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协和殿死寂无声,所有人都被格物真人那句“利用bUG打败它”的疯狂言论所震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寂灭神庭的大祭司。他像是听到了世间最不可饶恕的亵渎,厉声呵斥道:“一派胡言!你这疯癫的铁匠!竟敢将母体的使者比作冰冷的机器!此乃万死莫赎之罪!”
格物真人看都未看他一眼,他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自己的发现中。他颤抖着启动了怀里那堆还在冒着火花的破烂仪器。
一道摇摇欲坠、闪烁不定的全息投影,出现在大殿中央。
“看!”格物真人指着投影,那上面播放的,正是从【数据晶石】中艰难修复出的、神机司哨站被摧毁前的最后影像。
画面中,一尊傀儡神王面对着哨站层层叠叠的防御阵法,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只是轻轻伸出了一根手指。紧接着,那些复杂的符文阵列,就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字迹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这不是战斗!”格物真人的声音因激动而尖锐,“这是指令!它在‘删除’我们防御阵法的‘存在权限’!我们于它而言,不是敌人,是需要清理的垃圾文件!”
他又切换了另一段数据,那是一张由无数光点构成的动态模型,模拟着傀儡神王在大地上拆解空间的行动轨迹。
“再看这里!它们的行动轨迹并非最优解,而是严格遵循着某种固定的算法,像一个蹩脚的程序员写的劣质代码,充满了冗余和可预测性!它们不是在思考,只是在执行!”
“所以呢,博士?”
一声冰冷的质问打断了格物真人的狂热。烟夫人抱着手臂,缓缓开口,她的眼神如同在审视一件货物的价值,“就算它们是程序,我们连它们一根毛都伤不到。你的理论,除了听起来新奇,有什么用?”
她的质疑,精准地刺中了在场所有现实主义者的内心。是啊,再新奇的理论,不能转化为胜利,又与神棍的呓语何异?
“我……”格物真人被这致命一问噎住,他激动地想反驳,想嘶吼出那个关键的词,却因神魂虚弱和过度兴奋,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剧烈地咳嗽起来,几乎要将肺都咳出来。
他想说“程序就有bUG”,但此刻,他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就在他即将因窒息而倒下的瞬间,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一股温和的、蕴含着磅礴生机的力量渡入他的体内,稳住了他即将崩溃的神魂。
是李牧。
李牧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格物真人,然后转向所有人。
“我听不懂。”他坦然地承认,目光扫过格物真人,扫过他怀里那堆破铜烂铁,“但他的疯狂,让我想起了我的爷爷们。”
屠夫爷爷教他切西瓜要用裂界刀,画匠爷爷教他画画可以直接画在天上,药王爷爷坚信最毒的草能治最重的伤。
那些在世人眼中不可理喻的疯癫,却是他活到今天的唯一凭仗。
李牧缓缓举起手中那枚冰冷的【神王骨碎片】:“这东西告诉我,用我们已知的方式去战斗,是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格物真人身上,眼神里闪烁着一种众人许久未见的、清澈而纯粹的疯狂。
“现在,这位博士,给了我们一条全新的、我们完全未知的路。我选这条路。”
他的话语没有任何严谨的逻辑推演,只是一种基于直觉的、疯子般的决断力。却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说,都更能撼动人心。
“从今天起,”李牧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联盟的唯一目标,就是验证并利用博士的理论。我们不再是正面抵抗的军队……”
他看着众人迷茫的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们是……‘抓虫敢死队’!”
“抓虫”。
这个荒诞不经的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心中名为“绝望”的阴云。他们打不过神,但“抓虫”,这个词听起来……似乎没有那么令人窒息了。一点点扭曲的、名为“希望”的火苗,在众人死寂的心中重新被点燃。
李牧的表态,以及他那充满感染力的荒诞比喻,瞬间扭转了整个大殿的气氛。
他没有给众人太多思考的时间,随即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我任命,格物真人为疯天庭‘真理统计所’首席所长,负责解析敌人的‘代码’。联盟所有最聪明的头脑,所有相关的资源,都由他指挥!”
“上官琼!”
“在!”上官琼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
“我命你组建‘法则干涉部’,将所有残余部队改编成小规模的‘侦查与测试小队’。你们的任务不再是杀敌,而是去主动触发傀儡神王的各种反应,用你们的命,为博士带回他需要的数据!”
“是!”上官琼的声音重新变得铿锵有力。
最后,李牧的目光落在了烟夫人身上。
“烟夫人,我需要你,还有你的黑市网络,成立‘生息流转司’。帮我找到所有关于‘太古’、‘神王’、‘程序’、‘机关’的古籍和遗物,不管多荒谬,我都要。另外,联盟所有人的吃喝拉撒,也都归你管。”
他给了这位精明的商人一个无法拒绝的、全新的“商机”。
烟夫人深深地看着那个眼神清澈而疯狂的李牧,看着周围重新焕发生机的联盟高层,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缓缓点头:“成交。但如果你的‘虫子’抓不到,我的人,会第一个走。”
她选择了有限的、基于利益的合作。
会议在一片奇特的、充满着荒诞干劲的氛围中结束了。一个濒临崩溃的联盟,被强行拉了回来,并被推上了一条全新的、完全未知的疯狂轨道。
众人簇拥着格物真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bUG”和“代码”,渐渐散去。
混乱的人群中,寂灭神庭的大祭司垂着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与嘲弄。
他悄悄捏碎了一枚藏在袖中的、由枯骨制成的传讯符文。
一道无形的讯息,跨越了扭曲的维度,无视了空间的阻隔,传向了混沌胎盘的最深处。
传向了那个,在无尽孤寂与黑暗中,蜷缩着的、充满嫉妒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