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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混杂着劣质茶叶的涩味和汗水的酸味。十几个歇脚的镇民沉默地坐着,他们的脸上刻着末日幸存者特有的疲惫,眼神却很平静。

双目失明的说书先生就坐在茶馆中央,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没有说书,也没有弹弦,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尊融入了这片死寂与希望的雕像,仿佛在倾听着整个城镇的心跳。

他感应到了李牧和烟夫人的到来,并未起身,只是那张没有焦距的脸转向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疯王大驾光临,是来听一段新评书,还是来查我的账本?”

李牧同样报以微笑,他很自然地拉过两张长凳,示意烟夫人坐下。

“先生,我带了位大主顾来。”他看着说书先生,语气轻松,“她想看看,我们这盘生意,到底有多少‘活账’。”

说书先生缓缓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他伸出枯瘦的手,将手边一根被摩挲得油光发亮的醒木,轻轻放在了身前的旧木桌上。

那是一根再普通不过的醒木,材质像是被雷劈过的枣木,上面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龙凤纹路,甚至还有几处磕碰的缺口。在任何一个太平盛世的茶馆里,它都毫不起眼。

可就是这根凡物,却是望乡镇这个“凡人祈愿节点”的核心。

“夫人,请。”说书先生朝烟夫人的方向,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烟夫人看着那根醒木,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她一生接触的都是奇珍异宝、神兵利器,眼前这件凡物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但她终究是烟夫人。她深吸一口气,伸出那只曾签署过无数冷酷命令、决定过亿万生灵命运的手,缓缓地、坚定地按在了醒木之上。

在她指尖触碰到醒木的瞬间,整个世界消失了。

茶馆、李牧、说书先生……一切都化为虚无。烟夫人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紧接着,亿万个微弱、琐碎,却又无比真实的声音,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她彻底淹没。

她没有看到任何宏大的法则异象,没有感受到任何磅礴的能量。

只有声音。

“希望明天……能挖到一根没烂的树根……”一个干渴的老妇人在祈求。

“保佑我的孩子别再生病了,他咳得太厉害了……”一位年轻的母亲在啜泣。

“那个巡逻队的傻小子,可千万要平安回来啊,他还欠我一碗面呢……”面馆的老板在心里嘀咕。

“疯王陛下……求求您,一定要赢啊……”

“求求您……”

“一定要赢……”

这些不是对神明的祈祷,甚至算不上愿望,只是生存者最本能的呢喃。每一个声音都代表着一个正在废墟中苦苦挣扎的生命,他们渺小,脆弱,却又顽固地活着。

这股由最卑微的求生之念汇成的洪流,没有惊天动地的力量,却有着一种无法用任何单位去衡量的“重量”,狠狠地撞击在烟夫人的神魂之上。她感觉自己像一叶孤舟,在这片由众生苦难与希望交织成的海洋中,随时都会被倾覆。

就在她的神魂即将被这股洪流吞噬,意志即将崩溃的刹那。

一个稚嫩的、带着一丝哭腔的童声,无比清晰地在她脑海中响起,像一道刺破黑暗的微光。

“我……我把我的糖人分给疯王一半,求求你,让那个看起来很伤心的漂亮阿姨……能笑一笑吧……”

这个声音……

是那个在废墟中摔倒,被她护卫不小心推开的小女孩。

这份纯粹到极致的、不含任何利益交换的善意,像一把无形的、最锋利的钥匙,瞬间捅穿了烟夫人用冷酷和理智构筑了几百年的坚冰。

“轰——!”

她的神魂世界里,仿佛有万丈高楼轰然倒塌。

现实中,烟夫人如遭电击般猛地抽回手,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苍白得吓人。她下意识地捂住脸,肩膀不可抑制地剧烈耸动着,有滚烫的、无声的泪水,从她坚硬的指缝间决堤而出。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在人前失态。

说书先生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他收回醒木,只是悠悠地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喝了一口凉茶。

“这就是我的账本。”他的声音平静而苍老,“每日里,求生的‘入账’,总比绝望的‘出账’,要多上那么一两笔。只要这账还是正的,我这茶馆,就还能开下去。”

李牧始终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说一个字。

他知道,最强大的说服,从来都不是言语。

时间仿佛凝固了。

烟夫人沉默了许久,许久。当她终于放下手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那双通红的眼眶,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看向李牧,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那里面有震撼,有释然,有悲哀,甚至还有一丝……疯狂的赌性。

她开口,问出了一个让李牧都感到意外的问题:

“如果……赢了,这新世界,还缺一个掌管钱粮的户部尚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