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飞扬的尘土如同厚重的灰幕,彻底笼罩了整条繁华街巷。
方才人声鼎沸、烟火喧嚣的长街,此刻死寂得骇人。
连片坍塌的民宅碎砖堆积成嶙峋的废墟,断裂的木梁歪斜倒伏,满地碎石瓦砾狼藉一片,暖阳穿透灰蒙蒙的烟尘,落下来的光线都变得昏暗压抑。
废墟最深处,玲羽深陷乱石之中。
玲羽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一片模糊涣散,浑身筋骨仿佛尽数碎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
温热的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顺着白皙的下颌滴落,浸透了胸前蓬松柔软的绒毛,刺目又惨烈。
她根本撑不起半点灵力,四肢麻木僵硬,连抬手挣扎的力气都彻底耗尽。
方才那裹挟着惊雷之力的背后偷袭,毫无征兆、霸道绝伦,几乎瞬间击溃了她所有防御,将她的身躯狠狠砸入层层砖石废墟之下。
死亡的寒意,正一寸寸缠上她的四肢百骸。
烟尘缓缓沉降,一道修长挺拔的黑影,一步步踏着碎石残瓦,朝着废墟深处缓缓逼近。
祁洛一袭墨色锦袍不染半点尘埃,周身残留着尚未散尽的紫色雷光,丝丝缕缕的电光在他周身滋滋跳动,凛冽肃杀的杀意铺天盖地,压得整片空间都为之凝滞。
他儒雅温润的假面彻底碎裂,眼底只剩冰冷无情的杀伐与决绝。
在他眼中,重伤垂死、毫无反抗之力的玲羽,早已是一具必死的尸体。
只要除掉这个手握公孙家所有罪证的小队成员,世间便再无任何人可以拿捏公孙家的把柄,日月精心编织的死局,便能完美落地,他的家族便能安然无恙,继续屹立凤凰池世家之列。
三步,两步,一步。
祁洛停在废墟顶端,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身下奄奄一息的少女狐兽。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更为狂暴凝练的雷力,漆黑的指尖覆上层层紫色电光,雷光凛冽锋利,足以瞬间撕碎血肉、湮灭神魂。
这是最后一击。
终结性命、斩除后患的致命一击。
玲羽涣散的眼眸微微颤动,看着那道逼近的死亡阴影,心底升起极致的恐惧与无力。
她想呼救,想挣扎,可喉咙被淤血堵塞,发不出半点声响,身躯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朝自己步步逼近。
就在祁洛指尖雷光暴涨、即将俯冲而下,了结玲羽性命的刹那——
嗡——!
一道清亮凛冽的灵力震颤声骤然炸响。
一根通体莹白、纹路流转着淡青色流光的法杖,骤然从虚空之中横空出世,稳稳横亘在玲羽身前的废墟之上。
坚硬的法杖屏障死死抵住了祁洛俯冲而来的致命攻势,狂暴的雷力撞上浓郁的法术屏障,瞬间迸发刺耳的轰鸣,漫天气浪轰然炸开,震得周遭碎石再度翻飞乱舞。
祁洛俯冲的身形骤然一顿,凌厉的杀招被硬生生格挡拦截。
他眼底杀意骤凝,猛地抬眸,朝着法杖袭来的方向望去。
街巷的烟尘尽头,一道青色纤细的身影缓缓伫立。
少女身姿挺拔,一身素青衣衫被风微微吹动,往日总是带着傲娇冷淡、慵懒不耐的眉眼,此刻覆满滔天翻涌的怒意,周身灵力剧烈躁动,浓郁的青色法术光晕层层叠叠铺开,压迫感十足。
是徐添橙!
徐添橙嘴上嫌弃玲羽吵闹,懒得陪同,但毕竟现在是玲羽女朋友,她还是怕伤了玲羽的心,就偷偷跟上来了。
此刻的徐添橙,周身灵力狂躁动荡,每一寸气息都裹挟着濒临失控的暴怒。
谁敢伤玲羽,便是触她逆鳞!
她死死盯着前方黑袍杀意凛然的陌生男人,声线冰冷发颤,字字带着雷霆怒意:“你是谁?”
