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上了五天的课,莎莎终于可以休息了。
周六难得睡到自然醒,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被子上,暖融融的。
她翻了个身,摸过手机一看,楚阳的消息已经躺在两人的聊天框里。
楚阳:起了吗?今天能否借用一天时间。我们去约个会?
她窝在被子里打字,手指慢吞吞的:准。
商场三楼的电玩城,周末人不少。
娃娃机前挤满了情侣和带孩子的家长,音乐声、游戏音效、尖叫欢呼混成一片,热烘烘的空气中飘着爆米花的甜味。
莎莎拉着楚阳直奔最里面的那排机器,那里有她盯了很久的一只柴犬玩偶。圆滚滚的,憨头憨脑地趴在玻璃柜里,两只豆豆眼无辜地望着外面,仿佛在说:带我走吧。
“就它。”她拍拍机器,信心满满,“今天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技术。”
楚阳靠在旁边的机器上,抱着胳膊看她,嘴角噙着点笑:“好,我来见识见识。”
“怎么?瞧不起人?”他那语气里分明有太多的不相信。
楚阳:“不敢。”
莎莎暗暗较劲,投进去两个,握上摇杆,眯起一只眼瞄准。
她整个人趴在机器上,脸几乎要贴到玻璃上,神情专注得不行。
爪子落下去,抓住柴犬的脑袋。
提起来,晃了晃,掉了。
“失误。”莎莎面不改色,甚至没直起身,“热身而已。”
又投两个。
爪子这次抓住了肚子,提起来,晃了晃,又掉了。
莎莎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楚阳在旁边轻声笑。
“你别笑。”莎莎瞪他,眼睛圆溜溜的,“干扰我专注力。”
楚阳立刻抿住嘴,但眼里的笑意没收住,连眉毛都弯了。
第三次。爪子抓住柴犬的屁股,提起来,晃了晃,快到出口了——
掉了。
莎莎盯着那只稳稳趴在原地的柴犬,沉默了三秒。那只狗的表情都没变过,还是那副无辜的样子,仿佛在说:你不行。
楚阳适时开口:“要不——”
“不行。”莎莎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又扫码买了二十个币,“我今天必须把它抓出来。”
几分钟后。
二十个币剩四个。
柴犬还在原地,姿势都没变过,还是那副无辜的样子。
莎莎脸都红了,腮帮子鼓起来,盯着那只狗的眼神复杂得能写一篇八百字作文。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点点委屈。
凭什么啊?她明明对准了的。
楚阳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莎莎扭头瞪他,眼睛圆溜溜的,嘴巴抿成一条线,脸颊鼓得像只河豚。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下来一缕,贴在脸颊上,看起来有点狼狈,又有点可爱。
“你来。”她把剩下的四个币拍在他手心里,语气硬邦邦的,“你来抓。我看看你多厉害。”
楚阳接过币,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机器,忽然弯腰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我抓到了,有什么奖励?”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莎莎耳朵一热,条件反射地往后退半步,瞪他:“你先抓到再说。”
楚阳笑,没再逗她,转身面对娃娃机。
莎莎站在旁边,抱着胳膊,决定好好观摩一下他的失误。她就不信,她那么多个币都抓不出来,他四个币能行?
楚阳投币,握杆,瞄准,动作不急不缓,甚至有点漫不经心。
爪子落下去,抓住柴犬的肚子,提起来——
莎莎屏住呼吸。
爪子晃晃悠悠地移动,快到出口了,柴犬晃了晃,没掉。继续晃,还是没掉。
爪子移到出口正上方,松开。
柴犬“咚”一声掉进洞口。
莎莎愣住。
楚阳弯腰从出口掏出那只柴犬,拎着它圆圆的耳朵,在她面前晃了晃:“喏。”
柴犬晃悠悠地荡来荡去,憨态可掬。两只豆豆眼还是那么无辜,但现在看起来像是在说:嗨,我出来啦。
莎莎盯着那只狗,又看看楚阳,又看看那只狗。
楚阳脸上带着笑,眼里明明白白写着“求表扬”三个字。
莎莎鼻子一耸。
她把脸扭到一边,声音闷闷的:“有什么了不起。”
楚阳挑眉,绕到她面前:“嗯?”
