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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四合院安静极了,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胡同里零星的鞭炮声,但传到这深宅大院里变得很轻。

宋千瓷坐在方野旁边,手里握着笔,草稿纸上写了两行公式又停住了。

她的目光从方野的眉骨滑到鼻梁,最后落在他嘴唇上。

方野正在讲题,嘴角微微弯着,下唇比上唇略厚一点。

嘴型好看,而且唇色一看就很健康。

看起来还很柔软。

亲一下会是什么感觉?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她慌忙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把那股莫名其妙的热意硬生生压下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方野有“非分之想”的。

如果真要追溯,大概是从琼岛那次漂浮早餐开始的。

那天早上她穿着分体式泳衣从水里冒出来,方野愣在泳池中央,手里那颗提子停在嘴边半天没往嘴里送,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也会看自己看得走神。

后来他在泳池里游泳,她在池边吃水果,目光追着他流畅的肌肉线条在水下一闪而过。

肩背的弧度从肩膀到腰收得干净利落,手臂划水时肱三头肌的轮廓清晰分明。

还有那天下午她在客厅写卷子,方野在露台躺椅上小憩。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俯身看他,近到能数清他的睫毛,近到她只要再往下低一寸就能碰到他的脸。

然后他忽然睁开眼睛,她吓得差点摔进泳池。

再后来,从琼岛到京城,她一次又一次想要和方野贴贴。

篝火晚会上她主动牵了他的手,借着所有人手拉手围圈跳舞的由头,把手指紧紧扣在他手背上。

海边长椅上她搂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肩膀上闭眼装睡,心跳快得像擂鼓。

胡同里她挽着他的手臂走了一整条街,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硬硬的很有弹性。

从手碰手到挽胳膊,再到此时此刻想亲亲,这条滑坡来得又快又陡,她连刹车都来不及踩。

宋千瓷脸红透了,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口水。

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遍,越来越不矜持了,这样可不行。

在还没正式确认关系之前,不能做那些越界的事。

但她又忍不住想,如果除夕那天零点钟声敲响,满天的烟花在头顶炸开,金色的光雨洒下来,她转头看向方野,他也正好低头看她。

那个时刻接吻的话,一定超级浪漫!

浪漫到她光是想象一下就心跳加速。

她已经有点等不及毕业了。

当新的一年开始时,她想要和方野有一个新的开始。

“方野。”她脱口而出。

“怎么了?还是没懂?”方野手里的笔停在草稿纸上,侧头看她。

“我们除夕夜一起放烟花吧。”她把杯子放下,双手叠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方野点了点头:“你不是让你舅买烟花了吗?”

“对,估计明天就到了。如果你想放,明晚我们就可以放,我舅他每次都买很多的,去年买了好几大箱结果下雨夹雪没放成,全堆在仓库里。”

“那明晚再说。先做题。”方野把笔重新拿起来,翻开草稿纸的下一页。

宋千瓷“哦”了一声,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方野有时候是真的不解风情。

她都说“除夕夜一起放烟花”了,这跟“明晚放烟花”能是一回事吗?

除夕夜的烟花是有特殊意义的,是一年的最后一天,是辞旧迎新的时刻,是许愿最灵的时候。

但方野就是不懂,或者说他懂了但故意不接茬。

即便如此,她今晚不想走,想要多陪方野这个“榆木疙瘩”一会。

母亲不在,舅舅也不在,偌大的四合院里只有她和方野两个人,她可以在他房间里多赖一会儿,不用找理由。

她看着面前的题目,一道不算难的三角函数,在草稿纸上写了两个公式就卡住了,思路完全不在题目上,全在方野离她不到两个拳头的脸庞上。

“这里还是不太懂。第三步到第四步怎么推的?”她指着草稿纸上的一个等号,决定把装傻进行到底。

方野扫了一眼,拿笔在草稿纸上重新写了一遍推导过程,边写边讲,声音不急不缓,每一步都拆得很细。

宋千瓷听完一遍,眨眨眼说还是没太明白,让他再讲一遍。

方野看了她一眼。

她心虚地抿了抿嘴,但眼睛还是直直地看着他,一副无辜的样子。

方野没说什么,拿笔点着等号两边,从第一步开始讲起。

“第三步用了辅助角公式。你把sin2x写成2sinxcosx,然后提公因式,再看这个式子像什么。”方野的声音很稳,不急不躁,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清晰的辅助线。

“噢~~”宋千瓷拖长了尾音,其实她第一遍就听懂了,只是想听他再讲一遍。

方野温柔的时候,声音很好听,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耐心得让她心里发软。

明明知道她是故意装笨,还是会一遍一遍地讲,从来不会真的不耐烦。

她觉得这也算是一种独宠吧。

方野对所有人都客气而有距离,唯独对她无可奈何的时候会轻轻叹一口气,然后照做。

方野忽然抬起手,用笔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专心点。你今晚走神好几次了。”

“哎哟!”宋千瓷双手捂住额头,嘟着嘴道,“我很专心啊!你看我眼睛都盯着题目呢。”

方野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笔继续讲。

宋千瓷嘻嘻一笑,把手放下来,趴在桌上侧头看他:“我真没听懂,你再讲一遍呗。”

方野轻叹一声,拿起笔,又把第三步的推导过程重新写了一遍。

宋千瓷看着他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心里甜得冒泡!

