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岁的掌心,凝聚着足以净化万物的清辉,悬停在红月意志残影的上方。
但那足以终结一切的手,终究没有落下。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包含着怜悯与思索的——犹豫。
“杀了我!杀了我!”
那被逼入神魂空间最角落的残影,仿佛一团信号不良的乱码,在疯狂闪烁中发出最后的威胁与诅咒,“否则我将永远成为你内心的阴影!你会永远在疯狂的边缘挣扎!你将永无宁日!”
它嘶吼着,用尽最后的力气,试图将自己化为一道永不磨灭的心魔。
李岁静静地看着它,摇了摇头。
“你错了。”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澈,如同山巅初融的雪水,洗涤着这片空间的癫狂,“你不是阴影,你只是我的一部分。”
残影的嘶吼戛然而止,仿佛被这句出乎意料的话语扼住了喉咙。
“你是我对绝对秩序的渴望,是我对终极力量的探求,是我在面对这个疯狂世界时,所诞生的最极端、最纯粹的自我保护。”李岁缓缓走近,她的每一步,都让脚下清冷的光辉更加凝实。
她伸出手,那只本该挥下审判之剑的手,此刻却轻柔地,触碰在了红月意志残影的额头上。那是一个冰冷的、由纯粹法则构成的额头。
“李牧教会我,王座不是为了孤高的永恒。”
她的指尖,传来的是极致的冰冷与抗拒。
“现在,我也教会你,秩序不是为了冰冷的终结。”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岁的“绝对理智”轰然发动。
这一次,不再是构建防御的阵图,也不是解析攻击的算式。她的意志化作了亿万根比发丝更纤细、比星光更璀璨的逻辑探针,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刺入了红月意志的本源核心。
一场神魂层面的“格式化”,开始了。
【指令:删除:‘向混沌胎盘效忠’。】
红月意志的残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它形态中那些代表着“回收”与“孕育”的古老符文,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开始片片剥落。
【指令:修改:‘收割理智’为‘守护理智’。】
那些象征着剥离与汲取的法则链条,在一阵剧烈的扭曲后,逆向重构成了一道道坚固的壁垒。
【指令:将‘慈悲的抹杀’逻辑,重定义为‘在绝望中寻找希望的责任’。】
【指令:设定最高权限所有者——李岁。】
“不——!”
伴随着最后一声不甘的嘶鸣,红月意志的残影彻底瓦解。它没有被消灭,而是在尖叫中被分解为最纯粹的、不含任何恶意与疯狂的红色本源能量。那是一股庞大、精纯,却又温顺如羔羊的力量。
李岁收回手,神情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微不足道的手术。
她引导着这股纯粹的红色能量,来到那株一半清辉、一半血色的【心树】之下。她将手掌轻轻贴在树干上,那股红色的能量洪流,便顺着她的掌心,缓缓灌溉在心树的根部。
心树的根系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同源而生的养分,发出满足的嗡鸣。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原本泾渭分明的树冠,此刻两种颜色开始以前所未有的姿态完美交融。清辉不再排斥血色,血色也不再侵蚀清辉。它们如同两位久别重逢的挚友,互相拥抱、旋转、升华。
在心树的最顶端,一朵一直含苞待放的花蕾,在两种光芒的共同照耀下,沐浴着这股新生的力量,开始缓缓绽放。
那是一朵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瑰丽的花。
一半的花瓣,剔透如顶级的红水晶,流淌着星河般的血色光晕;另一半花瓣,则温润如最上品的羊脂白玉,散发着月华般的乳白清辉。
它没有香味,却散发着一种名为“完整”与“圆满”的至高意境。
【双生心树之花】。
就在这朵花彻底绽放的刹那,现实世界,寂灭天之巅的上空,乃至诸天万界,所有能够仰望星空的地方,都发生了永载史册的剧变。
那轮在所有生灵心中留下无尽恐惧的血月,与那轮代表着李岁理智的清辉之月,不再遥遥对峙。它们如同两滴巨大的、不同颜色的水珠,在虚空中缓缓靠近,最终,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一轮巨大的、半边鲜红如血、半边清冷如水的奇特圆月,高悬于天幕之上,散发出既威严又静谧的永恒光辉。
神魂空间内,李岁仰望着那朵盛开的心树之花,感受着体内那股被彻底驯服、收归己用的庞大力量。
她的本我意识,与被她降服的红月之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完美的统一。
这场从她诞生之初便已开始的、漫长而孤独的内在战争,至此,彻底终结。
她,即将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