莎莎又把脸扭到另一边,不看他。
楚阳再绕过去。
莎莎再扭。
两个人奇怪的不行,旁边路过的小孩多看了他们两眼,被妈妈拽走了。那小孩还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这两个大人在干嘛”。
楚阳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把她的脸转过来。
莎莎的脸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眼睛还在躲他,睫毛扑闪扑闪的,像受惊的蝴蝶。
“生气了?”楚阳问。
“没有。”莎莎的声音还是闷的。
“那是?”
莎莎瞪他一眼,抢过那只柴犬抱在怀里,低头揉它的耳朵。揉一下,两下,三下,把两只耳朵都揉得皱巴巴的,才小声嘟囔:“你怎么什么都会。”
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楚阳听清了。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他凑近她,压低声音:“你这是在夸我?”
莎莎抬头,凶巴巴地瞪他:“我在生气。”
“生什么气?”
“生……”莎莎卡壳了,憋了半天,脸更红了,“生你太厉害了的气。”
楚阳没忍住,笑出了声。
莎莎恼羞成怒,抱着柴犬转身就走。她的帆布鞋踩在地板上啪啪响,走得飞快,背影看起来像一只炸毛的小动物。
楚阳两步追上去,从后面拉住她的手。
莎莎挣了挣,没挣开。
“好了好了,”楚阳把她往身边带了带,语气软下来,带着点哄人的意思,“我的错。”
莎莎侧头看他,一脸警惕:“你错哪了?”
楚阳想了想,诚恳地说:“错在没让你先抓出来。”
莎莎盯着他看了三秒,没绷住,“噗”地笑出来。
她笑完又觉得自己笑得很没骨气,赶紧板起脸,但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一翘一翘的,像被人挠了痒痒。
楚阳看着她,眼里笑意更深了。
他把那只柴犬从她怀里拿过来,翻过来看了看它的屁股,一本正经地说:“我也是沾了你的光了,你夹了那么多次,把最好夹的一次交给了我们。”
莎莎红着耳朵,也也不反驳他的话,“你知道就好。”
楚阳笑,握紧了莎莎的手。
两个人闹着往外走,柴犬被莎莎重新抱回怀里,圆滚滚的脑袋搁在她臂弯里,憨憨地对着外面。
路过一家奶茶店,芋泥的香味飘出来,混着奶香。
楚阳问她:“喝什么?”
莎莎想了想,把手指放在了楚阳的额头上点了点:“心有灵犀,去吧。”
“行~”楚阳一愣,随后点了点头,准备去排队,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
莎莎正低头揉柴犬的耳朵,嘴角微微翘着,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淡金色。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卫衣,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
楚阳站在原地看了两秒,调头转回去,在她面前站定。
莎莎抬头,疑惑地看他。
楚阳弯下腰,飞快地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像羽毛拂过,像那天她亲他的脸一样。
然后他直起身,若无其事地说:“刚才没感受到了,这会儿心里感受到了。”
莎莎愣在原地,脸“腾”地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
她抱着柴犬,看着他走向奶茶店的背影,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这人!”
楚阳头也没回,只是抬起手挥了挥,肩膀在抖。一看就在笑。
莎莎低头看看怀里的柴犬。
柴犬憨憨地看着她,豆豆眼里写满了“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忽然笑了一下,小声说:“你看他。”
柴犬没说话。
她又笑了一下。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傻,抱着柴犬往旁边的长椅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奶茶店的方向。
楚阳正在排队,隔着人群,他似乎感应到什么,转过头来。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莎莎立刻把头扭回去,抱着柴犬在长椅上坐下,假装在玩它的耳朵。
但她藏不住嘴角的笑。
楚阳看着那个埋头揉狗的粉色身影,弯了弯嘴角,转回去继续排队。
长椅上,莎莎把柴犬举起来,跟它面对面。
“你说,”她认真地跟那只狗说话,“他是不是故意的?”
柴犬不说话。
“肯定是故意的。”她自己下了结论。
然后她又笑了。
阳光暖洋洋的,奶茶店飘来甜甜的香味,电玩城的音乐远远地传过来,混着小孩的笑声。
莎莎把柴犬抱回怀里,下巴搁在它脑袋上,看着奶茶店的方向。
楚阳端着两杯奶茶走过来,阳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