祁洛稳住被格挡的身形,目光冷冷打量着突然杀出的青色少女,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漠然的杀伐。
他今日目的明确,只为斩杀玲羽,清除后患,无意多生枝节。
面对徐添橙的质问,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嘲讽的冷笑,语气淡漠无情:“你不必知道我的名字。”
“我只要你身后之兽的命。”
简单一句话,彻底宣判了玲羽的结局,也彻底点燃了徐添橙心底最后的怒火。
青色灵力骤然冲天而起,席卷整条残破长街。
徐添橙眼眸赤红,手持莹白法杖,周身法术纹路尽数亮起,清冷决绝的声线裹挟着滔天杀意,轰然响彻街巷:
“那我……就先要了你的命!”
青色风刃、蓝色水箭、赤色火球、金色光刃,各色属性法术铺天盖地朝着祁洛席卷而去,漫天术光交织成密密麻麻的法术牢笼,封死祁洛所有闪避退路。
祁洛眸光一沉,周身紫色雷光暴涨,抬手便是层层雷力屏障,硬抗漫天法术轰击。
爆炸声接连不断,整条街巷彻底沦为战场,残砖碎瓦不断崩飞,地面龟裂出密密麻麻的纹路。
缠斗之间,徐添橙眸光一凛,指尖法诀骤然变幻,半空之中瞬间浮现出一座繁复玄奥的六芒星法阵。
法阵流光转动,光影婆娑,虚空震荡扭曲。
下一瞬,数根漆黑湿润、布满微光纹路的巨型触手,骤然从法阵中心破空延伸而出——
汉德拉之触!
漆黑的触手带着禁锢万物的磅礴力道,纵横交错、缠绕席卷,瞬间死死缠上祁洛的四肢与身躯,层层收紧,牢牢将他束缚在半空之中,分毫不得动弹!
触手力道沉重霸道,死死锁死祁洛的所有行动,看似胜局已定。
可祁洛身为公孙家家主,执掌世家多年,修为深不可测,岂是轻易能够禁锢。
被触手死死缠绕的瞬间,他眼底杀意暴涨,周身雷力极致爆发,全身筋骨骤然发力,磅礴灵力顺着四肢轰然炸开!
嘭——!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震,坚韧无比的汉德拉之触瞬间被生生挣断!
破碎的触手化作点点黑光灵力,消散在空气之中。
祁洛挣脱禁锢,身形瞬闪,掌心惊雷滚滚,反手便是数道粗壮雷柱轰向徐添橙。
徐添橙双爪握住法杖,凝聚出护盾,轻松格挡。
整条原本繁华的长街,在两兽的对轰之下,彻底满目疮痍、破败不堪,商铺尽毁、地面塌陷、断壁残垣遍布。
时间一点点推移,持续高强度的法术输出不断消耗着徐添橙的灵力储备。
徐添橙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呼吸渐渐急促紊乱。
局势,一点点倾斜。
徐添橙彻底落入了下风。
无数道紫色雷刃劈空而来,逼得她连连后退,数次险之又险避开致命杀招,肩背已然被雷光擦伤,渗出细密血珠,青色衣衫被划出数道破损裂痕。
祁洛抓住破绽,眸底寒光乍现,身形骤然腾空跃起,高高悬浮在半空。
他周身千万道雷光汇聚一体,凝练为一柄巨大无比的雷霆利刃,高举过头顶,自上而下,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地面的徐添橙狠狠劈斩而下。
这一击,力道绝伦、覆盖极广,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是彻底终结战局的绝杀一击!
徐添橙抬眸望着头顶压落的漫天雷光,心底瞬间涌上极致的危机感,只能咬牙凝聚仅剩的灵力,勉强撑起一道薄弱的法术屏障。
就在雷霆利刃即将轰然落下的生死瞬间——
锵——!!
一声凛冽刺耳的金属破空声,骤然撕裂长空。
一抹冰冷极致、锋利无匹的雪白刀光,骤然从侧面虚空劈斩而来。
刀风凛冽,杀意磅礴,是从骨髓、从神魂深处渗透出来的冰冷杀伐之气,瞬间锁定半空的祁洛。
祁洛浑身汗毛骤然竖起,心底生出极致的致命危机。
这股杀意太过纯粹、太过霸道、太过恐怖!
他来不及多想,硬生生扭转半空身形,舍弃绝杀攻势,极致侧身飞速闪避。
嗡!
唐横刀锋利的刀身擦着祁洛的肩胛劈空而过,凛冽刀气直接劈开空气,将半空的雷光尽数斩碎。
险之又险,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刀!
刀光落地,一道挺拔沉稳的土系兽人身影稳稳伫立在残破街巷之中。
身姿笔直,气场厚重沉稳,手中握着一柄寒光凛冽的制式唐横刀,周身萦绕着厚重磅礴的土系灵力,沉稳可靠,战力凛然。
是宇玖!
