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迷宫光流
灵风身体猛地一震，瞳孔重新聚焦。
他回来了。
“灵风！”
雨柔第一个察觉，
“你没事吧？”
灵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断星剑，又看了看周围严阵以待的同伴，最后目光落在苏沉舟身上。
“苏兄，谢谢。”
他说。
苏沉舟愣了一下：
“谢什么？”
“没什么。”
灵风摇头，握剑的手紧了紧，
“只是……想通了点事。”
他身上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种常年笼罩着他的沉重感减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纯粹、更坚定的“剑意”——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为了自己心中那把剑。
“清醒了就好。”
苏沉舟没有多问，目光转向其他悬浮的心象锚点，
“下一个是谁？”
几乎同时，雨柔的目光被那滴血飞刀的影像吸引。
“雨柔，别——”
叶红鲤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雨柔的身体同样僵住，意识被拖入心象领域。
“该死。”
格罗姆骂了一句，
“一个一个来是吧？那老子也——”
“等等。”
苏沉舟按住他，
“我们得有个顺序。灵风刚回来，需要时间恢复。如果所有人同时进入试炼，现实防线就没人守了。等雨柔出来，你再进。”
格罗姆烦躁地抓了抓胡子，但没反对。
周围，那些被心象试炼波动吸引来的暗红轮廓越来越多。
它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防御圈外围游弋，不断试探。
“它们不敢强攻。”
叶红鲤分析，
“试炼波动对它们也有干扰。但雨柔的试炼时间越长，波动越强，吸引来的东西就会越多、越强。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苏沉舟点头，看向雨柔静止的身体。
她的手指还搭在飞刀柄上，猩红的瞳孔失去了神采，但嘴角却紧紧抿着，像是在面对什么极其厌恶的东西。
“雨柔，”
苏沉舟轻声说，
“快点回来。”
……
雨柔的试炼·心毒之源
雨柔站在一片绝对黑暗中。
不是没有光的那种黑，是连“黑暗”这个概念本身都被抽干的虚无。
她感觉不到上下左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意识漂浮着。
然后，声音响起。
嘶嘶……嘶嘶……
她太熟悉了，熟悉到骨髓里都在发冷。
黑暗中开始浮现出光点——无数双暗红色的眼睛，从四面八方睁开，盯着她。
“叛徒。”
一个嘶哑的声音说。
是影堂长老的声音。
那个把她带来，训练她成为杀手，最后又想把她当做祭品献祭给饲主的老东西。
“你背叛了影堂，背叛了生你养你的组织。”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某个被她杀死的影堂同僚，
“你以为投靠那些所谓的‘正派’，就能洗清手上的血吗？”
“看看你杀过的人。”
黑暗中浮现出一张张脸。
有任务目标，有无辜者，有在影堂内斗中被她清除的对手。
每个人的眼睛都空洞地望着她，嘴唇开合，重复着同一句话：
“杀人者，终将被杀。”
“你永远都是影堂的狗。”
“你的飞刀上沾的血，永远洗不干净。”
声音越来越密集，像无数根针扎进她的意识。
雨柔咬紧牙关，试图封闭听觉，但那些声音是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的。
“闭嘴。”
她嘶声道。
“为什么要闭嘴？”
影堂长老的幻象出现在她面前，那张枯瘦的脸带着讥讽的笑，
“我们说的都是事实。雨柔，你天生就是活在阴影里的东西。那些光明正大的人接纳你，不过是因为你有用。等你没用了，他们会像丢垃圾一样丢掉你。”
“我没有……”
雨柔握紧了拳头，但手中空无一物。
她的飞刀不在。
“你有的。”
幻象伸手，抚摸她的脸——那触感冰冷黏腻，像死去的蛇，
“你骨子里就是冷血的杀手。你靠近那个叫苏沉舟的小子，不过是因为他够强，能保护你。你帮那些人，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好人。但你骗不了自己，雨柔。你每次出手杀人时，心里都在兴奋，对吧？”
雨柔的呼吸开始急促。
是的，她骗不了自己。
她喜欢杀戮。
喜欢飞刀切开喉咙时的顺畅感，喜欢目标临死前难以置信的眼神。
这份“喜欢”让她恐惧，让她觉得自己天生就是怪物。
“承认吧。”
幻象低声说，声音像毒蛇钻进耳朵，
“你就是个怪物。怪物不需要同伴，怪物只需要猎物和巢穴。你假装融入他们，但每次他们聚会说笑时，你都在角落看着，心里想的是‘这些天真的人，迟早会死得很惨’，对吧？”
对。
雨柔闭上眼睛。
她确实这么想过。
看着璃心温柔地照顾伤员，看着灵风认真地指导年轻战士练剑，看着格罗姆和阿木为了一个符文细节争吵……她会觉得可笑，觉得脆弱，觉得这些“温情”在终焉面前不堪一击。
“你不需要他们。”
