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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望觐川 > 第476章 待他回来,该是何种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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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待他回来,该是何种心境

乐安宫封禁已匆匆数日。

金晟一道禁令,整座乐安宫侍卫环伺,里外音讯断绝。

梁平瑄被困于此,祈钰心系母妃,寸步不肯离,便也一并被软禁在乐安宫中。

鸾和殿夜深,月色清寂,浅浅洒入殿内,一地冷白。

梁平瑄心头郁结,辗转反侧。

她只得悄然起身,未惊动榻边睡着的女儿,独自移步至外殿书案前落座。

昏黄烛台下,她执起墨笔,一笔一画,本想静心,可微颤字迹,却掩不住她心下忧虑。

此下,她身边暗线心腹,皆被金晟控制,如今的她,耳目闭塞,一丝消息也无从打探。

不知朝玥那边,有无被发觉……被牵连。

目前,还未听得一丝风波,想来应是安然吧。

可她心底惴惴不安,终是萦绕不散。

神思纷乱间,头颅猛地传来阵阵胀痛,她眼前昏沉恍惚,想稳住身子,脚却不慎蹭到身后的椅凳。

“吱……”

顿时,刺耳干涩的摩擦声划破暗夜。

内殿床榻之上,睡着的祈钰瞬间被这道异响惊醒。

自那日金晟逼宫后,祈钰心底便落下一道阴影。

这些日子,她夜夜缠着母妃同榻而眠,不敢独自安睡,生怕一觉醒来,母妃便会出事,离她而去。

一时枕边空凉,身侧无人,那丝睡意瞬间消散。

祈钰猛地揉去眼底朦胧睡意,抬眸便见外殿透出点点昏黄。

她心头一紧,便匆匆下床,快步走出内殿。

空旷寂清的鸾和外殿,唯有烛火明灭,光影里映着一道孤寂挺立的身影。

梁平瑄闭着眼,指腹按压着突突胀痛的脑袋,眉心紧蹙,隐忍倦痛。

“母妃!”

祈钰快步奔至她身前,语气心疼焦灼。

“您又头痛了?”

说着,她扶着梁平瑄缓缓坐下,自己则乖乖立在椅后,力道适宜地替母妃舒缓头痛。

梁平瑄缓缓松弛,抬手覆住女儿柔软的手背,眼底漾开一抹浅暖。

“母妃无事……这般深夜,你快回内殿歇息,莫要着凉。”

祈钰手上动作未停,依旧细细为梁平瑄揉按头部。

从前她母女二人难得这般朝夕相伴,独处相依。

历经此番生死困局,祈钰愈发贪恋这份独属于她与母妃的温情。

哪怕只静静立在身侧,能陪着母妃,便觉心安。

“母妃不必忧心多虑。”

祈钰轻声开口,一时稚嫩却坚定,眼底赤诚期许。

“待父王归来,定会为我们辨是非,为母妃做主。”

梁平瑄眼底浅暖敛去,心绪重新纷乱。

她与金述数十载夫妻情分,从前阴谋诡计,私情爱怨,国仇家恨……

虽恩怨不断,却也能堪堪维系这所谓彼此情深。

可此下,储位纷争,关乎戎勒未来,此番人心最是难测。

她不知他此次归来,待她,究竟是信……是疑……

她的结果,该当如何?

