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渊盯着那只黑羽鸟消失的方向,脚下一动,沿着它落下的位置快步前行。他没有回头,脚步压得极低,穿过实验楼东侧的排水井口时,顺手从背包里抽出一张符纸贴在肩头。符纸泛起微光,护住后背。
地下通道狭窄,空气闷重。他走得缓慢,每一步都先试探地面。掌心青痕微微发烫,提醒他前方有异常。三步之后,左脚踩到一处凹陷,泥土松软,像是被挖过又填平。他立刻收力,退后半步,右手摸向破甲锥。
指尖刚触到锥柄,地面忽然渗出一缕黑液,顺着鞋面往上爬。他迅速甩腿,黑液断开落地,发出轻微嘶响,像水滴进热油。他咬破指尖,将血抹在破甲锥顶端。青光亮起,形成一圈微弱光晕,照出前方几米的路。
系统界面浮现一行字:【检测到魔气循环路径,建议规避三处喷口】。
他低头看去,地上隐约有裂纹,呈放射状分布。他绕开第一条裂缝,贴着墙根前进。越往里走,空气中多了一种味道,不是铁锈,也不是腐叶,而是类似烧焦的草药味。他知道这气味不对劲,屏住呼吸,加快脚步。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锈迹斑斑,门缝里透出暗红光。他伸手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打开。
里面是实验楼地下的灵田区。原本该是整齐的种植槽,此刻全都变了样。土壤漆黑如炭,上面长出扭曲的枝条,枝干弯折成奇怪的角度,表面泛着血光。有些藤蔓缠在支架上,还在缓慢蠕动。正中央的地面上裂开一道口子,深不见底,黑气从里面不断涌出,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牵引,汇入盘坐在上方的人影体内。
那人穿着灰色长袖,背对入口,双手按在膝上,掌心朝上,承接黑气。黑气进入他身体后,沿着经脉流转,在皮肤下形成紫色纹路。
江临渊认得那身衣服。
秦无涯。
他站在门口没动,手指握紧破甲锥。系统再次弹出提示:【魔气含噬魂术种子,非自然生成,来源为人为主导催化】。
他终于明白荒山上的巨蟒是怎么来的。这些魔气不是偶然泄露,是有人故意引导,养出来的。
秦无涯依旧闭目,像是没察觉他的到来。但那些魔化的藤蔓突然停止了蠕动,缓缓转向门口方向。
江临渊不再犹豫,左手从怀里取出冰魄灵珠。珠子入手冰凉,表面结了一层薄霜。他运足灵力,抬手一掷,灵珠划过空中,直奔地脉裂隙中心。
灵珠撞上黑气流的瞬间炸开。寒气爆发,霜花四溅,所到之处,魔化枝条发出崩裂声,表皮炸出细小裂口,黑血从中渗出。整个地下空间温度骤降,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秦无涯猛地睁眼,双掌收回胸前,袖口一挥,一道黑气冲出,迎向寒流。两股力量相撞,冰屑纷飞,寒气被硬生生截断。他转身看向门口,眼神冷厉。
“你做什么?”
声音不大,却带着怒意。
江临渊没答话,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藤蔓虽然受损,但仍在缓慢恢复,断裂处冒出新的黑色嫩芽。他知道这一击没能彻底切断魔气回路。
“你在吸收地火中的魔气。”他说,“罗天成镇压地火井的时候说过,火脉深处有异动。是你引来的?”
秦无涯站起身,拍了拍衣袖。黑气在他周身盘旋,逐渐收敛入体。
“你以为我看不见你在干什么?”江临渊往前一步,“灵田是你的养魂地,这些灵植早就被你用来炼化魔气。你不是在修复阵法,是在利用它。”
秦无涯冷笑一声:“你知道什么?力量本就该属于能掌控它的人。规则说这是邪道,可谁定的规则?那些高坐云端的老东西吗?”
“这不是力量的问题。”江临渊声音沉下来,“你放任噬魂术种子扩散,荒山的巨蟒就是结果。下一个会是谁?学生?老师?还是整个校园?”
“牺牲是必要的。”秦无涯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旋转的黑焰,“你想救所有人,可你救得了吗?当真正的劫难来临时,你拿什么挡?靠你那点签到得来的残方?还是靠别人施舍的功法?”
他话音未落,袖中黑气凝聚成刃,横扫而出。江临渊侧身避让,刀气擦过肩头,割破卫衣,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痕。他反手拔出破甲锥,格挡下一击,却被震得后退两步,脚跟撞上种植槽边缘。
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上官玥冲了进来,手里握着一截短剑。她一眼看到满地魔化灵植,眉头立刻皱紧。还没等她开口,一根黑藤从侧面窜出,缠住她的手腕,猛地一拉。
她闷哼一声,身体失衡,短剑差点脱手。江临渊立刻跃起,破甲锥划出弧线,将藤蔓斩断。黑藤落地后抽搐几下,化作黑烟消散。
“别碰它们。”他对上官玥说,“沾上了会腐蚀经脉。”
上官玥甩了甩手,盯着秦无涯:“你是守灵课老师,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无涯看着她,语气忽然平静:“你们以为我在堕落?我是在挣脱枷锁。千年来,修真界把力量分成正邪,把人分成贵贱。可真正决定生死的,从来不是出身,也不是师门,是实力。”
“所以你就用魔气?”江临渊打断他,“用这种会污染地脉的东西?”
“你不也用了?”秦无涯盯着他,“你用洞府签到,扩建空间,炼制灵器,哪一样不是打破常规?你比我更早就在挑战规则,只是你不敢承认。”
江临渊沉默。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但他和秦无涯不一样。他从未主动去引魔气入体,也没有拿无辜者做代价。
“我可以帮你。”秦无涯忽然说,“你有系统,我有《玄魔典》。我们可以一起打开蜃影阵,找到真正的机缘。你不需要再偷偷摸摸签到,也不需要看别人脸色行事。”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江临渊握紧破甲锥,“我也不会让你继续吸魔。”
秦无涯眼神一冷:“那就别怪我不念师徒之情。”
他双掌再次抬起,黑气从地脉裂隙中疯狂涌出,不再流入体内,而是直接化作三道旋风,裹挟着断裂的魔化枝条,朝两人席卷而来。
江临渊将上官玥往后一推,自己迎上前,破甲锥横扫,击碎第一道风柱。第二道擦过手臂,卫衣撕裂,皮肤上留下数道划伤。第三道直扑上官玥,她勉强举剑格挡,却被冲击力撞倒在地。
江临渊立刻回身,运转青帝诀,掌心青莲印记亮起,灵力顺着经脉涌向双臂。他双手结印,推出一道青光屏障,暂时挡住后续攻击。
秦无涯站在裂隙前,双手合拢,黑气在他头顶凝聚成一把长枪。枪身漆黑,尖端跳动着紫火。
“你阻止不了我。”他说,“这场局,从你第一天签到就开始了。你以为你是主角?你只是棋子。”
江临渊没说话。他慢慢抬起手,将冰魄灵珠的残片捏在掌心。珠子已经碎裂,但还剩一丝寒气未散。他把碎片贴在破甲锥侧面,低声说了句:“再来一次。”
秦无涯举起黑枪,枪尖对准他。
就在这时,上官玥撑着短剑站了起来。她左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血珠滴落在地上,接触到魔化土壤的瞬间,竟被吸收进去。那片土壤微微鼓起,一根新生的黑藤悄然探出,悄无声息地朝她脚踝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