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北寒域驻地。
李刚领着队伍赶到的时候,战殿的先遣队已经把临时营地搭好了。
营地扎在冰川上,四周插满了阵旗,风一吹猎猎作响,跟挂了满墙的战旗似的。
百里落正蹲在旗杆底下调角度,一边调一边拿笔在本子上记,嘴里念念有词,活像个搞测绘的老学究——不对,小半个学究,毕竟人家还年轻。
段青蹲在营地里炼丹,丹炉里的火焰噌噌往上蹿,比平时旺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看见李刚,蹭地站起来,脸上带着炼丹师特有的那种“我这批货绝对硬”的表情:
“李兄,我炼了一批驱散丹,效果比上次强三倍!但万古墟那鬼地方的混沌气息浓到什么程度,谁也说不准,够不够用得看造化。”
李刚心里给他竖了个拇指:
段青这人平时闷声不响,一到关键时刻就开始闷声发大财——不对,闷声炼大丹。
这种队友,靠谱。
方砚把战盾往营地正前方一插,轰的一声,盾面上的防御阵纹全部激活,金光流转,看着就让人安心。
陆沉闭着眼,探查法则往万古墟方向延伸,那架势跟雷达扫描似的。
忽然他眼睛一睁,脸色变了:
“有人在那边。不止一个,至少三个。修为都在神主以上。”
空气安静了一秒。
赵破阵把拳头握得咯吱响,那动静像有人在掰甘蔗:
“神主?极北那次来的是域主,这次直接上神主了?岂有此理!这还打个锤子!”
秦无衣按着刀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万古墟的事,比极北严重。对方下了血本。”
林平之的光剑在剑鞘里嗡嗡颤,跟手机开了震动似的,一声接一声。
他按住剑柄,眉头拧成了川字:
“万古墟里那个东西,很恐怖。”
李刚心里咯噔一下。
林平之这人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砍域主跟切菜似的,他的剑居然会怕?
他在心里默默给这趟行程的危险等级又往上调了一档。
本来以为是SSR级的副本,现在看来怕是要奔着UR级去了。
李刚走到营地边缘,远眺万古墟的方向。
天边悬着一团巨大的灰黑色漩涡,漩涡中心隐隐有雷电闪烁,跟哪家特效公司不要钱似的往外泼。
隔着这么远,他都能感觉到混沌气息压过来的重量,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在胸口,喘气都费劲。
“今晚休整,明天天亮出发。”
李刚下了令。
晚上,百里落抱着他那个破本子来找李刚。
说是破本子,其实也就是封面旧了点、页角卷了点、上面画的图密得像鬼画符了点。
但李刚知道,这破本子里记的东西,随便撕一页出去都能让阵法宗师抢破头。
百里落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了不是一星半点,推了推鼻梁上根本不存在的眼镜——这习惯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李兄,万古墟的阵旗布置,我推演了一下。对方用的是‘六合锁天阵’,需要六个阵眼同时运转才能维持。咱们进去之后,头一件事就是找到阵眼,切断它们之间的联系。阵眼之间的联系越弱,阵法的威力就越小。”
他把本子翻开,上面画着一幅复杂到让人头晕的阵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文,看得李刚差点当场触发密集恐惧症。
“六个阵眼的位置,我根据陆沉的探查法则标注了三个。另外三个被混沌气息遮得严严实实,得靠近了才能摸清楚。”
李刚盯着阵图看了半晌:
“切断阵眼之间的联系,需要什么条件?”
百里落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又来——“至少要同时攻击三个阵眼。一个人搞不定。得兵分三路,同时出手。出手的时机要精确到同一息,误差不能超过一息。”
“三路?”
李刚皱起眉头,脑子里的算盘噼里啪啦一顿打,
“咱们掰掰手指头:我和林平之加起来勉强算两个神主级战力,秦无衣算半个,其他人——”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很明白,域主级别的对上神主,那就是带着木剑去打满级boSS,刮痧都嫌力道不够。
“所以不能硬打。”
百里落翻开本子,指着一张新画的图,
“要先找到阵眼的弱点。每个阵眼都有一个‘因果节点’,是连接阵眼之间的锁链最薄弱的地方。找到了因果节点,一个域主就能摧毁一个阵眼——相当于找到了锁的钥匙孔,不用砸锁,捅一下就开。”
李刚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因果节点在哪?”