——

转瞬半月,初夏时节,晨风带寒,午日灼暖,变幻无常。

通往王城的官道之上,风尘漫漫,铁骑归尘。

戎勒之主金述,一身征尘,铠甲斑驳,于昨夜率领数众戎勒铁骑,浩荡归庭。

此番征战,沙场之上,骨肉对峙,他与亲生儿子兵刃相对,父子相残。

那般骨肉相残的锥心之痛,日夜萦绕,反复折磨,让他神心俱摧,几近崩溃。

即使他凭多年征战手腕稳住边境防线,却终未取回那痛失的三城疆土。

损兵折将,元气大伤。

此番对阵的平西王谢无戈,似横空出世,不过十七八岁,却深谙兵法谋略,用兵大胆,险招迭出。

纵他驰骋沙场半生,是令敌军闻风丧胆的战场杀神,对上这位少年英才,亦是殚精竭虑,堪堪稳住战局。

入夏的天色沉郁昏蒙,天气炎凉不定,闷热笼罩着整座王城。

此下,金述斜倚在高高的步辇之上,面容冷峻煞白,胸口战伤不住隐隐作痛。

其实返程途中,他便早收到心腹暗卫千里加急递来的密报。

全程知晓王城变局,宫禁纷争,从未全然听信金晟递来的一面之词。

密报之中,二王子金晟为固权夺势,肃清异己,挟持至亲,逼宫胁迫……

而靖王妃梁平瑄,僭越王权,擅开武库私甲,掀起宫变乱局……

故而他昨夜风尘仆仆归庭,虽满身伤痛,却也不敢懈怠。

天光未亮之时,便即刻登临大殿,召王庭朝议。

王庭朝堂,百官众说纷纭,议论不休,人心各有偏向。

有老臣持重谏言,称穆澈叛国在先,罪证确凿。

梁平瑄身为逆臣之母,心怀怨怼,借故起兵,意图颠覆王庭为子复仇。

此等僭越犯上,祸乱王城之举,罪无可赦。

亦有臣子隐晦提及,此次宫变,皆金晟私心作祟,蓄意挑起。

其挟持公主,败坏王室体面,难堵万民之口。

可王庭大势,终究偏向仅剩的王族储嗣金晟。

百官心中明晰,如今戎勒王庭子嗣凋零。

经此一战,金晟便是唯一的正统王嗣,未来储君。

即使金晟行事阴狠过激,却也为肃清宫闱。

反观梁平瑄,一介后庭王妃,逾越本分,擅动兵权,本就是王权大忌。

是以百官大多纷纷请奏,谏赐死靖王妃,以正王权,以儆效尤。

金述本就因沙场骨肉相残而心神俱裂,心绪无常,百官参奏,争议不休,更让他烦躁。

此事牵连甚广,关乎国作王庭,要待王庭上下有个交代。

金述心中亦有权衡,晟儿逼宫,亦重罚,暂卸下其王储之位。

可他,终是戎勒如今王族唯一血脉,唯一储嗣。

戎勒正值边境动荡,内忧外患,社稷亟待传承稳固。

他绝不可能真的斩断王室血脉,动摇国本。

因为,王嗣便是戎勒的未来。

其下,百官亦纷纷为金晟求情,言其虽挟妹,有违骨肉亲情,却也为杜绝逆党,为国分忧。

可那句‘有违骨肉亲情’,却狠狠扎进金述伤口。

那场沙场上,父子相残的惨剧被金晟封锁隐匿,大半庭臣不知,却勾起金述心底阴翳。

索性,他又怎会承认自己骨肉相残的残忍呢?

只暗自宽慰,乱世之下,本就身不由己。

他如此,晟儿亦如此,皆为戎勒大局,不得已而为之。

心绪沉郁,百转千回,金述摒退百官,独自起驾,赴封禁半月的乐安宫。

此下,步辇缓缓停落宫前,侍官荣仓连忙上前躬身搀扶。

金述身负重伤,身体虚弱,却在踏临乐安宫宫门的刹那,强撑伤痛,挺直脊背。

一时,琴鸣殿大殿寂寥,待金述站定于琴鸣殿内。

梁平瑄闻声缓缓起身,立于殿中静静伫立。

二人隔着空旷大殿遥遥相望,无声对视,千般情绪翻涌。

平安、稳妥、深情、紧绷、猜忌、忐忑……齐齐涌上。

半年未见,岁月风霜,在二人眼底刻下痕迹,彼此皆添了一丝沧桑倦色。

梁平瑄凝望着眼前男人,但望着那与逍儿一般眉眼,心口一阵抽痛。

这些日子,她无数次预想过待他回来,该是何种心境。

她盼他平安归庭,可此下发现,她心底还是克制不住那份弑子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