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接过了议题。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场陡然一变。如果说刚才讨论第二乐章时，他尚且是一个冷静的、倾听的君王，那么此刻，他眼中燃烧起的，是足以点燃整个宇宙的、纯粹的疯狂。
“现在，谈谈如何撕开那个‘蛋壳’。”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让协和殿内刚刚缓和的气氛重新绷紧。
“我的计划很简单。”他咧开嘴，露出一丝森然的笑意，“既然混沌的本质是疯狂，那我们就送它一份最纯粹的、连它自己都无法消化，甚至会噎死的疯狂。”
“第三乐章：【概念鱼雷】。”
随着他的话音，玄枢机在虚拟空间中调出了全新的模型。
那是一个位于李牧【诡神王座】核心的、由无数旋转的【维度疯纹】构成的亚空间，如同一个正在研磨着星辰的磨盘，充满了毁灭与重塑的气息。
——【疯狂熔炉】。
“材料一：道诡异仙残骸。”李牧抬起一根手指。
模型中，一团被层层封印的、不断变换形态的漆黑概念体，被投入了熔炉。
“材料二：红月意志本源。”
又一团散发着血色光晕，引诱万物疯癫的根源性力量，被投入其中。
“材料三：两块被孤辰和道诡异仙夺走的王座碎片。”
那两块碎片，一块浸染了孤辰无尽的“嫉妒”与“不甘”，另一块则被道诡异仙污染，充满了“虚无”与“终结”的意志，如同两块宇宙的毒瘤，也被一同扔进了熔炉。
“轰——”
虚拟推演中发出一声源自法则层面的巨响。
众人看到，在【疯狂熔炉】那亿万道疯纹的强制研磨与挤压下，几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纯粹的疯狂本质，发出了凄厉的尖啸。它们彼此撕咬、吞噬、融合，最终，被压缩成了一团不断变换形态、表面流窜着法则裂痕的、不可名状的混沌光团。
那光团每一次脉动，都在无声地尖叫，仿佛要将所有观察它的存在的逻辑都一并撕碎。
那就是【概念鱼雷】的雏形。
“锻造完成。”玄枢机冰冷地报告，“开始进行引导模拟。”
模型中，一道纤细的灵能丝线延伸而出，试图捆绑鱼雷。但在接触到其表面的混乱力场的瞬间，丝线本身的概念就被扭曲，化为了一缕无意义的青烟。
紧接着，空间牵引、法则道标……所有已知的远程引导方式，都在接触鱼雷的刹那，被其溢散的混乱概念所同化、分解，无一例外。
“模拟全部失败。”玄-枢机给出了最终结论，“目标物自带‘反逻辑’、‘反导航’力场。任何试图从外部对其施加的‘秩序’，都会被视为‘异物’并被立刻摧毁。它……无法被遥控。”
希望的火苗，再次被一盆冰水浇灭。
这枚威力无穷的炸弹，竟是一枚无法投送的废品。
就在大殿再次陷入死寂时，一直沉默的守骸人，发出了一声苍凉的叹息。
“太古末期……”他沙哑的声音，仿佛从上一个纪元的废墟中传来，“曾有一位神王，效仿过此法。他将战友们所有的‘怨念’与‘不甘’，锻造成了一枚‘怨念核心’。”
“那核心，也同样无法被引导。”
守骸人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惨烈的一幕。
“最后，是由一位掌握了‘欺诈’与‘伪装’法则的神王，将自己彻底伪装成了怨念的一部分，与那些负面情绪同化。他抱着那枚核心，冲向了敌人……才最终完成了引导。”
伪装成疯狂的一部分？
李牧和李岁的目光，在空中猛地交汇。
一个滑稽、猥琐，却又在此刻显得无比关键的名字，同时浮现在他们脑海中。
李岁一言不发地走到星图前，玉指轻点，调出了一个正在远离主战场的、不起眼的航行光点——那正是搭载着说书先生和上官琼的“心脏守护者”号。
紧接着，一个人的资料被她调取出来，投射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个总是堆着笑脸，看起来仙风道骨，实则一肚子坏水的胖道人。
“目标人物：千幻道人。”李岁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其本命法宝为【欺天宝鉴】，核心大道为‘万象森罗’。根据其过往行为模式分析，其大道的本质，并非创造幻象，而是对现实进行局部、高强度的‘信息欺诈’。”
“该能力，与‘概念混乱’的属性，高度兼容。”
“模拟开始。加入新变量：千幻道人。”玄枢机立刻响应。
在新的推演中，一个代表着千幻道人的数据模型，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枚概念鱼雷。他没有试图去控制它，而是将自身的存在，模拟、伪装成与鱼雷完全一致的混乱波动。
数据流飞速滚动。
“结果确认。”玄枢机宣布，“在‘信息欺诈’的伪装下，该单位可在目标物的混乱力场中，维持自身概念不被同化，时限为……3.7秒。”
三点七秒。
一个短到令人绝望，却又刚好足够跨越最后一段距离，完成致命引导的时间。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3.7秒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张必死的、单程票。
李牧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千幻道人那张永远挂着谄媚笑容的脸上。他想起了这个家伙在寂灭天当替罪羊时的狼狈，想起了他在疯天庭里吹牛骗人的滑稽，想起了他虽然满口谎言，却终究没有在联盟最危急的时刻逃离。
他是个骗子，是个小丑，是个投机者。
但他，也是并肩作战至今的盟友。
让这样一个并非战士的人，去执行这样一个十死无生的任务，这触动了李牧内心的某道底线。那道由九个疯癫爷爷用最畸形的爱为他筑起的、名为“护犊子”的底线。
他第一次，在一个纯粹的战略决策面前，感到了挣扎。
李岁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难得的、属于“人”而非“王”的犹豫。
她走上前，站在他的身边，声音平静地响起。
“王，你的仁慈，是黑暗中的灯塔。它指引我们走到了这里。”
“但现在，我们需要的是一把手术刀。”
“决断吧。”
在李牧做出回应之前，李岁主动伸出手，划开了通讯界面。
“请求接入‘心脏守护者’号，最高优先级。”
下一秒，光幕亮起。
上官琼那张英姿飒爽，却因远离主战场而带着一丝疑惑的脸，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