几乎在宇玖落地的同一时刻,街巷斜侧的废墟之上,三道细窄凝练的金色激光骤然破空射来!
三道激光精准锁定祁洛立足的位置,速度快如闪电,转瞬即至!
轰隆!!
激光落地,瞬间掀起漫天尘土与气浪,地面被炸出三个深邃的坑洞,碎石纷飞、烟尘暴涨。
烟尘散去,一道清瘦利落的身影缓缓浮现。
是云天舸。
他肩膀上,静静悬浮流转着三件形制各异的法宝,法宝微微震颤。
两兽正是听到了动静才赶过来看看,多亏了徐添橙撑了这么久。
三兽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已然成型。
一时间,刀光、术光、法宝灵光交织漫天,攻势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彻底封死祁洛所有退路。
祁洛以一敌三,瞬间压力倍增。
心底的焦躁与不耐彻底滋生。
无谓的缠斗,只会拖延时间,引来更多赋离人战力。
不能再耗下去了!
一念既定,祁洛眼底闪过决绝狠厉的寒光。
他不再理会眼前三人的围攻攻势,放弃所有防御,骤然蓄力。
磅礴灵力尽数汇聚掌心,狠狠一拳轰然砸向地面。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震骤然爆发。
恐怖的灵力冲击波以祁洛为中心瞬间炸开,狂暴的震荡力席卷整片街巷!
坚硬的地面轰然塌陷龟裂,漫天碎石气浪冲天而起。
近身合围的宇玖与云天舸首当其冲,被这猝不及防的地面震荡冲击波狠狠震飞出去,两兽身形凌空失衡,重重摔落在碎石废墟之中。
震飞两大战力的瞬间,祁洛身形一瞬突进,抬脚凌厉横扫,重重一脚精准踹在灵力透支、来不及躲闪的徐添橙胸腹之间!
噗!
徐添橙闷哼一声,娇小的身躯骤然倒飞数米,重重撞在断壁之上,胸口气血翻涌,喉间涌上腥甜,手中法杖险些脱手。
所有人,尽数被暂时击退。
祁洛舍弃所有纠缠,目标极致明确,转身如离弦之箭,朝着废墟深处重伤垂死的玲羽,爆冲而去。
他掌心雷力凝聚成漆黑锋利的兽爪形态,寒光凛冽,杀意滔天,直指玲羽头颅,是一击毙命的终极杀招。
此刻的玲羽,浑身重伤、动弹不得,彻底沦为砧板鱼肉,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徐添橙被踹飞在地,身躯剧痛、气血翻涌,她狼狈撑着地面抬头,瞳孔在这一刻骤然剧烈收缩。
她眼睁睁看着那道杀意滔天的黑影飞速逼近,眼睁睁看着那只冰冷锋利的雷力爪刃,距离躺在废墟之中的玲羽,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米、半米、咫尺之遥。
死亡,已然近在眼前!
她不想让玲羽死!
她绝对不能让玲羽死!
心底极致的情绪剧烈冲撞、炸裂、沸腾。
就在这生死一瞬,诡异至极的变故,骤然降临。
徐添橙只觉得大脑之中骤然一空,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感知,瞬间被彻底抽空。
没有预兆、没有痛感、没有声响。
方才翻涌的怒意、慌张、恐惧、焦急,尽数消失殆尽。
她的意识,骤然陷入一片漆黑的死寂,彻底归零。
整个兽如同断线木偶一般,瞬间失去了所有自我掌控。
时间仿佛被瞬间冻结。
残破狼藉的街巷之中,一切动静戛然而止。
不知过了多久,短暂、空白、混沌的黑暗意识缓缓褪去。
徐添橙的神智,缓缓重新回笼、苏醒。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缓缓抬眸。
映入眼帘的场景,让徐添橙都不由瞪大了眼睛。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祁洛,此刻早已不复人形。
地面之上,只剩一滩模糊猩红、血肉糜烂、彻底被碾成肉泥的残躯,碎肉与血水浸透碎石瓦砾,触目惊心,惨烈到极致。
祁洛,彻底死亡,被打成了肉酱。
而她自己,静静伫立在原地,双手紧紧握着那根莹白法杖,原本干净通透的法杖之上,此刻沾满了温热黏腻的鲜血与细碎血肉碎末,猩红刺眼、斑驳淋漓。
温热的血珠顺着法杖纹路缓缓滴落,砸在满地碎石之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