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门口，一个身穿深灰色大衣的男人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出租车缓缓消失在车流中。
楚阳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轻轻的叹了口气。
口袋里，手机又震动起来。
屏幕上，“任女士”三个字固执地亮着。
他接起。
“妈，我到了。”楚阳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无奈，“我没赶上。”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再开口时，母亲的声音里压着明显的失望和疲惫：“楚阳，你知道妈妈为了这次见面，托了多少关系，说了多少好话吗？你高阿姨是我老同学，人家姑娘条件那么好，愿意出来见面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你倒好——”
“路上堵车，三环有事故。”他简短地解释，目光仍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堵了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母亲重复了一遍，那语气像在咀嚼一块难以下咽的东西，“算了你自己想办法吧。我不管了。”
话是这么说，但她紧接着又问：“你打算怎么办？”
楚阳看着雪花一片片落在手机屏幕上，融化，留下细小的水痕。“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吧。”他说，“至少该道个歉。”
母亲犹豫了一下：“直接打电话会不会太冒失？毕竟是你有错在先。”
“错了才更要道歉。”他语气很淡却十分坚持，“我不能让人家觉得，我们是那种随意爽约的人。”
任女士终究还是把号码发了过来。一串数字，后面跟着一句语音：“微信也是这个号，你好好说，态度诚恳点。莎莎那孩子，我见过一次，真的挺好的。人好看又礼貌。”
“小阳，妈妈可以确定，你肯定会喜欢人家的。”
楚阳盯着自家母亲发过来的那串数字，在寒风里又站了一会儿。
手指冻得有些僵硬，他活动了一下，然后按下拨号键。
出租车穿过霓虹流淌的街道。
孙莎莎靠在椅背上，手碰了碰微凉的车窗。
窗外的城市像一幅被水浸过的油画，灯光晕染成一片朦胧的光海。
她看着，眼神有些放空。
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佳佳。
“喂？”她接起，声音懒洋洋的。
“莎莎，我越想越气。”佳佳的嗓门透过听筒，还是那么有生命力，“那男的他凭什么啊？约好了时间自己不到，让你一个人在商场傻等？他算什么东西。”
莎莎轻轻笑了，指尖在起雾的玻璃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人家可能真有事呢。再说了，我们连面都没见着，他就是个陌生人。”
“陌生人就能这么不尊重人吗？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他浪费你的生命。”佳佳义愤填膺的说道，“而且我听高阿姨说他条件不错，长得也好，可这做人最基本的诚信都没有，脸能当饭吃吗？简直是白瞎！！”
莎莎听着闺蜜为自己打抱不平，心里那点残余的郁闷反而散了些，暖暖的。“好啦，我的佳佳女王，别气了。为个不相干的人生气多不值得。我快到家了，明天请你喝奶茶，多加珍珠。”
“两杯，必须抚慰我受伤的心灵。”佳佳趁机提出了要求。
“没问题。”莎莎一口答应下来。
两人又聊了几句，直到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才挂了电话。
莎莎拎着东西上楼，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刚打开家门，温暖的气息迎面而来。
“回来啦？”母亲高女士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湿漉漉的，“见面怎么样？”
莎莎弯下腰换鞋，闷闷地说：“没见着。等了好久，人没来。”
高女士愣了一下，让坐在沙发上的孙爸爸进厨房盯着锅里的面条，自己则是走出来，脸上满是诧异和，“没来？怎么回事？你任阿姨下午还跟我保证她儿子一定会准时到的。”
“可能临时有事吧。”莎莎不想多说，把包挂起来，又把从餐厅打包回来的吃的放在了桌上。
高女士眉头皱了起来，拿起自己的手机：“我问问你任阿姨。”她走到房间里去打电话，声音压得低低的。
莎莎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捧着杯子坐在沙发上。
温热的水流进胃里，才感觉被冻僵的身体慢慢缓过来。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瞥了一眼，一个未接来电，陌生号码。
大概是推销或者打错的吧，她想，没在意。
过了一会儿，高女士从阳台回来，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有点生气。“问清楚了。楚阳那孩子，路上遇到车祸堵车，被堵在三环上快一个小时。他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到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莎莎“哦”了一声，心情也有些微妙。
原来不是故意放鸽子，是真的被意外耽搁了。但等待时那种尴尬和隐隐的恼火，并没有完全消失。
“你任阿姨一直道歉，说那孩子特别过意不去，想亲自跟你解释。”高女士看着女儿，“莎莎，你怎么想？要是觉得不舒服，这事儿就算了。妈妈虽然觉得有点可惜，但那孩子毕竟让你白等了那么久。”
莎莎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算了妈，意外谁也没法预料。”
“那他如果联系你道歉，你态度好一些。”
“到时候再说吧。”莎莎含糊了两句。
“爸妈，我给你们带了好吃的回来。”莎莎瞥见桌上的东西，献宝似的开口，“我心里想的都是你们。”
高女士被自家闺女的话哄开了花。
晚上九点半，洗漱完毕，换上柔软的睡衣的莎莎窝进被子里，终于感觉彻底放松下来。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光线温柔。
她拿起手机，准备刷会儿社交软件就睡觉。
屏幕解锁，一条未读短信跳了出来。
发信人正是傍晚那个陌生号码。
时间显示是半小时前。
【孙小姐，你好，我是楚阳。非常抱歉今晚的失约。不知是否方便加你微信，希望能正式向你致歉。我的微信号即此手机号。再次为今晚的糟糕体验说声对不起。——楚阳】
短信措辞严谨，语气诚恳，没有过多狡辩和解释。
莎莎把那短短几行字看了两遍，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
然后，还没等她复制了那串号码。
微信就跳出来一个新的好友申请，用户头像是一只凶猛的狮子，微信名就是简单的“cY”。她点击了“同意。”
几乎同时，对方的聊天框上方显示了“正在输入…”。
几秒后，信息过来。
cY：孙小姐，晚上好。谢谢你能通过。
cY：再次为今晚的事道歉。
莎莎想了想，打字回复。
莎莎：楚先生你好，短信我看到了。我妈妈也和我说了情况，遇到意外堵车，能理解。
cY：理解是宽容，但我迟到是事实。如果你有空，不知能否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比如，请你喝杯咖啡或吃个简餐。
他的话十分直接，这倒是让莎莎有些意外。她还没想好怎么回，下一条信息又来了。
cY：当然，如果你觉得困扰，或者不想再继续这次见面，我也完全理解并尊重。无论如何，都希望能表达我的歉意。
莎莎看着屏幕，忽然觉得，这个人至少态度是端正的。
她斟酌着词句。
莎莎：你太客气了，补偿就不用了。
发送之后，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莎莎：意外而已，别太放在心上。
对话停在这里。
他没有再坚持，只回了一个简洁的“好”，和一句“晚安”。
莎莎放下手机，关了灯。
黑暗的房间里，她望着天花板，心里那点涟漪渐渐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