不知不觉间,时间到了晚上十一点。

院门方向传来开门的声响,紧接着是回廊里沉重而不稳的脚步声。一下轻一下重。

宋千瓷顿时紧张起来,竖起耳朵听了好几秒,确认是王耀明回来了。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了一眼,王耀明正扶着廊柱摇摇晃晃地往自己房间走,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领带松了一半。

她刚要松一口气,王耀明却正好转过头来,眯着眼睛看了看这扇亮着灯的门。

这不是方野睡的那间吗?但门口站着的怎么是千瓷?

他用力眨了眨眼,确认没看错,是千瓷,还穿着睡衣。

“千瓷?你在里面干嘛呢?”他脚步一晃,转了方向走过来,抬手敲了两下门。

宋千瓷拉开半扇门,压低声音:“舅舅你干嘛呀,我在做卷子。”

王耀明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屋里,方野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卷子和草稿纸,衣裳完整,手里还拿着笔。

他松了口气,但还是觉得这事不能马虎,板起脸来指着屋里,嘱道:

“你们一定要小心点,做好安全措施。”

宋千瓷的脸瞬间爆红,一路从脖子烧到额头,烫得能煎鸡蛋。

“舅舅!你说什么呀?!你喝醉了,赶紧回屋吧!”她伸手去推王耀明的胳膊,力道大得他往后踉跄了一步。

“我没喝醉。真得小心点,不然你妈那边我没法交代。你妈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是发现你们...”

王耀明被她推着还絮絮叨叨,声音越说越大。

“你快点回去睡觉啊!”宋千瓷连推带搡把王耀明送回他的房间,看着他歪倒在床上连鞋都没脱就打起了鼾,才关上门快步走回来。

她在方野房间门口站了片刻,手放在胸口按了按,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推门进去。

她的脸还是红的,耳朵尖也是红的,连脖子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不好意思,我舅舅喝醉了,脑子不清楚。他平时不这样的。”宋千瓷走回桌边坐下来,拿起笔,假装若无其事地把草稿纸翻了一页。

“没事。继续吧。”方野把卷子重新摊开,语气跟平时一样平静。

宋千瓷盯着面前的题目,但脑子里全是舅舅那句“做好安全措施”。

他说得也太随意了,跟“你们别光顾着做卷子”似的,方野肯定听懂了。

她要气死了!

但她又忍不住好奇方野是什么反应,刚才方野好像完全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方野到底是没听清,还是压根不在意?

这种事以前她也就跟蒙诗诗和苏曼聊过,准确地说,是蒙诗诗通过网上看来的片段给她们科普知识。

比如不做安全措施的话体验感会更好。

苏曼当时听了半天没说话,她倒是追问了好几句,结果被蒙诗诗调侃说“你是不是有情况”。

她发现自己又想歪了,用力在草稿纸上划了一道,把那个歪歪扭扭的公式涂成一团黑,然后故意打了个哈欠。

“困了。剩下两道大题明天再做吧。”她把笔搁下,揉了揉眼睛。

“好。”方野说。

宋千瓷匆匆收拾好卷子和笔袋,抱着站起来往外走。

都怪舅舅,她都没脸留下好好做题了。

回到自己房间,她把卷子往桌上一放,整个人扑到柔软的大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好一会儿才翻过来透气。

她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来回切换画面。

方野的嘴唇、舅舅那句要命的醉话、蒙诗诗当年一本正经科普的表情。

她又一脚蹬开被子,裹紧被子再翻了个身,折腾了好一阵才渐渐安静下来。

舅舅有时候喝了酒嘴巴就没把门的,平时对她千依百顺,一喝多就成了定时炸弹。

但舅舅说那些话其实也是怕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真发生了,她妈一定会发火的。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间还在想除夕夜放烟花的时候到底要不要偷亲方野一口,然后彻底沉进了睡梦里。

梦中,她就控制不了自己了,也没了那么多的顾忌。

宋千瓷的嘴角翘起一抹弧度,像是想了许久的事终于得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