百里落翻开本子的下一页,指着上面用红线标注的图:
“沈无邪的因果镜推演结果,我昨晚收到的。六个阵眼的因果节点,他用红线全标出来了。但推演只有七成准确率,剩下三成——得靠现场蒙。”
“蒙?”李刚嘴角抽了抽。
“判断。是判断。”
百里落面不改色地纠正。
李刚在心里把每个阵眼的位置过了一遍,盘算着怎么分兵。
兵分三路,每一路都要面对至少一个神主级的阵眼守护者。
自己这路人最多能扛住一个,林平之那路靠速度和剑意能撑一阵,秦无衣那路——说实话,半个神主级战力,打起来真就是刀尖上跳舞,一个闪失就得交代。
但他没把这些话说出来。
当老大的,心里再虚,脸上也得稳如老狗。
“行。明天分三队。我带队主攻,林平之带左路,秦无衣带右路。百里落跟我在主队,负责现场推演阵眼位置。”
百里落点头,抱着破本子回去继续画图。
月光照在他背上,影子拖得老长。
营地里安静了下来。风吹过冰川,呜呜的,像谁在哭。
李刚坐在营帐门口,看着远处的万古墟漩涡。
漩涡在缓慢旋转,每转一圈,灰黑色的混沌气息就往外扩散一圈。
扩散的速度不快,但稳得很,像潮水涨落,挡都挡不住。
林平之从旁边走过来,在李刚旁边坐下。
他把光剑横在膝上,剑身上的金光在黑暗中微微跳动,像一颗不安的心脏。
“李兄,你说万古墟里那个东西,真的是力皇的道身吗?”
“沈无邪说是。太虚也说是。”
“力皇的道身——”林平之顿了顿,“那他是什么修为?”
“至少神主巅峰。”李刚掰着手指头算,
“力皇斩出他的时候,力皇本人已经是神王了。道身的修为应该比本体低一个大境界,但也不会低太多。神主巅峰打底,往上不好说。”
林平之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放低了:“那我们打得过吗?”
李刚想了想,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诚实的答案:
“打不过。但不需要打。”
“不需要打?”林平之挑眉。
“道身是力皇的杀念,杀念认力之大道。我身上有力之序列,铁环里有力皇的初文,九盏灯里有力皇的灯焰。”
李刚掰着手指,跟数家底似的,
“道身不会攻击我,它只会考验我。”
林平之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你确定?”
“不确定。”李刚笑了,笑得坦坦荡荡,
“但赌一把。赌赢了,残魂到手,力之序列填到九成。赌输了——咱俩一起交代在万古墟,黄泉路上做个伴。”
林平之也笑了:
“靠,你这赌注也太大了。我都没签字画押就被你拉上赌桌了。”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营地外面就是回去的路。”
“后悔?”
林平之站起来,把光剑往肩上一扛,
“我林平之什么时候后悔过?去就去,大不了剑折人亡,死之前也得把万古墟捅个窟窿。”
李刚站起来,拍拍袍子上的灰: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天亮出发。”
林平之扛着剑走了。
秦无衣从另一个营帐里走出来,抱着刀,靠在营帐门口,闭着眼。
他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李刚觉得那就是秦无衣式的微笑——在外人看来等于没笑,在熟人看来等于笑出声。
赵破阵从营帐里探出头,嗓门大得像在吵架:
“你们笑啥呢?带我一个!”
“睡你的觉去。”林平之头也不回。
“睡不着!明天要打架了,兴奋!”
赵破阵搓着手,眼睛发光,跟小孩盼过年似的。
秦无衣睁开眼,看了赵破阵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明天留守营地。”
“凭什么?!”
赵破阵当场炸了,声音拔高了八度。
“凭你域主八重,进去就是送死。”秦无衣说完又闭上了眼。
赵破阵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了看秦无衣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把头缩回营帐,嘟囔了一句,声音闷闷的:
“等我突破神主,我自己去。走着瞧。”
李刚在心里叹了口气。
赵破阵这暴脾气,让他留守营地比让他上战场还难受。
但秦无衣说得没错,域主八重进万古墟,对面站着一堆神主起步的敌人,那就不是去打架的,是去送人头的。
他站起来,拍拍袍子上的灰:
“都休息吧。明天天亮出发。”
营帐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
李刚站在营帐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万古墟漩涡。
漩涡中心,有一道极细的金色光丝在闪烁——不是混沌气息,是力皇的杀意残留。
那道光丝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
“万古墟,我来了。”
他自言自语,然后忍不住加了一句,
“希望别是送快递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