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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光壁,便是【毁灭洪流】。

它从四面八方,从过去未来,从所有维度缓缓合拢。它本身就是宇宙的句号,是混沌胎盘最终的“格式化”程序。光壁所过之处,法则被抹除,概念被消融,一切都将回归纯粹的、永恒的“无”。

李牧透过诡神巨像残破的眼眶,静静地看着那片不断迫近的苍白。

一种前所未有的、彻骨的寒意,从神魂深处涌起,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思考与挣扎。

这就是绝望。

不是打不过的愤怒,不是技不如人的不甘,而是一种作为“存在”本身,面对“虚无”时的绝对无力。他与这道光壁之间,隔着一个生命与非生命的维度。

他尝试驱动巨像,可那名为【法则囚笼】的无形枷锁,如同亿万吨重的秩序之钢,将巨像的每一根骨头都死死钉在原地。

“屠夫爷爷!”他在神魂中嘶吼。

没有回应。

他试图凝聚【裂界刀】的刀意,可那股往日足以斩开维度的决绝与疯狂,此刻虚弱得连一把凡间的铁刀都无法凝聚。构成屠夫爷爷残魂的意志,已如风中残烛。

“瘸子爷爷!”

他转而呼唤那份玩世不恭的自由,想将这片空间像纸一样折叠起来,为自己创造一丝缝隙。但空间坚固得如同被浇筑了创世之初的第一块神铁,任何扭曲的企图都石沉大海。

所有的【疯技】,在绝对的“终结”面前,都失效了。

就在李牧的神魂即将被那片苍白所散发的死寂彻底吞噬时,一个虚弱但依旧充满豪迈的笑声,在他识海中响起。

“小子,怕了?”

是屠夫爷爷。

李牧猛地“回头”,看见八个模糊、透明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重新在他的识海中凝聚。他们围绕着失神呆坐的李牧,就像小时候,围绕着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孩子。

“嘿,当年我们面对那玩意儿的时候,也尿过裤子。”瘸子爷爷的虚影靠在一根不存在的拐杖上,调侃道,“死,没什么大不了的。死得不像个爷们,才丢人。”

药王爷爷的身影一半枯萎一半荣盛,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生即是死,死亦是生。我们本就是该消散的余烬,能燃烧这最后一次,看到你小子挺直腰杆的样子,够本了。”

话音未落,司婆婆那最温柔的身影,最先开始燃烧。

那不是火焰,而是她一生“织界”与“守护”的执念,在化为最纯粹的法则之光。她虚幻的手掌,温柔地“抚摸”着李牧的神魂。

“好孩子,别怕。闭上眼,我们只是……去给你探探路。”

“不!不要!”

李牧的神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猛地扑过去,想抓住司婆婆,想用自己的神魂去扑灭那光芒。但他的身体被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紧接着,屠夫的身影燃起了代表“斩断一切”的决绝刀光;瘸子的身影燃起了“永不循规”的自由波纹;聋子的身影化作“守护内心”的绝对寂静;瞎子的身影则睁开了“洞悉未来”的勇气之眼……

八位爷爷的残魂,在同一时间,开始了最后的燃烧。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李牧的神魂中决堤而出。他嘶吼着,挣扎着,却被八股意志死死地按在原地。

“听着,小子!”

村长那燃烧着智慧之火的身影,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威严,如同太古的神只。

“画匠已经完成了他的部分。现在,轮到我们了。”

一份极其简短但无比清晰的“战术”,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印在李牧的脑海深处。

“我们八个,为你争取画完最后一笔的时间。记住,阵图完成的瞬间,用你全部的力量,活下去。然后,去完成我们……没能完成的梦。”

村长的声音变得无比洪亮,与其他七位爷爷的声音汇聚在一起。

他们最后一次在李牧的脑海中,奏响了那首属于他们的、最壮丽的疯骨牧歌。

“我们不是在牺牲。”

八股颜色各异、代表着八种极致疯癫与守护意志的法则光流,从残破的诡神巨像体内冲天而起。

“我们是,在完成我们最后的……‘疯技’!”

