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单膝跪地,神魂凝聚的身影明灭不定,剧烈地喘息着。
“你的神王骨,不是铁锤,而是铁匠的熔炉。”
守骸人的话语,如同铁匠铺里那永不熄灭的炉火,反复炙烤着他的认知。
他想起了铁匠爷爷。
那个沉默寡言,似乎永远只对烧红的铁块和震耳的锤音感兴趣的老人。他很少说话,教导的方式就是让李牧坐在一旁,看他如何将一块凡铁,千锤百炼,锻造成型。那不是纯粹的暴力砸扁,而是一种引导,一种在烈火与重击之间,赋予钢铁全新形态的艺术。
炉火的温度,落锤的节奏,淬火的时机……一切都充满了韵律。
那是……创造。
“现在,”守骸人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不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用你的‘熔炉’,为我锻造一件东西。任何东西。一面盾,一只杯子,一朵花。让我看看你的‘创造’。”
李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因力量耗尽而传来的虚弱感。他集中精神,调动起最后一丝神魂,试图模仿守骸人之前的行为,去“构筑”那磅礴的神王之力。
他想象着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足以抵挡世间一切的冲击。
然而,在他神魂之手中凝聚的金色能量,依旧狂暴而混乱。它们没有按照盾牌的平滑弧度延展,反而彼此冲突、挤压,最终失控地向外爆开无数狰狞的尖刺。
一个布满了利刺、充满了攻击性与毁灭意志的不规则能量团,悬浮在了他的面前。这哪里是盾,分明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流星锤。
这颗“盾牌”极不稳定,在他手中颤抖了两下。
“砰”的一声,它骤然炸开。
四散的能量余波将李牧自己熏得灰头土脸,神魂构成的身影又黯淡了几分。
第一次创造,以一种滑稽而狼狈的方式,惨败。
***
混沌胎盘,原初之茧。
一道模糊的、孩童般的身影,正通过一道微弱的法则缝隙,百无聊赖地看着这场发生在寂灭神陵中的“教学”。
“愚蠢的老石头,还在玩这种过时的游戏。”寂神子的意识中泛起一丝厌烦。他本以为自己的精神污染能轻易击溃那个叫“牧”的家伙,没想到对方竟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疯癫逻辑化解了。
他失去了耐心。
“既然精神污染无法击溃他,那就毁掉他现实中的‘锚’,看他还能否保持这可笑的意志。”
寂神子的意志,如同一条恶意的触手,探出了原初之茧,在无垠的法则之海中搜寻着。
很快,他发现了一片正在衰变的、极不稳定的“神源矿脉”。它如同宇宙中一座即将崩塌的雪山,静静地漂流着,其轨迹在数个纪元后或许会撞上一颗死星。
但现在,它的轨迹恰好可以被引向疯天庭所在的坐标。
“就决定是你了。”
寂神子笑了,如一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童推动积木般,他用一道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法则之力,轻轻地、精准地推了这片矿脉一下。
一个简单的“程序”被植入其中:加速,增殖,并在抵达目标坐标时,彻底崩塌。
一场宇宙级的雪崩,就此注定。
***
寂灭神陵中,守骸人对李牧的失败不置可否,仿佛一切尽在预料。
他缓缓伸出手。
无数金色的光点在他掌心汇聚。他没有像李牧那样去“压缩”,而是如同司婆婆捻动丝线般,将那些光点轻柔地“编织”在一起。
法则在他指尖变得无比温顺。
光点遵循着一道无形的意志,交错、缠绕、构筑,最终,一朵栩栩如生、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骨质莲花,在他掌心静静绽放。
“‘创造’,源于意志的引导,而非力量的压迫。”
守骸人将莲花递到李牧面前。
“你‘请求’法则为你呈现你心中的模样,而不是‘命令’它屈服于你的蛮力。这是神王与暴君的区别。”
李牧呆呆地看着手中的莲花。
它不带一丝攻击性,其中蕴含的,是一种“和谐”与“秩序”的意志,是一种纯粹的、为了“存在”与“美”而存在的概念。
他想起了司婆婆教他缝补衣物时的专注,每一针每一线,都是为了让破损之物恢复完整。
他想起了画匠爷爷在画布上添加色彩时的温柔,每一笔,都是为了让空白的画布诞生出新的风景。
那是……守护。
李牧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
这一次,他不再想着“防御”,不再想着如何抵挡攻击。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守护”。
他试图用“编织”的方式,用“请求”的态度,将神王骨之力引导至自己身前,构筑一堵墙。
一堵歪歪扭扭、厚薄不均,表面还坑坑洼洼的能量墙,缓缓出现。
它很丑,甚至有些可笑。
但它稳定地存在着,没有丝毫暴烈与失控的迹象。
这是李牧第一次成功的“创造”,是他从一个只懂挥舞铁锤的破坏者,向一名懂得构筑熔炉的守护者,转变的第一个里程碑。
***
也就在这一刻。
疯天庭,最高警戒哨站。
刺耳到足以撕裂神魂的警报,响彻云霄!
一名负责观测星图的修士脸色惨白如纸,用惊恐到变调的声音疯狂报告:“侦测到超高能反应!类型……无法识别!正以光速的三十倍,向我方跃迁而来!”
协和殿。
正在部署防御体系的李岁、上官琼和烟夫人同时收到了警报。
在她们面前巨大的星图上,一个庞大到遮蔽了小半个星域的红色光团,正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急速逼近。它所过之处,所有星辰尽数熄灭,仿佛被橡皮擦从宇宙这块画板上硬生生抹去。
那光团代表的不是能量,而是纯粹的混乱与毁灭。
李岁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比凝重的神色。
她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是‘神源雪崩’……”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与那片法则之海中,寂神子孩童般恶意的笑脸,对上了。
“……能引发这种灾难的,只有……”
***
寂灭神陵中,守骸人仿佛对外界即将到来的灾难毫无察觉。
他看着李牧面前那面丑陋的墙,只是冷漠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能量墙应声粉碎。
“构筑完成。接下来,”守骸人看着神魂巨震的李牧,声音愈发冰冷,“是‘守护’。”
“在我的攻击下,维持它,直到我喊停。”
话音未落,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更加强大、更加凝练的能量洪流,自他指尖喷薄而出,对准李牧,笔直地轰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