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块发烫的密钥卡,掌心都被烙得生疼。刚才阿尔法说我的眼睛变成了金色,我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已经浮现出一座悬在空中的遗迹群。
高塔、拱门、断裂的廊柱,全都歪歪斜斜地漂着,像是被人随手扔进虚空的积木。贝塔趴在我肩上,爪子紧紧扣住我的衣服。
“这地方……怎么看着像被谁拆了一半?”它小声嘀咕。
我没回答。复制空间里的试炼印记还在震动,和密钥卡的频率慢慢对上了。一股微弱的暖流从印记里渗出来,沿着手臂往上爬,所过之处,周围的空气好像稳了一些。
“有反应。”我说,“这玩意儿能压住空间乱流。”
阿尔法立刻调出扫描界面,几秒后报告:“检测到稳定波段,与印记共振频率一致。建议利用此特性开辟通行路径。”
“你还挺会指挥。”我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照做了。我把印记的能量往外放了一点,像拧开水龙头那样小心。果然,前方扭曲的光线开始收敛,一条勉强能走人的路露了出来。
我们贴着断裂的石桥往前挪。贝塔想放个探测器探路,刚拿出来就被旁边的引力场卷走,眨眼就变成了一堆碎渣。
“我的新玩具!”它惨叫一声,缩回我背后,“这地方真邪门!”
“闭嘴,走路。”我拍了下它的脑袋,脚下没停。
越靠近中央平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就越强。不是恶意,也不是善意,更像是一台老式验钞机在反复扫描你手里的纸币,看是不是真的。
就在我们踏上主平台的瞬间,空中忽然浮出一个人影。
半透明,没五官,轮廓像个站直的人,但又不像真人那么规整。它一出现,我就感觉脑子里多了点东西,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是一种“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的错觉。
“来者,持钥之人。”那个存在直接在我意识里说话,“你已过形之关,可入意之庭。”
我站在原地没动。贝塔在我耳边小声嘀咕:“它说啥?‘意之庭’是食堂吗?我能换顿饭不?”
“再胡说八道把你塞进复制空间最底层。”我低声警告。
阿尔法却在这时开口:“能量频率匹配度98.7%,符合守护者协议特征。建议回应。”
我深吸一口气:“你要什么?”
“三问。”那身影不动,“答则进,拒则退。”
“公务员面试都没这么严格。”贝塔翻了个身,趴在石栏上,“它要是再问‘你为什么入党’,我就装死。”
我没理它,盯着那道人影:“问吧。”
第一问来了。
“你为何使用力量?”
我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比我想的简单,也比我想的难。
我想起刚穿越那会儿,只想找个安稳地方躺着,复制点零食混日子。后来女帝把我拎去边关,亲眼看见城破时百姓往井里跳;想起墨非熬夜改图纸,手指被焊枪烫出水泡;想起联盟基地被炸那天,有人用身体挡住了失控的反应堆。
“我一开始只是为了活命。”我说,“后来发现,如果我不动手,死的人会更多。”
话音落下,那身影微微晃动,像是点头。
第二问紧跟着砸下来。
“你如何定义进步?”
贝塔立刻抢答:“当然是科技碾压!你看我现在多厉害,连玉玺都能仿!”
阿尔法冷冷接了一句:“秩序与效率才是文明根基。没有规则的技术,只会带来混乱。”
两人吵了起来。一个说“未来属于智能”,一个说“制度决定上限”。
我听着听着,突然笑了。
“进步啊……”我抬头看着那片悬浮的废墟,“就是让普通人也能做选择。不想种地的能进城,不想打仗的能读书,哪怕只是想睡懒觉,也不用担心明天没饭吃。”
说完这句话,我心里轻松了不少。
那身影沉默了几秒,光纹轻轻一闪。
“认可。”
第三问来了,声音比前两问低了一度。
“若文明终将消亡,传承有何意义?”
这一次,我没马上回答。
我想起萧临渊。她批完奏折后揉太阳穴的样子,她说“朕不信天命”时的眼神,还有她在诏书上按下手印那一刻的颤抖。
我也想起自己签到第一天,系统弹出“恭喜获得创可贴x3”时的荒诞感。那时候谁能想到,一张创可贴最后会连上整个宇宙的命运?
