回答,毕竟,裴翾一天一夜未归,明人都知道他肯定是干重要的事去了,皇帝更是不例外。而这正是皇帝想要知道的。
“去,把他给朕叫起来!”
“是……”
姜楚无奈,只得去叫裴翾了。
洛阳城,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尤其是对于裴翾一家来说……因为他备受关注,一举一动都会引起许多人的注意,所以,他一天一夜未归,已经被很多人知道了。
不久后,裴翾穿着一身干净衣裳,整理好了头发,出现在了皇帝面前。
“一天一夜未归,你干什么去了?”皇帝见到裴翾,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
裴翾连忙道:“陛下,臣有重要的事出城去了。”
“什么重要的事?”
裴翾一时也犹豫了起来,这事该不该说呢?
“耿质,让闲杂人等退下,包括这府里的人,都让他们退到外院去,谁也不许进来!”
“是!”
耿质立马出去吆喝了,很快,闲杂人等都被安排到了外院。
可是耿质回来却道:“陛下,里边的两间厢房里,还有两个人正在睡觉。”
“哦?呵呵呵呵……”皇帝看向了裴翾,“看来你还有同伴啊?”
裴翾低头不语。
“睡觉的不管了!潜云,现在这里没有外人,赶紧说吧,昨夜去了何处!”皇帝再度问道。
裴翾只得如实道:“回陛下,臣昨晚,潜入了天行居。”
“什么?”
皇帝跟耿质同时喊了出来,两人用惊讶的眼神盯着裴翾,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呼~”
皇帝深深呼出一口气,端起桌上的茶水嘬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茶杯,又缓缓吸了口气,这才说道:“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连天行居都敢去了?你去那里做什么?”
裴翾道:“我去,寻回我裴家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们裴家的古书!去年,王天行去了江南,从宣州盗走了我家的古书。”裴翾说道。
皇帝拧起了眉头:“竟有此事?”
“是,陛下。如今那些古书,都放在了王天行的阁楼里。”
“你进去了?”耿质问了一句。
“进去了。从那个地宫里进去的,那里头有个密道,直通上边的天行居!”裴翾如实说道。
“那你被人发现了没有?”耿质又问道。
裴翾摇头:“应该没有,我们撤退的时候,清理了痕迹,做的很周密。”
皇帝闻言,缓缓呼出了口气。
“你的意思是,你们家的古书,你并未从天行居带出来,是吗?”耿质轻声问道。
裴翾再度点头。
皇帝脸色凝重的看着裴翾:“看你的脸色,你是不是还想再去一趟?把你们家的古书取出来?”
裴翾直接点头。
耿质立马道:“不可!潜云,王家人出征在即,你绝不可惹是生非!倘若天行居出了事,王天行就会……”耿质说到此处顿住了。
“就会什么?”皇帝问道。
耿质没有回答,而是轻轻叹起了气。
“天行居出事,就会让王家无法安心出征,王天行就会警惕起来,从而让所有的部署都被打乱。”姜楚点中了其中要害。
姜楚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郭、沈、迟、赵四大世家想要对王家动手的事,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了。那道让王德出征的敕旨,本就是一个陷阱。如今,他们要做的,是让王家人安心踏入这个陷阱,从而好达到各方的目的。
万一在这个节骨眼上,天行居出了事,那王天行还会出征吗?只怕他会过来盯紧各大世家,让他们一事无成。
“没错,潜云,你不能再去天行居了。不管怎么样,你都该为大局着想。”耿质缓缓道,“只要王家一垮,你们家的东西自然都会回到你手里,不必急在一时。”
裴翾被说的沉默了。
“好了,这些天就不要动了,在家里好好休息吧。记住了,哪都不许去!”皇帝嘱咐道。
“是,陛下。”裴翾无奈答道。
皇帝想了想,本想问问裴翾洪铁秘密离开岭南一事,可看着裴翾这副颓然的样子,他还是没说出口,摇了摇头后,就准备离去。
可谁料,侍卫李璧匆匆跑来,一下冲到了内堂外的台阶上。
“李璧,你做什么?刚才不是吩咐过,任何人不得进来吗?”耿质见李璧冲至,当场就来了火。
可是李璧却惊慌道:“耿公公,陛下,外边来人了,由不得臣不报啊!”
