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渊盯着那块石板。
它还在动,幅度极小,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顶撞。表面的暗红色纹路开始蔓延,像树根一样往四周裂开的水泥里钻。他蹲下身,右手悬在半空,没有直接碰触。掌心传来一阵灼热,不是温度上的烫,而是一种压迫感,仿佛靠近的是某种活物的眼睛。
系统界面无声浮现:【检测到高浓度魔气残留,来源:玄魔典同源波动】。
他收回手,指尖微微发红。这伤来得快,去得也快,但那种被盯上的感觉没散。他站起身,右手已经握住了破甲锥的柄。金属贴着皮肤,带来一点踏实。他没有立刻动手毁掉石板,反而退后三步,双手结印。青莲虚影从他体内升起,迅速扩大,将整块石板笼罩其中。光罩泛着淡青色,边缘微微颤动,像是在抵抗什么。
他知道这东西不能乱碰。上次清理血咒残留时,贸然接触导致灵力反噬,差点伤到经脉。现在金丹初成,灵力更稳,但他不敢大意。秦无涯留下的东西,不会只是个警告。
他抬手打出一道传音符。符纸燃起一缕白烟,直飞操场边缘。
陈慕白来得很快。他还是穿着那件安保处的制服外套,肩线笔直,脚步沉稳。走近后,他看了一眼被青莲封锁的石板,眉头立刻压了下来。
“这是什么?”
“不知道。”江临渊说,“刚才突然开始震动,系统提示有魔气反应。”
陈慕白没再问,从怀里取出一张雷符。符纸呈深灰色,边角带着焦痕,显然不是普通制式符。他把符贴在青莲光罩外侧,手指轻点。符纸瞬间燃烧,火光却是幽蓝色的。火焰贴着光罩表面游走一圈,最后集中在石板正上方。
火熄了。
石板上浮现出几个字。血红色,歪斜扭曲,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划出来的:**归途已启**。
陈慕白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低声说:“这是秦无涯的手法。他在回应什么人。”
江临渊没说话。他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闪过很多事。秦无涯教他辨认灵植毒性,送他青玉简,帮他修复实验楼地脉裂缝……那些事曾经让他犹豫过。但现在他知道,所有善意都是算计。这个人从来就没打算留在光明里。
“他人在哪?”
陈慕白抬手,在空中划了一下。一道半透明的画面浮现出来,像是投影。画面里是郊区一片荒山,林木稀疏,地面裸露。三处地方亮着红点,接着红光接连熄灭。最后一帧影像定格在一道黑影穿过炼器坊外围的瞬间,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修真局在外围布了七道拦截线。”陈慕白说,“但他避开了所有雷网和追踪阵。这不是逃亡路线,是撤退路径。”
江临渊看着投影消失的位置。那里离市区不远,翻过两座山就是旧工业区。他记得那边有废弃的地下管道,能直通城市主干道下方。如果有人想悄无声息地回来,那是最好的通道。
“他还会来。”他说。
“不一定。”陈慕白声音低了些,“他现在往城外走,可能是要脱离监控范围。修真局已经在调人手封锁边界,他很难再进来。”
江临渊摇头。
“你不了解他。”
陈慕白没反驳。他知道江临渊和秦无涯的关系不简单。师徒也好,利用也罢,至少有一点是真的——江临渊比谁都清楚那个男人的想法。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江临渊说,“只要他还敢踏进校园一步,我就不会再让他活着走出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一直按在破甲锥上。金属的凉意顺着指腹往上爬,一直渗到心脏。他知道这句话不是冲动。上一次对上周云鹤,他差点死在操场;顾凌风献身补阵,他连拦都拦不住。这些事教会他一件事——仁慈换不来和平。
陈慕白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下。
“有你在,我放心。”
江临渊没回应。他抬头看向远处。阳光照在废墟上,灰尘在光柱里浮动。他的视线越过倒塌的校长楼,落在城市边缘的山线上。那里一片灰蒙,看不出异样。
可就在他盯着的那一瞬,天际闪了一下。
一道黑光冲天而起,颜色极深,不像雷火,也不像任何已知的术法光芒。它出现的时间很短,不到眨眼工夫,随即消失。但江临渊看到了。他体内的金丹微微震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同类的气息。
他没动。
手掌却慢慢收紧。
破甲锥的柄被攥得发烫。
陈慕白也看到了那道光。他脸色变了,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玉牌,手指快速在上面刻了几道痕迹。玉牌刚燃起黑烟,就被他捏碎。
“我已经上报。”他说,“他们会加强外围巡逻。”
江临渊点头。
他还是看着那个方向。
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土腥味。他呼吸很稳,心跳也不快,但全身的肌肉都绷着,像是随时会冲出去。
他知道那道光不是信号,也不是挑衅。
那是试探。
秦无涯在确认他是否还守在这里。
而他必须让对方知道答案。
他松开破甲锥,抬起右手,在空中划了一道。指尖带出一丝青银交织的光痕,短暂停留在空气中,随后缓缓消散。这是他和上官玥合力净化血咒时留下的灵力印记,只有特定的人才能感知到。
他是在回应。
你来,我就在。
陈慕白没说话。他站在江临渊身边,目光也投向郊区。两人谁都没动,也没再开口。
过了大概半分钟,江临渊忽然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鞋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浮现:【魔修余党可能反扑,请注意防御】。
他停下动作。
左手缓缓抬起,按在胸口。那里有一道旧伤,是上次被周云鹤的魂刃划过的痕迹。现在伤口已经愈合,但每当地底魔气波动,就会隐隐作痛。
这次的痛不一样。
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他猛地转身,看向实验楼方向。
窗户全都碎了,玻璃渣子散了一地。最顶层的某个房间,窗帘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那一瞬,他觉得里面有个人站着。
等他再看时,什么都没有。
陈慕白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江临渊没答。
他只是把手伸进背包侧袋,摸到了那半截香。香已经烧过一遍,不能再点燃,但他还是把它拿了出来。
捏在手里。
阳光照在他脸上,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他忽然说:“你回去吧。”
“什么?”
“这里交给我。”
陈慕白皱眉:“你现在一个人守不住整个校区。”
“我不需要守住所有地方。”江临渊看着他,“我只需要守住他会来的地方。”
陈慕白沉默几秒,最终点头。
“我会盯着他。”他说完,转身走向校门。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江临渊没再看他。
他把那半截香重新插回背包侧袋,拉好拉链。然后走到操场中央,盘膝坐下。破甲锥横放在腿上,刀尖对着郊区方向。
他闭上眼。
神识铺开。
金丹缓缓旋转,灵力沿着经脉流动。他能感觉到图书馆地下签到点的灵脉跳动,能感知到游泳馆底部的阵纹残片在微微发烫。每一个他曾签到过的地方,都在回应他的存在。
这些地方,都是他的眼。
这些地方,都是他的刀。
他坐在焦土上,像一尊不动的雕像。
太阳慢慢偏移,影子被拉长,横在校门口的地上。
忽然,实验楼顶层的窗框发出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