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好些天,楚阳都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
早上七点二十,下午五点半,雷打不动。
门卫大爷都认识那辆车了,有时候看见楚阳停在那,还会隔着窗户招呼一声:“又来接你们家孙老师?”
楚阳就笑笑,点点头。
这天下午,莎莎结束最后一节课,慢悠悠地从教学楼晃出来。
早春的太阳落得还是有些早,这会儿天边已经染上一层橙红,风有点凉,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手里攥着根刚从教师小卖部买的烤肠。
下课后看着学生一股脑的往小卖铺里跑,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吃的,脸上笑容灿烂。莎莎被感染的脚步一拐也进了小卖铺,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就拿了根热气还往上飘的烤肠。
她一抬眼,就看见楚阳那辆车停在老地方。
不是平时那个位置,今天靠前了一点,正好对着校门口,车窗玻璃反射着天边的晚霞。
她快步走过去,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车窗降下来,楚阳侧头看她,眉眼在黄昏的光里显得格外温和:“下课了?”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莎莎问,烤肠举着没来得及吃。
“我也才刚到。”他推开车门,探身过去把副驾驶座上的一袋东西拎到后座,给她腾出位置,“上来吧,外头冷。”
莎莎坐进去,一股暖风扑面而来。
她咬了一口烤肠,含糊不清地说:“其实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天天这么跑,太麻烦了。”
“不是说好了?”楚阳从扶手箱上拿起一杯奶茶递过去,杯壁还温着,是她常喝的那家,“每天接送你上下班。”
莎莎接过来,插上吸管嘬了一口。三分糖的芋泥波波,温度刚好,芋泥还是软糯的,一看就是刚买不久。
她忍不住又嘬了一口,“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喝这个?”
“这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楚阳打转向灯,从路边汇入车流。
莎莎咬着吸管,半天没说出话。怎么就心有灵犀了?明明她喜欢喝的也就这几个口味而已。
车从学校门口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走走停停。暖风开得足,车窗上起了薄薄一层雾气,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在雾气里晕成模糊的光团。
莎莎靠在椅背上,小口小口地吃着烤肠。烤肠是刚从小卖部买的,热乎着,外皮微微焦脆,咬下去有肉汁渗出来。
她腮帮子一鼓一鼓,眼睛盯着前面的路,偶尔嘬一口奶茶,整个人窝在座椅里,像只慵懒的猫。
车里很安静,只有暖风的声音。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余光瞥过去,发现楚阳在看自己。
不是随便瞥一眼那种看。是等红灯的时候侧过头,直直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手里那根烤肠,又移回她的嘴唇。
她咬一口,他就盯着看。她嚼,他还盯着看。她咽下去,他还在看。
那个眼神……
莎莎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有点烫。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似的,让她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一点。
她又咬了一口烤肠,这回嚼得有点心不在焉。
楚阳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绿灯亮了,他踩油门,目光收回去看路,但等下一个红灯,又转过来。
莎莎终于反应过来。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根烤肠,油汪汪的,外皮焦脆,被她小口小口咬得只剩下一半。
她又抬头看楚阳。
他还在看她。那个眼神,怎么说呢,露骨得毫不掩饰。像是饿了好几天的人看见一盘热乎的菜,像是想把她连人带烤肠一起吞下去。
莎莎的脸腾地红了。
她突然觉得手里这根烤肠烫手,烫得拿不住。她举着它,不知道该怎么办。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扔了更奇怪。
脑子里嗡嗡的。
楚阳还在看她。
她脑子一热——
伸手,把剩下那半截烤肠直接塞进了楚阳嘴里。
楚阳愣住了。
他嘴里含着那半截烤肠,瞪着眼睛看她,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莎莎的脸红透了,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手还保持着塞东西的姿势悬在半空。她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老看我干什么……”
楚阳咬着那半截烤肠,愣了三秒。
然后他慢慢嚼了嚼,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楚阳舔了舔嘴唇,忽然笑了一下,声音有点低:“挺好吃的。”
莎莎的脸更红了。
“我说烤肠。”他又补了一句,眼里带着笑意。
她压根没问他好吃不好吃。
莎莎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座椅缝里。她转过脸去盯着车窗,耳朵尖红得要滴血,手指揪着安全带,揪得都变形了。
楚阳没再逗她,转回去看路,发动车子。但嘴角那点弧度压都压不下去,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抿了抿嘴,把脸转向窗外,嘴角悄悄翘起来。
车继续往前开。莎莎抱着那杯奶茶,一口一口地嘬,眼睛望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忽然想起什么,又开口了。
“对了,”她转过脸看他,“你这天天来来去去的,车费怎么办?”
