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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得跟墨一样。

但啸风岗的火光倒是灭的差不多了,就剩下黑烟还在往上飘,还有一股让人想吐的焦臭味。

开山虎被两个北境兵一左一右的“架”着,说是护送,其实就是连滚带爬的逃出了那个屠宰场一样的关卡。

他脑子空空荡荡的。

他甚至没胆子回头再看一眼。

他怕自己一看到那片炼狱,人就当场疯了。

他身后,跟着百十来个活下来的土匪,一个个也都是丢了魂的样子。兵器全扔了,跟一群被狼追的羊似的,就知道麻木的跟着头儿,逃离那个鬼地方。

夏青禾的任务很简单,就是让他们回去。

把看到的一切,一字不落的,告诉黑风寨里的所有人。

有时候,一个活着的崩溃的信使,比一万具尸体更能瓦解敌人的意志。

恐惧这东西,是会传染的。

而夏青禾要做的,不过是给这服叫“恐惧”的药,再加一味叫“猜忌”的引子。

......

黑风寨,聚义厅。

气氛压抑得像凝住的猪油。

大当家座山雕,坐在他那张巨石雕的宝座上,那玩意儿象征他的绝对权威,他现在的脸色阴沉的能拧出水。

他下手边是二当家金钱豹,一样面无表情,但一只手一直搭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都因为用力捏白了。

啸风岗那边传来的巨大爆炸声,还有那冲天的火光,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但直到现在,一个逃回来报信的都没有。

后山派出去的探子,也跟石头沉进海里一样没动静。

“大哥,啸风岗那边,恐怕……凶多吉少了。”一个匪首小心翼翼的开口,打破了死寂。

“废话!老子不瞎!”座山雕猛的一拍扶手咆哮起来,“我问的是,敌人是谁?!他们怎么打的?!为什么动静那么大,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金钱豹眼角抽了一下。

“凶多吉少?啸风岗守着的,全是我的人!老东西,你现在倒是关心起来了?之前下死命令,不准退一步,不给一个援兵的时候,你怎么想的?不就是想借官兵的手,把我的人都耗光吗?!”

他心里火气直冒,脸上还是不动声色。他在等,等个准信,也等个发作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个守门的小喽啰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

“大……大当家的!不好了!开山虎大哥……他……他们回来了!”

“什么?!”

聚义厅里所有匪首,都“霍”的一下站了起来!

座山雕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金钱豹按着刀的手,也握的更紧了。

不等座山雕吩咐,浑身又是泥又是血,看着跟从地狱爬出来的开山虎,已经一头冲进了聚义厅。

“扑通”一声,他直接跪在大厅中间,整个人抖的像风里的叶子。

“二……二当家!完了!全完了!”他没看座山雕,反倒是对着金钱豹的方向,绝望的嚎了起来。

这一声“二当家”,让座山雕瞳孔猛的一缩。

“好你个开山虎!吃了败仗,不先跟老子这个大当家汇报,反而去找金钱豹哭诉?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

“慌什么!”座山雕厉声喝道,强行压下心里的不爽,“啸风岗到底怎么回事?敌人有多少人?!”

“敌人……”开山虎抬起头,脸上全是吓傻了的恐惧,眼神空洞又涣散,“没……没有敌人……或者说……我们压根就没看见敌人……”

“没看见敌人?!”座山雕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那这火是自己烧起来的?!”

“是……是天火!是天罚!”开山虎的声音突然变得又尖又利,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恐怖画面,指着天上,歇斯底里的叫喊。

“铁雨!从天上掉下来的铁雨!每一滴都能炸个大坑!我们的营房,一下子就没了!兄弟们睡着觉呢,就被炸成了碎块!箭楼关墙……什么都挡不住!一碰就碎!我们看不见敌人也听不见他们声音!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天火从天上掉下来,把我们一个个的活活烧死,炸成肉泥!”