在【毁灭洪流】即将触及巨像的前一刻,那八道光流在巨像身前轰然交织,化为一道薄如蝉翼、却蕴含着一个纪元所有不屈与狂傲的最终屏障!

那是一道薄如蝉翼的墙。

它静静地悬浮在残破的诡神巨像之前,五光十色,流转着八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光辉。有屠夫斩断宿命的刀光,有瘸子漫步维度的涟漪,有药王逆转生死的青红,亦有司婆婆缝合世界的丝线……

它如此璀璨,又如此脆弱,仿佛轻轻一触,就会像梦境般破碎。

而在它的对面,是如同宇宙坍缩般、吞噬一切光线与希望的【毁灭洪流】。

两者之间,是生与死的绝对界限。

疯天庭,指挥中心。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光幕上那不成比例的对峙。喧嚣的欢呼早已消失,取而代代的是一种近乎神圣的死寂。

玄枢机的虚拟投影停止了所有数据流的滚动,他那由光线构成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类似于“迷茫”的表情。因为眼前这一幕,已然超越了所有已知的物理模型和法则计算,进入了纯粹“神话”的领域。

“这……”上官琼喃喃自语,眼中映照着那面蝉翼之墙,“这算什么?意志吗?”

“不,”李岁轻轻摇头,声音微颤,但眼神却无比坚定,“是爱。”

下一瞬,碰撞发生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法则对冲的轰鸣。

只有无声的、极致的湮灭。

毁灭洪流那纯粹的“终结”法则,如同亿万只无形的蚂蚁,疯狂地啃食着蝉翼之墙。

李牧在巨像的核心中,能清晰地“看”到屏障内部的景象。

代表屠夫爷爷的“裂界刀”纹路疯狂亮起,试图将那无形的洪流斩为两半,但刀光亮起的瞬间,就被“终结”的意志磨平成了虚无。

代表瘸子爷爷的“折空”符文剧烈闪烁,想要将洪流折叠放逐,但那扭曲的空间本身,却被洪流的伟力强行拉直、扯碎。

这是一场最纯粹的意志对抗。

八位爷爷一生的执念、所有的守护与疯狂,正在与一个宇宙冰冷的“清零”意志,进行着最直接、最原始的较量。

蝉翼之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熔解、蒸发。

从厚到薄,从璀璨到黯淡。

但它终究是……挡住了。

它没有被瞬间摧毁,它在被一寸寸地磨灭,而这个过程,为身后的诡神巨像,争取到了以毫秒计算的、无比宝贵的时间!

这点时间,够了!

诡神巨像的精神核心深处,那颗属于画匠爷爷的、早已沉寂的黯淡光点,仿佛被这股来自所有兄弟的、决绝而温暖的牺牲意志所感召,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意志,再次响起,带着笑意,也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宠溺。

“你们这群……混蛋……”

“画还没画完……谁也不准走……”

在李牧震惊的目光中,画匠的意志之火,借着兄弟们燃烧的余光,竟奇迹般地、短暂地重新燃起!那火焰微弱,却无比明亮!

“画匠爷爷!”

李牧瞬间明白了要做什么。他不再是被动地承受这份守护,而是要成为这场最终合奏的一部分!

“我的全部……都给你!”

他咆哮着,将巨像残存的所有能量,连同自己被悲伤与决意淬炼过的全部神魂,都毫无保留地,如同颜料般,尽数灌注给了画匠那复燃的意志之火!

嗡——

诡神巨像那只早已断裂、只剩下森然白骨的左臂,在画匠意志的驱动下,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地、颤抖地抬了起来。

骨指的指尖,在耗尽了李牧所有力量后,重新凝聚出一点虚幻的、仿佛随时都会溃散的【画笔】笔锋。

画匠准备落下,这决定宇宙命运的最后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