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转身走出公孙府邸的那一刻,温顺无害的少年假面再度完美覆面。
公孙家的棋,已经落子。
玲羽的死局,已然注定。
夏羽的猜忌,将会彻底引向令狐家。
而他日月,自始至终,干干净净,毫无破绽。
晴雨压下喉间的发紧,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没有立刻离去,也没有贸然上前质问。
直觉告诉他,日月今日挑拨公孙家、构陷玲羽、假借夏羽之名搅动纷争,绝对不是一时兴起,这背后,定然还藏着更大、更深、更恐怖的阴谋。
此事牵连甚大,关乎夏羽、关乎小队、关乎整个凤凰池的格局安危,他绝不能半途而废。
心念既定,晴雨放轻所有脚步,收敛全部气息,如同一道无形的残影,远远缀在日月身后,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
日月心思全沉浸在布局收尾之中,全然没有察觉,自己的身后,多了一个不离不弃的跟踪者。
一路穿行繁华街巷,越过车流人流,避开往来巡卫,日月一路直行,没有折返赋离人基地,没有去往任何市井街巷,最终,稳稳走向了矗立在凤凰池中区最核心、最恢弘肃穆的一片巨型宅邸建筑群。
日家府邸。
朱红大门高耸巍峨,白玉石栏杆层层堆叠,守卫森严到了极致,随处可见身披铠甲、气息凛冽的精锐私兵驻守,每一寸空气都透着顶级世家的压迫感与肃穆感。
寻常市井兽、寒门子弟,终生不敢靠近半步。
日月行至大门前,驻守侍卫见是自家三少主,尽数垂首躬身行礼,无人盘问,无人阻拦,任由他从容踏入府门深处。
晴雨咬了咬牙,心底的执念愈发坚定。
他必须查到底,他必须搞清楚一切事情,他必须护住一路提携自己、帮助了无数平民百姓的夏羽大人。
夏羽待他有知遇之恩、救赎之情,哪怕不要功名、不要前程、不要性命,他也绝不能看着夏羽被人蒙在鼓里、被人利用、被人算计。
短暂观察片刻,晴雨精准摸清日家府邸外围守卫的轮换空隙。
趁着两队侍卫交接的瞬息空档,他身形一闪,借着高墙绿植的层层遮挡,再度施展轻盈身法,指尖借力墙面,无声无息、干净利落的翻越了日家高耸的院墙,稳稳落入府内僻静无人的后院廊道。
日家府邸庭院万千,楼阁林立,深邃辽阔,布局繁复。
晴雨不敢耽搁,压低身形,顺着方才日月离去的背影方向,一路屏息潜行,穿过层层假山流水、雕花庭院、清幽水榭,最终悄悄靠近了日家最深处、最私密、仅供家主议事的归宸堂。
此处是日家核心禁地,寻常嫡系子弟都无权随意踏入,隔音极佳,隔绝内外所有窥探,是整个日家最隐秘的密谈之地。
堂门半掩,内里传出两道沉稳低沉的对话声响。
一道是少年清浅温柔的声线,正是日月。
另一道,沧桑威严、厚重磅礴,带着执掌世家多年的上位威压,是日家家主——晨霓。
晴雨贴紧廊柱阴影,死死屏住所有呼吸,将耳朵贴近门缝,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堂内檀香浓郁,氛围肃穆压抑。
日家家主晨霓端坐主位,一身玄色锦袍,眉眼深邃威严,周身气场磅礴逼人,目光沉沉落在自家三子身上。
“今日私访公孙府,何事?”晨霓声线低沉,听不出喜怒。
立于堂中的白衣少年日月,早已褪去了在外人面前软糯懵懂的伪装,身姿挺拔,眉眼深沉,语气平静无波,字字冷冽通透,全然一副运筹帷幄的掌权姿态。
“无事,收网而已。”
“公孙家多疑成性、野心暗藏,稍加挑拨,便已入局。如今我已借公孙祁洛之手,锁定玲羽性命,小队很快便会出现战力空缺。”
“待玲羽一死,我便可顺理成章毛遂自荐,填补小队空位,拿到正统离人身份,彻底踏入凤凰池权力核心。”
晨霓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抹赞许:“布局稳妥,分寸得当。只是旧案未了,终究是隐患。”
提及旧案,日月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戾,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那场大火,六百平民殒命,是出自我亲自调配、训练、外派的百名死士杀手,我又刻意让他们作案之后往下区逃窜,引导夏羽往令狐家身上怀疑,现在一切事毕,留着他们,终究是留了一个隐患。”
“如今令狐家已经被彻底推到风口浪尖,成为夏羽心目中的唯一真凶,时机已然成熟。”
“传令下去,今夜子时,将那百名参与纵火屠命、制造惨案的精锐死士,全部秘密肃清、彻底处理,尸骨无存、痕迹尽消。”
“所有关于我的痕迹,今日彻底斩断。从此以后,世上再无那支百人杀手军团,再无半分可以指向日家、指向我的证据。”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温柔清澈的少年声线里,没有半分对六百无辜冤魂的怜悯,没有半分对百条手下性命的动容,只剩极致的冷漠与残忍。
轰——!