“谁?”皇帝问道。
“王天行!”
“王天行?他怎么会来?”皇帝大惊。
李璧擦了擦头上的汗,朝皇帝问道:“陛下,要不要见啊?他就在门外等呢?”
“这……”皇帝犹豫了起来,他也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个老东西居然会来……
“陛下,还是见吧,现在咱们没有跟他撕破脸皮,您是天下共主,他又岂敢冒犯?”姜楚站出来说道。
皇帝点点头:“宣吧!”
李璧立马就去了。
须臾,身穿淡黄长袍,黑发白髯的老人就进来了。见到皇帝,他立马躬身下跪,拱手做礼。
“无能老朽,参见陛下。”
这熟悉的声音让皇帝有些心惊,在辽东时,这个声音帮他震住了那帮王家子弟;在洛阳时,这个声音又让那恰布拉干成为了朋友……可是,现在听得这个声音,只让皇帝心生恐惧……
不明真相的皇帝,现在很难想象,这么一个人,居然背地里会做出这么多坏事!
“请,请起……”皇帝有些紧张的说道。
老人一抬头,裴翾定睛一看,顿时大喜,连忙冲上去,双手抓起老人的手臂:“您,您终于来了……”
来人正是王天放。仅仅三日,他就从晋阳赶到了洛阳……
“你小子想我想疯了?你这是什么表情?”王天放一开口,便带着浓浓的慈祥感,而且他看向裴翾的眼神,仿佛如祖父看亲孙子一般。
裴翾顿时双目泪流不止,哽咽了起来。
看着裴翾这样子,皇帝狐疑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裴翾不是恨王天行恨的要死么?难道他在故意麻痹王天行?
耿质顿时看向了姜楚,只见姜楚嘴角居然露出了淡淡的笑意,而且这笑意,并非冷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愉悦所产生的笑……
这就让皇帝跟耿质搞不懂了。
“王老先生,请起。”皇帝皱起眉头,微微一抬手。
王天放顺势站了起来,而后他开口道:“不知陛下在此,请陛下恕罪。”
“恕什么罪,请坐。”皇帝客客气气一伸手,指向了对面的座位。
裴翾连忙拉着王天放的手,带着他在那边坐了下来。
皇帝诧异的看着这两人,于是问道:“王老先生,有些事,朕想要问问你,不知你能否回答?”
王天放很聪明,只见他道:“陛下,是不是我们王家人又犯什么事了?”
皇帝拧紧了眉头,然后看向了耿质。耿质接话道:“王老先生,敢问晋阳老宅的管家,可是叫第五旻?”
王天放淡然道:“是。”
“是不是个驼背老头?”
“是。”
“那他去了何处,你可知道?”
王天放摇头:“不知。”
“不知?他可是晋阳王氏的管家,他去了何处,你不知?”耿质语气一下严肃了起来。
王天放缓缓沉下头:“是不是他做了什么坏事?”
耿质冷笑了起来,然后道:“王老先生,此事咱们暂且不论,咱家且问你,至方山龙嗣石被盗,你可知?”
“知晓。”
“那龙嗣石在何处?”
王天放一下抬起了头,他当然知道龙嗣石在哪里了,可是没想到,自己刚来洛阳,就面临了逼问……
当然,这不能怪他。
曾经他与王天行,就如同形影一般,两人之间的消息都是互通的。王天行在南疆与独孤凤交手的事,都会告诉王天放,而王天放去吐蕃的事也不会瞒着王天行……所以,之前并没有任何人怀疑过……
可是今年不同了。王天行做的坏事越来越多,而且开始对王天放撒谎,导致许多事情王天放根本无法知晓……这也就有了这尴尬的一幕……
“好了,你们不要问了!”
裴翾听不下去了,直接站出来道。
裴翾此话一出,霎时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眼看这间堂房里就只有五个人,裴翾于是朝王天放道:“师傅,我不能再隐瞒了,您也不必替王天行背那黑锅了!”
王天放顿时瞪了裴翾一眼:“小子,你要做什么?”
裴翾当众跪了下来,他先是朝王天放磕了三个头,然后又朝皇帝磕了三个头,然后才道:“陛下,在您面前的,不是王天行!而是王天行的孪生兄弟,王天放!王天行所做的恶事坏事,都与他无关!他是我师傅!”