幻象的声音越来越近，
“你只需要自己。就像在影堂时一样，独自行动，独自杀人，独自活下去。那才是你最舒服的状态。同伴？信任？那些都是拖累。”
拖累。
这个词刺痛了雨柔。
她想起第七节点，苏沉舟为了救一个被困的矮人工兵，差点被终焉触须卷走。
她当时在心里骂他蠢，但手上还是甩出飞刀干扰了触须。
她想起灵风失去剑心后那段时间，整个人像行尸走肉。
她嘴上骂他废物，却每天偷偷在他的食物里加恢复精神的草药。
她想起格罗姆的符文工具箱在战斗中损坏时，老矮人蹲在地上像丢了魂。
她连夜去废墟里翻找可用的材料，手被金属划得鲜血淋漓，第二天把一堆零件丢在他面前，说“捡来的垃圾，你要不要”。
拖累吗？
也许是。
但……
“就算是拖累，”
雨柔睁开眼睛，猩红的瞳孔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光，
“老娘乐意。”
幻象愣住了。
“你刚才说，我靠近苏沉舟是因为他够强，能保护我？”
雨柔笑了，那笑容很冷，却带着一种释然，
“放屁。那小子惹祸的能力比他打架的能力强一百倍。我跟着他，是因为他够蠢，蠢到会为了不认识的人拼命——而我，想看看这么蠢的人，到底能走多远。”
她向前一步，盯着影堂长老的幻象。
“你说我骨子里是冷血的杀手？没错，我是。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温暖是什么感觉。”
她的声音很低，却一字一句砸进黑暗，
“璃心递过来的热水，灵风练剑时帮我指出的破绽，格罗姆给我打造的专用飞刀套，阿木的菌丝在我受伤时做的临时缝合，叶红鲤那死板的家伙偷偷帮我优化飞刀弹道参数……还有苏沉舟那傻子，每次我嘴臭他，他都只会傻笑。”
“这些是拖累？”
雨柔摇头，
“这些是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人。”
幻象开始后退。
“至于杀人时的兴奋？”
雨柔舔了舔嘴唇，那动作妖艳而危险，
“我承认，我喜欢。但喜欢不代表就要被它控制。我可以喜欢杀戮，也可以喜欢保护。这两者不冲突——只要我杀的，都是该杀的东西。”
她抬起手。
黑暗中，一把飞刀的虚影在她掌心凝聚。
不是实体的飞刀，是心毒的具象化——猩红的雾气缠绕成刀刃的形状。
“你们这些幻象，说到底，不过是我自己心里的垃圾。”
雨柔握紧飞刀，
“而垃圾，就该被清理。”
她甩手。
猩红飞刀射出，刺入影堂长老幻象的眉心。
幻象僵住，然后像被打碎的玻璃般碎裂。
周围的黑暗也随之崩解，无数暗红眼睛发出尖啸，一个接一个熄灭。
光明重新涌入。
雨柔站在一片空旷的白色空间中，手中握着一把完全由心毒凝聚成的实体飞刀——刀刃猩红，刀身缠绕着黑色的纹路。
“原来如此。”
她低声说，
“心毒……不是恨，是‘极致的情感’。恨可以，爱也可以，守护也可以——只要是极致的，都能成为力量。”
她握紧飞刀，向前一挥。
心象领域，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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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迷宫光流
雨柔身体一震，恢复意识。
她第一反应是摸向腰间——飞刀袋还在。但当她抽出一把飞刀时，发现刀身表面，不知何时缠绕上了一层极淡的猩红雾气。
那雾气像有生命般流动着。
“雨柔？”
苏沉舟察觉她醒来。
“嗯。”
雨柔收起飞刀，猩红的瞳孔扫过周围那些暗红轮廓，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轮到我了？来吧，正好试试新玩意儿。”
她的气质也变了。
不再是那种刻意保持距离的冰冷，而是一种更坦然、更危险的“自我接纳”。
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接受自己是什么，并以此为基础，变得更强大。
“下一个该我了。”
格罗姆摩拳擦掌，目光看向燃烧熔炉的心象影像。
“等等。”
叶红鲤突然说，
“阿木的菌丝网络出现异常波动——他可能已经被动触发了试炼。”
众人看向阿木。
菌丝人形的轮廓依然站在那里，但表面的菌丝正在不受控制地疯狂增殖、扭曲，散发出不祥的暗红色光泽。
“他在抵抗。”
叶红鲤快速分析，
“但他的意识已经部分被拖进去了。必须立刻有人进入对应试炼帮他——否则，他的菌丝可能会彻底暴走，污染我们所有人。”
苏沉舟看向那团蔓延菌丝的影像，又看了看格罗姆。
“我进菌丝的试炼。”
他说，
“格罗姆，你守住现实。叶红鲤，一旦我和阿木有危险，立刻叫醒我们——哪怕用暴力手段。”
“明白。”
叶红鲤的数据流开始预演暴力唤醒方案。
苏沉舟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那团蠕动菌丝的影像。
下一秒，他的意识被拖入黑暗。
而在他身后，雨柔已经拔出了猩红飞刀，迎向第一波真正发动攻击的心象衍生物。
“来吧，”
她舔了舔刀刃，
“让老娘热热身。”
……
（本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