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衍血瞳泛白,懒洋洋地半躺在玄石上,还翘起了二郎腿。
不时打个哈欠,挠下头。
整个人相当懒散松弛,似乎笃定了陈衡别无选择。
一直以来,识海中这面神秘的白玉玄鉴,都是他转生以来最大的秘辛,从不敢向外吐露半分。
现在被寄居在自己气海中的乌衍窥见,陈衡不知为何,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就像一根长期紧绷的弦,终于可以放松片刻。
而且对方这戏谑的语气,似乎对这玄鉴有一定了解或者说是……猜测。
正好借此机会,向他打听一下,也好弄明白这玄鉴或者箓文的来历。
“你要这箓文有何用处?”
陈衡斟酌着说道。
乌衍闻言,一个翻身,从玄石上一跃而下,血瞳若鬼火飘摇,声音尖锐宛若鬼魅,讥笑道:
“真是个好运道的小子,到现在还没有弄明白这箓文最大的妙用为何?”
“有话赶紧说,这地界随时可能有修士出现。”
陈衡眉头微蹙,一脸不耐烦地说道,他最烦这种故弄玄虚的人了。
这妖物生得高大,但走起路来却没有半点声音,他默然行至陈衡身前,隔着道道清气化作的牢笼,一脸正色道:
“我也不知道你那玄鉴的具体来历,不过这箓文和古代『禄炁』神道的封神榜文很像。”
“禄炁!?”
那枚禄炁灵丹的功用,确实和箓文的神妙有些相似,都可以改易资质。
陈衡心中震动,但面不改色,依旧神色如常地看着对方。
乌衍也不理会陈衡,自顾自继续说道:
“中古时代,禄炁果位那位大人,一统海内,立下无上仙朝,名曰【大奉】,也是仙道最鼎盛的时期之一!”
“而禄炁一道的神妙主要体现在权位、封神和修行上,为权位阶次之极,为天庭仙朝之兆,能建立帝王君父之意,能封神榜文。”
“可感应山河,册封英灵,挂靠天地,于一地之中自有神权。”
“其神妙远超那群秃驴的香火愿力之道。”
“但你这箓文神妙远胜那封神榜文,甚至能直接更改禀赋,空生性命,譬如你授箓【玄蛟行雷】之后,已经具备玄蛟气运了。”
陈衡心中大为震惊,却只道:
“中古曾有仙朝一统南北,为何各种道藏中都不曾有过记载,只有中古仙道由盛转衰的传闻?”
“嘿嘿,历史都是由大人们所书写的,祂们想让众生看到什么,就是什么,有些大人,甚至连名讳都不能提及,不可书写。”
“这授箓一事不着急,等你筑基之后我们再详谈,今天就先说到这,我困了……”
话音未落,这乌衍伸了一个懒腰,再度打了一个哈欠,就转身躺回了玄石上。
‘什么道统的妖兽这么嗜睡啊?’
‘话也不说完,真讨人厌!’
‘嘶……这乌衍不会是头猫妖吧?到时候回山好好查一查……’
乌衍:( ̄p ̄)..zzZ
陈衡:(→_→)
……
现世之中,陈衡猛地睁开双眼!
依旧是那片被青霖灵杏催生、又被煞炁与雷罡接连摧残变得狼狈不堪的密林。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煞气与震雷的焦灼味道。
时间并未过去多久,至多片刻。
至于宁绾儿这位溟泉派的妖女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是被乌衍霸道吞食煞炁的神通手段给直接吓跑了!?’
陈衡细想一下,也没有觉得对方的行为有多失常,要是他见到能够吞食三灾的妖兽或者魔修,估计也是有多快跑多快,有多远跑多远!
‘艹,忘了问乌衍他方才使用的是什么手段了,是神通,还是术法?’
心中暗骂了对方一句,陈衡随即缓缓起身,目光扫视,很快便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发现了温扶摇之前用来分心宁绾儿的那个玉盒!
心中一动,伸手虚引,便将玉盒摄入掌心。
他谨慎地打开一条缝,浓烈的杏花香气扑面而来!
“咦……”
陈衡不由发出一声惊咦,盒内并非他想象中的白野杏花,而是一枚龙眼大小、通体青翠欲滴、仿佛翡翠雕琢而成的果实。
表面流转着玉质光泽和浓郁的生机灵韵——正是那枚他遍寻不得的【青霖灵杏】!
温扶摇手中的灵物肯定是白野杏花无疑,至于眼下这种情况……莫非她当时抛出的只是一个空玉盒。
混乱中,这枚价值更高的紫府灵物不知为何竟阴差阳错地落入了其中。
当时,宁绾儿和陈衡的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竟无人察觉。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陈衡心中当真是又惊又喜,他立刻将玉盒盖好,小心收起,不再耽搁下去,辨明方向,电光火蛇遁运转,身化一道迅疾的紫电火光,朝着紫霄威灵阁的方向疾驰而去。
将那片狼藉的林地远远抛之身后。
————
不多时。
紫霄威灵阁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这是一座通体由不知名紫黑色灵木构筑的高阁,飞檐拱斗,隐有震雷灵纹流转,颇具威严古意。
至于阁前则是一片开阔广场,地面铺陈着暗沉黑石。
‘要不要翘几块回去?’
紫电火光一闪,陈衡落在黑石广场之上,面容一肃,再无半分荒诞的想法。
只见广场地面上,清晰地残留着激烈的、明显的战斗痕迹,数道深达尺许、边缘焦黑熔融的沟壑蜿蜒如蛇——这是祈雷链剑劈落的印记!
与之相对的,是几处巨大的唤醒焦坑,坑底闪烁着细小的金色电弧。
‘『天公敕』!又是敕雷道的修士!’
陈衡四下张望,只见广场上碎石遍地,几处石柱上还残留着被雷火劈过的漆黑印记。
不过看起来最后应该是自家小姑陈行云占据了上风。
心中长舒一口气,正当他打算进入眼前宝阁之际,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从阁楼侧面阴影中悄然现身。
“小师弟。”
对方声音低沉平静,正是四师兄姜见空。
他一身赭黄袍服纤尘不染,只是脸色略显苍白,似乎与人做过一场。
“姜师兄!”陈衡快步上前,“你没事就好。可见了阮师兄?”
闻言,姜见空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沉郁:
“这场离祸来的突然,他不小心为离火所伤,乙木本就受离火克制,阮师兄伤势不轻,难以压制,未免伤及本源。”
“他……已捏碎信物,被广素真人接引出宫了。”
陈衡听罢,心中一沉,暗骂了乌衍几句。
若不是因为他,自家师兄也不会受伤。
两人稍作寒暄,便径直入了宝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