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疯了一样。

整个聚义厅里,死一样的安静。

所有匪首听得后背发凉,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们都是刀口舔血的悍匪,杀人放火什么都干,不怕官兵也不怕死。但是,开山虎说的这种……看不见敌人,从天上来的,跟天罚一样的打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座山雕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不信鬼神,但他信自己的眼睛。啸风岗那冲天火光做不了假。开山虎这副吓破胆的样子,也装不出来。

“你放屁!!”座山雕猛的站起来,他不能让这种话再散播下去动摇军心。他指着开山虎,厉声呵斥,“我看你根本就是贪生怕死,被敌人吓破了胆,在这胡说八道!”

“或者说……”他话锋一转,阴冷的目光射向了金钱豹,“你根本就是跟敌人串通好了,故意夸大其词,想动摇我黑风寨的军心!”

金钱豹的脸,一下子黑了。

“老狐狸,终于露出尾巴了。打不赢,就把锅往我身上甩?”

“大哥这是什么意思?”金钱豹冷冷的开口,“啸风岗的弟兄全是我的人。他们全军覆没,我比谁都心疼。你现在倒怀疑起我来了?”

“哼!谁知道呢?”座山雕冷笑,“外面早就在传,说北境那个神女看中了你的勇武,想招安你。谁知道你有没有背着我跟她勾搭上了?”

轰!

这话就像一道炸雷,在聚义厅里轰的炸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聚在了金钱豹身上。怀疑猜忌还有不信任的种子,在每个人心里疯长。

金钱豹气得浑身发抖,他知道今天这盆脏水是泼定了,怎么也洗不干净了。

就在这时,一直跪地上的开山虎,好像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从怀里掏出个东西。

那是一支黑色的断掉的令箭。

“神女……神女大人让我给二当家带句话……”他声音发颤的说。

“她说……啸风岗,只是个警告。”

“她说,她不喜欢座山雕。但她很欣赏二当家的勇武。”

“她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是提着座山雕的人头去见她,换一个黑石山新主人的位置。”

“还是……跟着座山雕一起,在她的天火下,变成一捧飞灰。”

开山虎说完,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整个聚义厅,瞬间安静的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要是说,刚才座山雕的话还只是瞎猜。那现在,开山虎带来的夏青禾这句明晃晃杀人诛心的话,就成了最后那根稻草!

这已经不是挑拨离间了。

这是阳谋!

这就是把刀直接塞进金钱豹手里,然后对着所有人说:看,刀我给他了,你们猜他会干什么?

“好!好啊!金钱豹!”

座山雕气得头发胡子都快炸了,指着金钱豹怒极反笑。

“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叛徒!”

他猛的抽出腰间鬼头大刀指向金钱豹。

“来人!给我拿下这个叛徒!就地正法!”

然而。

他想象里亲信一拥而上把金钱豹乱刀砍死的场面,并没出现。

聚义厅里,所有匪首都站原地一动不动。他们脸上全是犹豫跟挣扎。

一边是积威已久但手段狠辣又刚愎自用的大当家。

另一边是勇猛过人更讲义气的二当家,还有……他背后那个有“天火”的,神鬼莫测的北境神女。

怎么选?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是送命题!

金钱豹慢慢的站了起来。

他没看座山雕,而是扫了一圈,看着那些曾经跟他一起喝酒吃肉出生入死的兄弟们。

他脸上没愤怒,只有冷到骨子里的冰冷跟失望。

“兄弟们。”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金钱豹,上山十年,自问对得起黑风寨,对得起每一位弟兄。”

“今天,大当家说我是叛徒。我认。”

“因为,我不想再跟着他,带兄弟们去送死。”

他看向座山雕,眼神跟看个死人没两样。

“老东西,从你把啸风岗五百个弟兄当棋子送死的那一刻起,你他妈的就不配做这个大当家了。”

话音没落。

他腰间的长刀猛然出鞘!

“呛啷——!”

一道雪亮的刀光跟黑夜里的闪电一样,划破了聚义厅里压抑的空气!

“保护大当家!”

座山雕的几个心腹总算反应过来,拔刀冲了上去。

一场血腥内讧,就在这座象征“义气”的大厅里,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