裴翾话音一落,霎时间屋内落针可闻,就连呼吸声都静止了。
随后,一道重重的呼吸声响了起来……
呼吸声过后,传来一句埋怨:“你个小王八蛋,揭穿老子干什么?翅膀硬了是不是?”
裴翾转头对王天放道:“师傅,请恕徒儿暴露了您的身份,但是,徒儿有不得不说的理由!”
“别说了,我不想听!”王天放别过了脸,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时,皇帝如同恍然惊醒一般,他站起身,走到王天放近前,缓缓开口:“老先生,在辽东王焕府邸,压住那群王家子弟的,可是您?”
王天放站起来,朝皇帝一拱手:“是。”
“那击退恰布拉干的,也是您?”
“是……”
皇帝嘴巴不由张开了,他感到庆幸,同时也感到恐惧。
耿质顿时走上前来,朝王天放问道:“王老先生,那偷盗至方山龙嗣石的,是王天行对不对?”
“对……”
“那派第五旻去江南找潜云麻烦的,也是他?”
王天放缓缓点头。
皇帝顿时冷笑了起来:“好啊,好啊……两个人一模一样,如形似影。呵呵,原来朕这么多年都被骗了……难怪朕怎么都想不通,原来这些事是两个人分开干的!”
忽然,外边李璧又来报:“陛下,府门外,沈援,沈靖,郭约,迟重,赵廉前来求见!”
“叫他们进来!”
“是!”
仅仅片刻,五人都到了堂中,可看到王天放的那一刻,五人脸上都浮现了惊怒之色。
“好了,李璧,把外院把好,不许任何人进来!”皇帝对李璧挥了挥手。
李璧立马退出去了。
此刻,裴家内堂里,坐下来了十个人。
皇帝坐在主位,对郭约等人缓缓道:“你们不必惊慌,他是王天放,不是王天行。恶事是王天行干的,他是做好事的那个。”
皇帝说完后,沈援沈靖迟重都纷纷露出震惊之色。
随后,皇帝看向了裴翾,裴翾于是将情况大略说了出来……
接着,郭约也对王天放说出了郭蓉一事……
郭约说完后,赵廉也说起了他姑姑一事……
最后,裴翾也说起了他祖父被关在王宅地牢之事……
慢慢的,时间过了一个时辰,堂中的十个人,终于是把话给说透了。
王天放脸色凝重无比,因为王天行干的那些坏事,足够一死了。不仅如此,也足够全家论罪了!
王天放没想到,王天行暗地里居然隐瞒了他那么多事……这一桩桩,一件件,入了他耳中,仿佛针扎一般,让他难受至极!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王天放时,王天放深吸一口气后,终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开口了。
“你们放心,你们的事,我都会给你们一个交待……人,会送回,东西,也会归还……只是,我希望诸位能给我一些时间,我们王家的事,还是我们自己解决的好……”王天放说完一抬头,扫视着这些世家的人,“还望诸位不要相逼。”
各大世家的人顿时将要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王天放说完又看向了皇帝:“陛下,王家犯下的罪孽,自然由我们王家来赎。还请陛下看在我们王家多年为国的份上,给我们赎罪的时间……”
“那王天行怎么办?”耿质问道,“他这些罪过,足够处死了吧?”
“我自会对付他,给诸位一个满意的交待,让他以后,不会再成为各位的威胁,如何?”王天放缓缓说道。
“师傅……”裴翾听得王天放这么说,顿时心头一酸,为什么王天行犯下的罪行要他去擦屁股?
“好了潜云,你不必说了,师傅自有分寸。”王天放一摆手,示意裴翾不要再说下去了。
裴翾没有再开口了。
眼下,王天放的身份彻底曝光,然而,这也并不意味着,可以对王天行动手了……
事情在这个地方,才变得真正复杂了起来。
王天放是非分明,可是,他毕竟是王家人,在他看来,王家家主犯了错,是该惩罚,甚至处死。但是,他想给王家一个体面,在赎罪之后,将王家完整的保留下来……
然而,他的想法并不会让各大世家满意,因为各大世家想要的,是借着这些旧仇,肢解王家,让这个天底下最大的世家,支离破碎,血流成河……
而在皇帝看来,这是一个要命的抉择!倘若处置不当,他也会随着这波涌起的浪潮,奔向那无法预知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