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这声闷响,在喧嚣的夜里,轻得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啸风岗上乱成一锅粥的土匪们,压根没注意到这声从远方传来的,微不足道的噪音。
但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几十声“咚咚”的闷响密集的连成一片,就像死神的鼓点。
山脊上,几十名炮手面无表情,机械的重复着装填发射的动作。他们身旁,堆放着一枚枚纺锤形尾部带着金属尾翼的炮弹,月光下泛着冰冷的死光。
夏青禾没有举望远镜。
因为,不需要。
她能清晰的听到,那些被她命名为“移山者”的死神,在空中划过的,近乎无声的轨迹。
它们在夜空中组成了一张巨大无形的死亡之网。
然后这张网,朝着灯火通明的啸风岗当头罩下!
......
啸风岗,关墙内侧。
“开山虎”正揪着一名手下的衣领,声嘶力竭的咆哮着:“后山到底怎么回事?!是官兵还是北境那些杂碎?有多少人?!”
那名手下吓得魂不附体:“不...不知道啊,大哥!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喊杀声,根本看不清!”
就在“开山虎”准备再踹他一脚时,一种诡异尖锐,由远及近的呼啸声突然在他头顶响起!
那声音不像弓箭,也不像投石车。那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尖啸!
“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的抬起头。然后,他的瞳孔猛的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到几十个小黑点,从漆黑的夜空中急速坠落!
它们的目标不是关墙也不是箭楼。而是他们后方,那些正在熟睡毫无防备的弟兄们的营房!
“趴...”
他那个“下”字还没来得及吼出喉咙。
轰——!!!
第一枚炮弹落地了。剧烈的爆炸声,一口吞掉了夜里的一切声音!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一排木质营房中央轰然炸开,狂暴的冲击波混合着无数高速飞溅的弹片,向四周呈扇形扫去!
脆弱的木板墙像是纸糊的一样,被瞬间撕得粉碎!屋顶的茅草被高温点燃,化作漫天飞舞的火雨!睡梦中的土匪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在睡榻上被撕裂成了无数块焦黑的碎肉!
这,仅仅是开始。
轰!轰!轰隆隆——!!!
接下来的几秒钟内,几十枚炮弹如同来自地狱的铁雨,密集精准的覆盖了整个营房区域!
大地在剧烈的颤抖。
啸风岗这座坚固的山地关卡,仿佛变成了一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
火光将半边夜空都映成了血红色。
惨叫声哀嚎声还有求救声...无数种代表着痛苦跟死亡的声音,汇成了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开山虎”被第一波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只有一种高频的耳鸣。他挣扎的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副让他永生难忘的,炼狱般的景象。
曾经的营房,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冒着黑烟,深不见底的弹坑。
残肢断臂混合着烧焦的木料跟泥土,被抛洒得到处都是。
侥幸没被当场炸死的土匪浑身是血,着着火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四处乱窜,然后一头栽倒在地变成一具扭曲的焦炭。
“天...天罚...”
“这是天罚啊...”
“开山虎”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完全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敌人呢?
敌人在哪里?!
为什么,攻击是从天上来的?!
......
山脊之上,夏青禾放下了捂住耳朵的手,脸上的表情冷静到吓人。
“初速270米每秒,最大射程4700米。有效杀伤半径15米,对无防护人员堪称屠杀。很好,威力比预想的还要大。就是噪音有点超标,下次得给炮兵配发隔音耳罩。”
她看着远处那片被火光吞噬的关卡,心中没有丝毫怜悯。
“现在,你们应该明白什么叫作‘降维打击’了吧?你们还在玩刀剑,我已经开始玩火炮了。这不是战争,这是清理。”
“第二轮,准备。”她的声音,再次响起。
“目标关墙跟箭楼。”
“三发,急速射。”
“把他们的牙齿,全部敲碎。”
“是!”
“咚咚咚...”
沉闷的鼓点再次响起。
新一轮的死亡铁雨再次升空。
这一次目标是啸风岗赖以为生的防御工事!
轰!
一枚炮弹精准的砸在了一座箭楼顶部。用坚硬木料搭建的箭楼在爆炸的威力面前,如同积木一般轰然垮塌,上面的十几名弓箭手连同他们的弓箭,一起被埋进了燃烧的废墟。
轰隆!
另一枚炮弹落在了关墙之上。厚重的石块被炸得四分五裂,墙体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几个正在巡逻的土匪,直接被爆炸的气浪从几十米高的关墙上掀飞了出去,摔成了肉泥。
绝望!
彻彻底底的绝望!
啸风岗的土匪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来自天空的屠杀!
他们看不见敌人找不到反击的目标。他们引以为傲的关墙变成了束缚他们的囚笼。他们只能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蜷缩在角落里,祈祷着那从天而降的“神罚”,不要落在自己的头顶。
“别...别杀我!我投降!我投降!”
“娘啊!我要回家!”
“魔鬼!他们是魔鬼!”
求饶声跟哭喊声彻底取代了战斗的意志。
夏青禾通过望远镜,清晰的看到了这一切。
“士气已经崩溃。抵抗意志清零。收割的时候到了。”
“炮击停止。”她下令道。
“传令,第一第二步兵营开始总攻!”
“记住我们的口号是:缴枪不杀,优待俘虏!”
“是!”
早已蓄势待发的两千名北境士兵在各自将领的带领下,如同两股黑色的潮水从山谷中涌出,朝着已经变成一片火海的啸风岗发起了冲锋。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狂信徒般的,对领主大人的崇拜跟对胜利的绝对信心!
“缴枪不杀!”
“神女有令!放下武器者,可活!”
震天的口号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摧毁了残存土匪的心理防线。
“叮叮当当...”
兵器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响成了一片。
无数的土匪从藏身之处高举着双手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北境的士兵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就轻易的冲上了那段被炸出缺口的关墙,控制了整个关卡。
战斗在开始后的不到半个时辰内,就以一种近乎荒谬的方式结束了。
夏青禾骑着马,走进这座还在冒着硝烟的关卡。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跟焦臭味。
入眼之处皆是残垣断壁和焦黑的尸体。
她身后,夏云峥带着“山鬼”突击队也从后山包抄了过来。他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再看看自己妹妹那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侧脸,心中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这就是...妹妹说的‘新式战争’吗?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较量。”
“大哥!”
就在这时,一个被俘虏满脸横肉的匪首被几个士兵押了上来。
正是“开山虎”。
他扑通一声跪在夏青禾的马前,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恐惧跟谄媚。
“女...女侠!神女大人!饶命啊!我们也是被逼的!”他一边磕头一边涕泪横流的哭诉,“都是座山雕!是他不给我们援军,想借你们的手弄死我们啊!我们金钱豹二当家早就想投靠神女大人您了!”
“哦?这么快就卖主求荣了?潘律的心理战,效果拔群啊。”
夏青禾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冰冷。
“想活命?”
“想!想!小人做梦都想!”
“可以。”夏青禾点点头,“我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她用马鞭指向了南边,那片在夜色中如同蛰伏巨兽般的,黑风寨主寨的方向。
“你,带着你的人,回到金钱豹的身边去。”
“告诉他,啸风岗是怎么丢的。”
“告诉他,我的‘天火’,还剩下很多。”
“告诉他,座山雕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
“我只给他一天的时间考虑。”
“是献出座山雕的人头来换一个黑石山新主人的位置。”
“还是...跟着座山雕一起在我的炮火下变成一捧飞灰。”
夏青禾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让他,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