门外阴影之中,晴雨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四肢百骸瞬间冰凉刺骨,浑身僵硬伫立,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极致的震惊、愤怒、寒意、绝望瞬间席卷全身
是他。
原来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是日月做的。
那场屠戮六百无辜生灵、惨绝人寰的旅店大火,那场让夏羽耿耿于怀、日夜想要追查真凶、为冤魂昭雪的血海惨案,真正的始作俑者,根本不是令狐家,也不是陈家,而是眼前这个看似乖巧温顺、人畜无害的日月!
所有的疑点、所有的破绽、所有的误导、所有的嫁祸,瞬间全部串联成型!
他制造惨案、抹去痕迹、嫁祸顶级世家、挑拨纷争、借刀杀人、牺牲无辜,一步步布局三年,只为夺权上位、一统凤凰池!
何其残忍!何其伪善!何其歹毒!
晴雨胸腔剧烈起伏,眼底怒火熊熊燃烧,滔天的正义感与愤怒几乎冲破理智。
夏羽苦苦追查的真凶,日日猜忌的世家,全部都是日月精心编织的谎言!
他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必须第一时间冲出日家,奔赴下区找到夏羽,将这个惊天真相全盘托出!
他要揭穿日月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阴谋、所有的罪孽!
他要还六百冤魂一个清白,还凤凰池一个公道,还夏羽一个真相!
念头极致滚烫、极致急切,晴雨再也按捺不住,准备转身悄然撤离,奔赴报信。
可就在他身形微动、准备退离的刹那——
一道凛冽刺骨、毫无温度的杀机,骤然从身后死死锁定了他。
空气瞬间凝滞,寒意刺骨,如坠冰窟。
“谁在外面?!”
一声冷喝陡然炸响,凌厉霸道,带着杀伐万千的凛冽杀意。
是日月的贴身护卫,日家最顶级的暗卫——氤海,战力二十亿。
下一瞬,黑影掠至。
速度快到极致,根本不给晴雨半点逃跑反应的机会。
氤海身形如鬼魅,瞬间闪至晴雨身后,凛冽灵力瞬间禁锢他全身经脉,双手如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牢牢固定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
“少主,有人偷听。”
氤海声线冰冷,压着彻骨寒意,将人直接押至堂门正中。
归宸堂内的对话骤然终止。
日月缓缓抬眸。
方才与人父议事的深沉冷静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毫无温度、极致阴森的漠然。
他缓缓抬步,一步步朝外走来。
白衣纤尘不染,身姿清瘦温柔,可那双澄澈无害的眼眸里,此刻没有半分温度,只剩令人胆寒的阴鸷与残忍。
他缓步走到被禁锢的晴雨面前,微微俯身,目光淡淡打量着这个寒门状元。
“晴雨?”
日月轻声念出他的名字,语气轻柔,仿佛熟人闲谈,可眼底的寒意却足以冻结人心。
“我记得你。夏羽身边的人,今年的凤凰池状元。”
“出身寒门,苦读上位,聪慧过人,本该前程似锦。”
“你本该安安稳稳,拿你的功名,赴你的帝封江就任,逍遥一生、安稳一世,好好活着,尽享荣华。”
“可你偏偏,太聪明、太好奇、太不识趣。”
“不该看的,你看了。不该听的,你听了。不该查的,你查到底。”
日月微微歪头,语气温柔又残忍,带着孩童般纯粹的恶意。
“你说……你是不是,活得太不耐烦了?”
