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纯粹到凝实如山的“神王之力”,如同一整片坍缩的星海,迎面压来!
李牧疲惫至极的神魂,在这股伟力面前渺小得如同风中残烛,瞬间便感到一种即将熄灭的窒息感。
身体的本能,或者说,被九个疯子爷爷千锤百炼出的战斗本能,让他下意识便要催动疯技。
折空!
将自己与这股力量之间的空间折叠起来,避其锋芒!
然而,他的神魂刚一开始勾勒那扭曲的疯纹,就感觉周围的空间仿佛从流动的水,瞬间凝固成了最坚硬的、毫无瑕疵的维度晶石。
他的疯技,发动失败了。
那股力量不仅仅是单纯的冲击,更是一片领域,一片将所有“戏法”和“捷径”都彻底抹除的、绝对纯粹的力量领域。
“第二场试炼,规则一。”
守骸人冰冷的声音,如同法则的刻刀,直接铭刻在李牧的神魂之上。
“禁止使用任何你那九个疯子爷爷教你的‘戏法’,只准用你骨头里的力量。”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景象再度变幻。
寂灭神陵中那无数栩栩如生的太古英灵雕像,连同那尊孤高的王座,尽数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纯白枯骨铺就的、向四面八方无限延伸的圆形角斗场。
守骸人的身影在角斗场的另一端重新凝聚,化作一个身穿完美贴合身躯的骨质战甲、手持一杆白骨战戈的威严神王。祂的气息,不再是之前的沧桑与死寂,而是纯粹的、为战而生的磅礴战意。
规则的枷锁,加上对手的压迫,让李牧的神魂仿佛被扔进了熔炉。
他只能艰难地、生涩地去催动自己血脉中最本源的“神王骨”之力。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存在,磅礴、浩瀚,但却狂野不羁,如同一头尚未被驯服的洪荒巨兽,远不如那些浸入骨髓的“疯技”般如臂使指。
“吼!”
李牧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尽数汇聚于拳锋,神魂化作一道金色炮弹,决绝地冲向守骸人。
面对这势不可挡的一击,守骸人甚至没有移动半步。
祂只是轻描淡写地伸出两根手指,在李牧拳锋即将触及的前一瞬,于指尖“构筑”出了一面仅有巴掌大小、晶莹剔tou的骨盾。
李牧倾尽全力的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击在骨盾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能量爆炸的光晕。
他所有的力量,都如同泥牛入海,在那面小小的盾牌前消弭于无形,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你的力量,是散的。”守骸人平静地评价道,“如江河泛滥,而非龙门飞瀑。无用。”
说罢,祂反手一推。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拂去衣角的尘埃,李牧却感觉自己仿佛被整座圣墟狠狠撞中!
他的神魂如同一颗真正的炮弹,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魂光,狠狠砸在角斗场的边界之上,半晌都爬不起来。
巨大的实力差距,以及最擅长的能力被禁用的憋屈感,让李牧的怒火彻底燃烧起来。
他咆哮着,强撑着站起,不再选择近身。他疯狂地抽取着神王骨的力量,按照自己最朴素的理解,将其凝聚成一头高达百丈的神源巨兽虚影。
这是他所能理解的、神王之力最强的运用方式——变得更大,更强,更有压迫感。
看着那头徒有其表的巨兽虚影,守骸人那骨质面甲下的眼窝中,仿佛发出了一声失望的叹息。
“蛮力,蛮力……这就是你理解的‘王’吗?”
“一个更大号的拳头?你玷污了这些骨头。你仍是一个牧童,在放牧着你根本不理解的力量。”
祂对着地面,轻轻一跺脚。
嗡——
整个白骨角斗场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锋锐的骨刺从地面拔地而起,以一种玄奥而精准的轨迹疯狂生长、交错、编织,瞬间“构筑”成一座巨大的、布满尖刺的囚笼,将李牧和他那头庞大的巨兽虚影一同困缚其中。
被困的瞬间,李牧的疯癫本能疯狂地尖叫起来,催促着他,引诱着他。
用裂界刀斩开这牢笼!
用终止符让这片空间静止!
用你最熟悉的方式,撕碎这一切!
“不……”
李牧死死压抑着这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毁灭冲动,他的神魂因这剧烈的内部冲突而剧烈颤抖,几乎要撕裂开来。
“感受到了吗?”守骸人隔着牢笼,冷冷说道,“那种想要破坏、撕裂、毁灭一切的冲动?那是捷径,是疯子的路,却不是王的路。”
“你由世间最纯粹的守护执念构成,却只学会了那九个疯子的破坏之法。他们教了你如何砸碎这个世界,却忘了教你,如何亲手建造哪怕一砖一瓦。”
这句话,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深深刺痛了李牧的神魂。
他放弃了所有技巧,放弃了所有思考,只剩下一股最原始的蛮劲。他驱动着神魂,一遍遍地冲撞着那坚固的骨牢。
骨牢在他的蛮力下不断破碎,又在守骸人的意志下不断重组。这个过程,飞速消耗着他本已不多的力量。
终于,在一声力竭的怒吼中,骨牢被彻底撞碎。
李牧喘着粗气冲出,将仅剩的神王骨之力压缩到极致,化作一束纯粹的能量光矛,孤注一掷地掷向守骸人。
这一次,守骸人连手都未曾抬起。
祂只是张开嘴,无声地在身前“构筑”出了一片“绝对沉默”的领域。
那道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光矛,在飞入这片领域的瞬间,便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无声无息地消解于无形。
守骸人反手一指。
李牧自己的力量,被那片领域“反弹”了回来,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噗!”
李牧的神魂彻底黯淡下去,狼狈地单膝跪地,再也无法站起分毫。
周围的角斗场悄然消失,他们又回到了那尊孤高的王座之前。
守骸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彻底战败、连抬起头都无比艰难的李牧,声音中不再有嘲讽,而是多了一丝作为师长才有的严厉。
“现在,你是否明白?”
“你的神王骨,不是铁锤,而是铁匠的熔炉。”
“第二场试炼,现在,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