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的目光越过狂欢的人群,落在了那队格格不入的钢铁方阵上。他笑了笑,没有动用任何神威或法则,而是亲自从那未完工的诡神王座上走了下来,穿过因“痒痒粉”而东倒西歪的人群,向着上官琼走去。
他从旁边一个路过的“桌子”上端起一杯酒,递了过去。酒杯是格物真人的又一发明,会根据持杯者的心情变色。此刻,在李牧手中,它正闪烁着纯粹的、代表欢迎的金色。
“尝尝,‘久别重逢的喜悦’口味。”
上官琼没有接酒。她依旧保持着标准的军人站姿,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李牧,仿佛在确认他究竟是疯了还是醒着。
“我不是来参加宴会的。”她的声音冷硬、干脆,“我是来完成交易的。”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简,递了过来。
李牧也不恼,随手将酒杯放在一旁飘过的云朵托盘上,接过了玉简。神识一扫,一股冰冷肃杀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那是一份关于某个隐世势力的详细情报。一个名为【天垣神朝】的古老道统,以及他们的领袖,一位自诩神王正统血脉、名为【帝子启】的年轻强者。情报详尽地记录了他们的势力范围、功法特点,甚至还有帝子启对李牧和伪天庭不屑一顾的评价。
这是逆鳞军用自己的渠道换来的情报,作为上次物资交易之外的“赠品”,一份带着善意与试探的礼物。
“多谢。”李牧收起玉简,看向这个在疯癫世界里固执地坚持着“正常”的女人,眼神里多了一丝真正的认可。
他说道:“交易归交易,但饭总要吃。坐吧,今天不谈公事,疯天庭管饱。”
上官琼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微微点头,带领着部下在专门为他们清理出来的一片角落里入座。他们就像是冷静的礁石,任由周围疯狂的浪潮如何拍打,自始至终,岿然不动。
随着上官琼的入座,宴会的气氛在李牧的带动下,再次被推向顶点。
他跳上了中央的舞台,从千幻道人手里抢过一个被格物真人改造过的、会说话的酒杯。
“各位!”
他一开口,整个傻笑宫,无论是正在挠痒的,还是正在看戏的,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下来,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们的“疯王”。
李牧清了清嗓子,对着那只在他手里瑟瑟发抖的酒杯,说出了一段足以让任何正常世界的哲学家都陷入沉思的祝酒辞:
“以前,他们说天黑别出门。现在,我把天给涂花了。”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
“所以,大家以后出门也别看天了,看脚下。小心点,别踩到别人吐的彩虹。”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雷鸣欢呼!
那些怪人、散修、疯子……他们听懂了!他们听懂了这段疯言疯语背后那最纯粹的“解放”之意!在这片新天地,他们再也无需仰望任何人的脸色,再也无需遵循任何刻板的规则,他们只需要做自己!
就连角落里冷着脸的上官琼,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李牧笑着走下舞台,回到李岁身边。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从怀里,悄悄握住了那枚用北极紫微骨灰打磨成的星辰发簪,准备等午夜的钟声敲响,就将这份独一无二的礼物送给李岁。
就在此时——
疯天庭最高尖塔之上,那个被画匠涂鸦成巨大鬼脸的报时钟,其两根指针缓缓地、重合地指向了最顶端的十二点。
“铛——”
一声悠扬而古怪的钟声,响彻了整座浮空城。
钟声回荡,所有人的欢呼和笑闹都不约而同地为之一滞,仿佛这是一个神圣而肃穆的时刻,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无人注意的角落,傻笑宫最粗大的主梁之上,那片最深沉的阴影里。
那个由李岁在宴会前夜无意识画下的小小符文,那个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弯月,与这午夜的钟声产生了共鸣。
它骤然亮起!
天空之上,那轮血色的红月,仿佛收到了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召唤,光芒骤然大盛!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但蕴含着无上法则的血色光柱,撕裂虚空,跨越维度,精准无比地命中了主梁上的那个小小符文。
主座上,李岁脸上那温柔完美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的眼神,在一刹那间,从一个深爱着恋人的少女,切换成了一尊俯瞰众生、冰冷无情的……神明。
“岁岁?”
李牧正准备拿出礼物,那股突如其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让他动作一僵。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李岁的变化,刚想开口询问。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足以冻结一切思维与情感的“瘟疫”,以李岁为中心,轰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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