晴雨浑身被灵力禁锢,动弹不得,肩头剧痛,浑身冰冷,可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眼底没有半分恐惧,只有滔天的愤怒与鄙夷。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虚伪纯真的脸,牙关紧咬,一言不发。
哪怕身死,他也绝不会对这恶魔般的少年,说半句软话。
见他沉默倔强、宁死不屈的模样,日月唇角勾起一抹阴冷浅淡的笑意。
“很好,骨头很硬。”
“我最讨厌骨头硬的人,也最喜欢聪明人。”
“世人都说,状元郎聪慧绝顶、脑藏锦绣、满腹经纶。”
他指尖轻轻抬起,拂过晴雨的额间,触感微凉,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致命的疯狂。
“今日,我倒是想好好尝一尝,你这凤凰池状元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味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里的温柔彻底碎裂,只剩极致的血腥残忍。
“氤海。”
日月轻声吩咐,语气平淡至极,仿佛只是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把他固定好,一点别动。”
“撬开他的头盖骨。”
“我要,亲眼、慢慢看。”
氤海领命,气场凛冽刺骨,手法干脆狠厉。
磅礴灵力化作禁锢锁链,将晴雨的四肢、躯干、脖颈死死固定在原地,纹丝不动,连头颅都无法偏转分毫。
全过程,晴雨始终清醒。
意识极致清晰,感知极致敏锐。
他能清晰感受到冰冷的灵力压制全身,能清晰感受到头顶传来刺骨的寒意与锋利的触感。
剧痛,是循序渐进、缓缓渗透的。
不是一瞬毙命的痛快,是一寸一寸、凌迟一般的极致折磨。
头骨被利器缓缓撬动,筋骨撕裂,皮肉绽开,刺骨的剧痛席卷全身,每一寸神经都在疯狂哀嚎、炸裂。
鲜血顺着额角缓缓滑落,染红他清隽的眉眼,染红一身素色布衣。
极致的痛苦、极致的折磨、极致的残忍,吞噬着他的身躯。
当晴雨的头盖骨被撬彻底打开,露出了大脑,日月勾勾手指,下人马上递上来了一把勺子。
每挖一下,晴雨都如同触电一般,浑身一颤。
可自始至终,晴雨脊背挺拔,眼眸明亮倔强,不曾低头,不曾求饶,不曾落泪,不曾吐出半句软弱的话语。
直至意识彻底被剧痛蚕食、缓缓沉沦的最后一刻,他依旧没有半分悔意,没有半分软弱。
“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晴雨的紧握着的拳头软了下来,眼睛里的光彻底消散。
……
热闹的长街之上,玲羽依旧毫无防备,蹦蹦跳跳穿梭在人流之中。
她身后不远处,那道隐没在人流阴影中的修长黑影,杀意早已蓄满。
公孙家家主祁洛,亲自亲至。
隐匿在阴影之中,祁洛死死锁定前方毫无防备的娇小身影,指尖雷力疯狂汇聚、暴涨、凝练。
滋滋——!
狂暴的紫色雷光在掌心疯狂跳动,蕴含着足以粉碎金石、撕裂筋骨的恐怖威力。
他压下所有气息,隐去所有波动,悄然缓步靠近。
距离越来越近。
十米、五米、三米……
时机已至!
没有任何预警,没有半分征兆。
祁洛眸底杀意炸裂,身形骤然暴起,裹挟着漫天狂暴雷力,自玲羽身后死角,轰然一拳狠狠轰出!
轰隆——!!
紫色惊雷伴随着磅礴灵力轰然炸开,恐怖的冲击力瞬间倾泻在玲羽后背!
“噗——!”
毫无防备的玲羽,身躯瞬间被恐怖巨力贯穿撞击。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惊呼,整个兽便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骤然倒飞而出。
凄厉的破风声撕裂街巷,娇小的身躯狠狠砸落,接连撞穿街边一排排木质商铺、砖石民宅。
咔嚓、轰隆、碎裂、坍塌之声接连炸响。
一间、两间、三间……
数座民宅接连被她的身躯撞碎、崩塌,砖石漫天飞溅,尘土滚滚翻涌。
漫天烟尘席卷整条街巷,瞬间遮蔽暖阳,热闹喧嚣的长街瞬间死寂。
废墟最深处,玲羽艰难的睁开眼,浑身筋骨寸寸碎裂,剧痛席卷四肢百骸,口中不断溢出滚烫的鲜血,染红胸前柔软的绒毛。
祁洛,还在一步一步的向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