“因为有人记得。”我说,“火种就不灭。”
最后一个字落地,四周突然安静了。
那身影缓缓抬起手,指向我的眉心。一道光钻进来,不疼,但脑子像被重新格式化了一遍。
接着,它转身,走向高塔方向。每走一步,身体就淡一分,到最后只剩下一缕残影。
临消失前,留下一句话:
“欲知前路,先破心障。”
然后,没了。
我站在原地,呼吸有点乱。贝塔蹭过来:“喂,你没事吧?刚才你脸又白了。”
“没事。”我摸了摸额头,有点凉,“就是……脑子里多了点东西。”
阿尔法已经调出数据面板:“检测到记忆投影痕迹。你刚才提交了一段真实经历作为交换条件。”
我想起来了。在回答完三问之后,那个守护者说“言语不足以开启知识库”,必须用真实的记忆来换信息。
我选了一段——那一夜,我第一次看到萧临渊签署改革诏书。烛火摇晃,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在割肉。我们吵了一架,她说“你不明白权力的代价”,我说“那你别做圣母”。
最后她把笔放下,说:“我不是为了青史留名。是为了不让下一个我,再走这条路。”
那段记忆投出去后,空中展开了星图残卷。
上面标着十几个坐标,每一个都闪烁一下,然后熄灭。那是已经毁灭的文明所在地。
而在图的边缘,有一行古文浮现出来:
**“观察者,继任者也,非始源。”**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原来所谓的“观察者”,根本不是最初的掌控者。他们也是从别的文明手里接过权限的。也许曾经,他们也像我们现在这样,闯过试炼,拿到钥匙,以为能改变一切。
结果呢?
他们成了新的枷锁。
“所以……我们现在干的事。”贝塔蹲在石栏上,尾巴一圈圈绕着爪子,“其实早就有人试过?”
“可能还不止一次。”我说。
阿尔法突然出声:“林妙,你的瞳孔。”
我又来了。这次我没躲,直接摸了下眼睛。指尖有点热,像是刚哭过一样。
“还在发光?”我问。
“金光未散。”阿尔法镜头微闪,“持续时间较上一次延长47秒。”
我低头看复制空间界面。LV5精度依旧亮着,但旁边多了个提示框:
【试炼印记剩余能量:37% → 29%】
用一次少一次。
“省着点用。”我对自己说。
贝塔跳下来,爪子在地上划拉:“接下来去哪儿?直接冲塔吗?”
“不。”我看向那座中央高塔,“我们还没拿到入场券。”
话刚说完,脚下的石板忽然震动。平台中央裂开一道缝,一块圆形石台缓缓升起,上面刻着和密钥卡一样的纹路。
我走过去,把手放上去。
纹路亮了。
一道光幕从地面升起,映出几个模糊的符号,排列成环形。每个符号都在缓慢转动,像是某种密码锁。
“解谜?”贝塔凑近,“这回不会又要靠‘内心感悟’吧?”
“应该是机关。”阿尔法靠近扫描,“需要输入正确序列才能激活下一层通道。”
我盯着那些符号,忽然觉得眼熟。
不是形状,而是它们转动的方式。左三圈,右两圈,中间那个还带点颤动——
等等。
这不就是上次我复制能量护盾时,那个灰色柱子的运转逻辑吗?
我猛地抬头。
“这些符号……是答案的变形。”
贝塔一脸懵:“啥?”
我没解释,直接伸手,在光幕上按下了三个位置。
第一下,静。
第二下,嗡了一声。
第三下,所有符号同时定住,光幕炸开一片银色涟漪。
远处的高塔底部,传来沉重的开启声。
一条由光构成的桥,从平台延伸出去,通向塔门。
“成了?”贝塔蹦起来,“你咋知道的?”
“猜的。”我收回手,掌心全是汗,“我只是觉得,既然试炼考的是‘认知’,那答案肯定藏在之前的考验里。”
阿尔法背好装备包:“建议保持警惕,前方仍有未知风险。”
“废话。”我活动了下手腕,“哪次好事前面不是埋着坑?”
我们走到光桥边缘。下面是无尽虚空,什么都看不见。
贝塔扒着我的肩膀:“你说里面会不会有宝藏?比如巧克力工厂?”
“做梦。”我往前迈了一步。
光桥稳稳接住我们。
走了几步,我忽然停下。
密钥卡又热了。
这次不是发烫,是烫得像要烧穿我的夹层空间。我把它掏出来,背面那行小字还在:
“真正的试炼,从被选中者睁开眼开始。”
我盯着那句话,心跳加快。
然后,我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变得更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