楚阳瞥她一眼:“你不是陪我吃过早餐、午餐、晚餐?”
“哦——”莎莎故意拖长音,眼珠子转了转,“我陪你吃几顿饭,你就天天接送?那也太亏了吧。后面怎么办?”
红灯。
楚阳踩下刹车,侧头看她。
莎莎被他看得又有点心虚,但这次没躲,硬撑着跟他对视。
“那晚上再一起吃顿饭?”楚阳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来,眼里有笑意,“如果还不够……”
莎莎心跳漏了一拍。
“那以身相许?”
她还是呛了一下,尽管嘴里什么都没有,还是结结实实地呛了一下。
她猛地转头看向窗外,攥着奶茶杯的手指收紧了。耳朵尖刚退下去的红色又烧起来,从耳垂一路烧到脸颊,连脖子根都开始发烫。
楚阳没再说话。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嘴角那点弧度没收住。
车开出两条街,莎莎才把脸从车窗那边转回来,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这人……”
“嗯?”
“算盘打得挺响。”
楚阳笑了一声,没反驳。
之后的路程,莎莎没再说话,只是抱着那杯奶茶一口一口地喝。
楚阳也没说话,车里只有暖风的声音和偶尔的转向灯滴答声。
但那种安静不是尴尬的安静。
是那种你坐在一个人旁边,什么都不说也不觉得别扭的安静。像冬天的晚上窝在沙发里,裹着毯子,什么也不想做,就那么待着。
车停在她家楼下,莎莎没立刻下车。
“那个……”她开口,又顿住,手指抠着安全带上的标签。
楚阳把车熄了火,侧过身,手臂搭在她的椅背上。
这个姿势让他离她很近,近到莎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车里的皮革气息,还有一点点她说不上来、但就是楚阳的味道。
“怎么了?”他问。
“你天天这么送,不烦啊?”她声音低下去,眼睛盯着手指,“早上得起那么早,晚上堵车又堵半天,回去都多晚了。”
楚阳没立刻回答。
他就那么看着她,目光从她低垂的眼睫落到她揪着安全带的手指上,又慢慢移回她脸上。
“莎莎。”他叫她。
“嗯?”她没敢抬头。
楚阳:“一周里面其实我们每天见面的机会不多,作为男朋友来说,我想要时时刻刻的陪着你,和你在一块儿。可是我们都是有工作的成年人,这样的想法也确实有点儿难。”
楚阳:“所以,我也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的和你多待一会儿。就算是不说话,这样单纯的坐着也行。”
楚阳:“我能看看你就好。”
莎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这样,你会觉得我烦吗?会觉得我黏人吗?”楚阳问。
她摇头,其实她的想法和他是一样的。
“那我就不烦。”他笑了一下,“我并不觉得我每天接送你上下班是一件烦人的事,反而我会觉得很开心。”
莎莎看着他。
莎莎觉得楚阳在看着自己时,目光像是能把她整个人裹住。
“还有就是,”他顿了顿,“你不觉得这现在这样很像我们以后一直会有的生活吗?你要提前适应。”
以后的生活。
莎莎愣住了,这人总是这样,在有意无意的提醒自己。他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这件事。
楚阳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上去吧,”他说,“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莎莎点点头,推开车门。
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又回头看他一眼。
楚阳已经下车走到了自己身边。
然后莎莎做了一件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事。
她忽然抱住楚阳,凑过去,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很轻,像蜻蜓点水,像冬天的第一片雪花落在脸颊上,还没感觉到凉就化了。
然后她推开人,头也不回地跑了。
楚阳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慢慢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那片皮肤有点烫,像烧着了似的。
然后他笑了。
从喉咙里溢出低低的笑声,肩膀都抖起来。他看着副驾驶空着的位置,笑得好一会儿才停下。
笑了半天,他才依依不舍的关上副驾驶的车门回到了车内。
莎莎:明天早上想喝豆浆,加糖。
楚阳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他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打了“好的”又删掉,打了“没问题”还是删掉。
最后盯着屏幕,唇角翘起来,只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下,又看了一眼屏幕,笑意还在眼底。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这个脑洞差不多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