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一个箭步上前，在那亿万星屑般的尘埃彻底淹没李岁之前，稳稳地将她柔软而虚弱的身体揽入怀中。
她的身体冰冷，神魂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李牧抱着她，心中涌起的不是胜利的狂喜，而是刀割般的痛楚。但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查看她的状况，因为一股股足以撕裂神魂的恐怖悸动，已经从宇宙的尽头疯狂传来。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主屏幕。
屏幕上，雪花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开始疯狂痉挛的混沌胎盘。
“它疯了！”格物真人发出一声惊呼。
这并非形容，而是陈述。混沌胎盘的痉挛并非无声无息，每一次剧烈的“宫缩”，都会向着四面八方，释放出一圈无形的、扭曲现实的“法则心悸”！
“报告！第一波‘心悸’已接触联盟c-3至c-7扇区！”玄枢机冰冷的声音响起。
疯天庭联盟舰队，一艘名为“破晓”的护卫舰舰桥内。
舰长正指着屏幕上鲜红的警报灯，对着通讯官大声咆哮：“拉响全舰规避警报！最高等级！”
然而，从他嘴里发出的，却是一连串清脆悦耳的鸟叫声。
“啾啾！啾啾啾！”
通讯官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回应他的是几声响亮的蛙鸣。
“呱！呱呱！”
舰桥内，所有文字、符号、乃至声音的“意义”，都被那道无形的“心悸”在瞬间彻底抽离。操作员们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指令代码，却像是在看一堆毫无意义的涂鸦，一个字也看不懂。
通讯系统彻底瘫痪，指挥链瞬间断裂。
“第二波‘心悸’抵达！”
另一片星域，时间法则被彻底搅乱。
一艘威武的战舰，在被“心悸”扫过的瞬间，舰体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锈迹斑斑，金属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在刹那间“衰老”了数百年。
而它旁边的一艘补给舰，则在一阵光芒闪烁中，有一半的装甲凭空消失，变回了在船坞中尚未完工的状态。时间，在它身上发生了倒流。
“我们失去了超过百分之十舰船的控制！”
“E-2区的舰队正在自我老化！”
“F-4区的‘坐标’概念消失了，他们迷失在空间里了！”
恐慌如同瘟疫，在联盟内部通讯频道中疯狂蔓延。面对这种无法理解、无法防御、甚至无法描述的攻击，刚刚因第二策成功而建立起来的士气，正以惊人的速度濒临崩溃。
“安静！”
李牧将仍在昏迷的李岁小心翼翼地交给闻讯赶来的医疗人员。他走到主控台前，那双眼中燃烧着比混沌胎盘的痉挛更加疯狂的火焰。
他对着全联盟的通讯频道，发出了一声震彻神魂的咆哮：“都给我闭嘴！它疯了，我们就必须比它更疯！”
他的声音，蕴含着“诡神王座”不容置疑的意志，强行压下了所有混乱的杂音。
所有陷入混乱的舰长都愣住了，不解地“听”着他们疯王接下来的指令。
李牧没有去下达任何合乎逻辑的防御或规避命令，他通过神念连接，直接向所有舰船的意识核心，下达了一连串疯子般的指令：
“所有被‘失语症’感染的舰船，立刻开始合唱！用你们的歌声指挥战舰！”
“所有正在‘衰老’的，立刻给自己办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奏哀乐，撒纸钱，有多悲壮搞多悲壮！”
“时间倒流的，恭喜你们！可以找烟夫人再领一次入伍抚恤金了！”
这些疯话，在任何正常人听来，都是彻头彻尾的胡闹。
但对于那些正被法则扭曲所困的修士而言，却如同当头棒喝，为他们混乱的思维提供了一个同样混乱但可执行的逻辑锚点。
诡异的一幕在整个战场上演。
“破晓”号的舰长，在发现自己的喊叫变成了鸟叫后，索性带着哭腔，开始高唱一首家乡的跑调山歌。神奇的是，当他的音调上扬时，舰船竟真的开始向左转向；当他唱出颤音时，护盾功率也随之增强。
那艘正在“衰老”的战舰，真的开始播放起悲壮的哀乐，舰内成员将白色的床单撕成布条系在头上，营造出一股“视死如归”的“寂灭”意境。那股加速衰老的法则，在这种同频的“终结”意境下，竟被中和抵消，锈迹停止了蔓延。
混乱的局势，竟被一种更加混乱的方式，强行稳住了。
“第三波‘心悸’爆发！”
这次，是纯粹的物理攻击。
混沌胎盘表面，无数肿瘤般的结构猛然爆裂，从中喷射出亿万由“矛盾概念”构成的半成品诡异生物。
那是一支无法被描述的军队。有长着翅膀却无法飞行的沉重椅子，有发出刺耳尖叫的精致茶杯，还有无数由纯粹的“仇恨”或“嫉妒”凝聚而成的扭曲几何体。它们铺天盖地，如同一场概念的蝗灾，席卷而来。
看着这一幕，李牧不怒反笑。
他缓缓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用金色的“维度疯纹”，画了一只巨大无比、线条简单到可笑、表情呆滞的——橡皮鸭。
这只橡皮鸭没有一丝一毫的攻击力，它只是漂浮在联盟舰队的前方，呆呆地看着那片席卷而来的诡异浪潮。
但它在概念上，代表着“无害”、“童真”与“沐浴”。
那些由纯粹的“恶意”、“矛盾”和“痛苦”构成的诡异生物，在靠近这只橡皮鸭时，其存在的底层逻辑，就像遇到了天敌。长翅膀的椅子忘记了自己为何愤怒，尖叫的茶杯停止了叫嚣，它们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在接触到“橡皮鸭”概念场的瞬间，无声地消融、瓦解，回归为最纯粹的无。
一场足以毁灭一支舰队的攻击，就这么被一只卡通鸭子化解于无形。
疯癫降维打击。
“心悸之间存在固定的时间间隔，”指挥中心内，玄枢机的声音冰冷地响起，它与格物真人正疯狂地分析着混沌胎盘的反应模式，“它是……有规律的！”
“警报！”玄枢机的话音未落，它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在主屏幕上瞬间标记出了几个在两次“心悸”的间隙中，一闪而过的、能量极度不稳的光点。
“侦测到法则薄弱点！与第三策模型预测一致！它们在‘心跳’的间隙出现，持续时间……不足0.1息！”
李牧的目光瞬间锐利如刀。
他死死盯住屏幕上那些转瞬即逝的微光，那疯狂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猎人看到猎物时，那种嗜血而狂喜的笑容。
“总算……抓到你的心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