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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铁衣犹带酒痕香 > 第317章 谨小慎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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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将临安城的飞檐黛瓦染成一片沉郁的金红,温酒酒踏着暮色踏入温府朱漆大门时,廊下的灯笼刚被小厮次第点亮,暖黄的光透过薄纱晕开,却照不进她眼底深处的沉凝。自泉州辗转归府,不过几日,临安城的风早已变了味,街头巷尾的窃语、京中世家微妙的往来、朝堂之上暗流涌动的风声,都像一张无形的网,悄然笼罩住这座江南古都。

她刚在正厅的梨花木椅上落座,陈管家便快步迎了上来。陈伯是温家的老人,自温酒酒祖父在世时便在府中当差,忠心耿耿,办事稳妥,是温府如今最能倚重的人。

他躬身垂首,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关切:“姑娘一路劳顿,府中伺候的人手单薄,老奴想着,不如从府内杂役院的嬷嬷、小厮、丫鬟里挑几个伶俐妥当的,拨到姑娘院里贴身伺候。若是这些人都不中意,老奴明日便去牙行走一趟,挑些身家干净、手脚麻利的回来,也好让姑娘起居更舒心些。”

温酒酒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扶手,目光落在院外随风轻摆的翠竹上,眸色沉沉。

她并非挑剔伺候的人手,只是如今的局势,早已容不得半分松懈。

朝中奸臣当道,京中权斗愈烈,温如晦虽不站队,却也早已被卷入这乱世棋局,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府中亲信,大半去跟随爹爹去了泉州,此刻留下的人,原是府中洒扫庭除的杂役。

一年多来,谁也不能保证其中是否混进了别有用心之辈,若是不加防备,后果不堪设想。

沉吟片刻,她抬眸看向陈管家,声音清冷却字字清晰,带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果决:“陈伯,不必了。如今局势不明,风雨欲来,府里万万不可再进新人。牙行之人来路繁杂,底细难查,徒增隐患。”

陈管家闻言一怔,随即明白了其中利害,脸上的笑意敛去,换上了郑重之色。

温酒酒继续吩咐,语气里多了几分凌厉:“不仅不能进新人,现下府里当差的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职位高低,你都要尽快逐一清查。查清他们的祖籍、家人、亲朋好友,但凡有一丝可疑之处,或是家中近期突然有变故、与外人往来异常的,都要一一记录在册,报与我知。

另外,从今日起,约束府中所有人,无事一律不得出门。若有采买、传信等必须出门的差事,也要安排三人以上同行,互相照应,不得单独离府,更不许在外随意与人攀谈,泄露府中半分事宜。”

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将乱世之中的防备做到了极致。

陈管家心中暗叹,姑娘自泉州归来,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执掌家族的魄力与远见。

他不敢怠慢,郑重点头,拱手应道:“老奴明白,即刻便去安排,定将事情办得妥当,绝不给姑娘添麻烦,守好一方安宁。”

说罢,他转身快步离去,步履匆匆,着手去落实温酒酒的吩咐,不敢有半分耽搁。

厅中只剩温酒酒一人,暮色渐浓,晚风穿堂而过,带来几分微凉。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斑驳的树影,心头泛起一缕思念。

自她离开泉州,北上临安,一路上只有青禾与阿箩两人贴身伺候。青禾虽跟随她时日不短,也算细心妥帖,将她的起居照料得无微不至。阿箩虽哑,却聪慧灵动,遇事沉稳,一路护她周全。

虽说共过患难,但终究还是差了些什么。

如今二人跟随她在温府安稳下来,她反倒越发想念那四个与她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的婢女——墨琴、玉棋、青书、白画。

她们四人,自小便入了温府,陪着温酒酒一同长大,琴棋书画各擅胜场,性格或稳重、或跳脱、或细心、或直率,陪伴日久年深,是她最信任的心腹。

当初她仓促离开泉州,未能带上四人,只将她们留在泉州温府,打理家事,照顾爹爹,守护根基。

如今一别数月,不知她们在泉州是否安好?泉州距临安千里之遥,海路颠簸,陆路凶险,消息阻隔,也不知她们是否知晓她已平安抵达临安。

温酒酒轻轻叹息,指尖抚过窗棂上雕花,心中默念:墨琴、玉棋、青书、白画,你们一定要保重自身,待局势稍稳,我定派人接你们来临安。

她不知,此时她心心念念的四人,早已踏上了来临安的路途。

茫茫东海之上,一艘巨大的海船正乘风破浪,朝着临安的方向疾驰。

船头上立着一位身姿绰约、气质高雅的女子,宛如仙子一般引人注目。这位美丽动人的女子便是刚刚从遥远的海外归来,温酒酒的母亲张婉怡。

她看上去约莫二十七八年纪,身着玉色对襟旋袄,那罗料子薄而软,在日光下泛着润润的光泽,袖口与领缘绣着极精致的缠枝忍冬纹,用银线细细勾勒,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下衬一条秋香绿的马面裙,褶裥打得细密匀整,走动时方显出柔和的摆动,裙襕处用稍深的松绿丝线,以平针绣出连绵的暗花云纹。外头松松罩着一件浅艾青的褙子,亦是罗制,颜色淡雅得如同雨后的远山,更衬得人清瘦修长。

她生得极好,站在人群中,便是一眼可见的那种夺人眼目的秾丽。皮肤是细腻的象牙白,一双眸子是浅浅的琥珀色,沉静温润,目光流转间自有种疏离的贵气。

头发绾作一个低矮的同心髻,样式是时兴的,却梳得分外简洁光洁,一丝不乱。发间只点缀着三两支素银簪子,簪头嵌了小小的、打磨光滑的玉色琉璃,并一朵新鲜的、香气幽微的栀子,旁无多余珠翠。耳上悬着两颗米珠,随着她微微侧首,才在鬓边漾出一点极细的莹光。

通身上下,无一处夺目张扬,但那衣料的垂坠、刺绣的工细、发髻的妥帖,乃至周身的从容气度,无一不透着不动声色的考究。

此刻,张婉怡静静地伫立在船舷边,身影被秋光描得清瘦,通身有种沉静的韵致。

船头,眺望着远方连绵起伏的海岸线。海风肆意地吹拂着她的发丝,但她却不为所动,神情自若且淡定从容。似乎这片辽阔的海洋已经成为了她心灵的寄托之所,让她感受到无尽的宁静与自由。

墨琴、玉棋、青书、白画四人围在张婉怡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少了往日在温府的端庄规矩,多了几分少女的鲜活灵动。

“夫人,再过一日便能到临安了,也不知姑娘如今在府中好不好?”青书握着栏杆,眼神里满是期盼,她素来心思细腻,最是挂念温酒酒。

墨琴抚了抚鬓边的发,语气笃定:“姑娘吉人天相,定然平安无事。我们一路加急赶来,定能尽快与姑娘团聚。”

玉棋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笑道:“等见了姑娘,我们便又能像从前一样,守在姑娘身边了。泉州那边已安排妥当,有陈平哥带人守着老爷,定然出不了差错。”

白画望着碧波万顷的大海,轻声道:“只愿海上风平浪静,早日抵达临安,再也不要与姑娘分离。”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满心都是对温酒酒的思念与奔赴,而张婉怡看着她们,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心中暗道:酒酒有这般忠心耿耿的婢女,也是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