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母的脸霎时红透,像被正午烈日烤得发焦的番薯,连耳后那点皮肤都泛着灼人的热意,仿佛再烤片刻就要冒出焦糊气来。
是啊,哪来的“误会”?
她心里跟揣着面镜子似的,亮堂着呢。若真要说误会,也不是靖家错看了她,而是她自己先入为主,错把小儿媳当成了可以随意拿捏的草根姑娘,才有了后来的种种难堪。
这纯属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先前她还梗着脖子跟小儿子、小儿媳较劲,如今态度陡转,并非一时兴起。手里的筹码早散了——大儿子一家指望不上,连她曾用来对付悦悦的“王牌”,大儿媳那三个孩子,也没了踪影。
反观小儿媳,能攥住她命脉的筹码却一清二楚:悦悦手里那张欠条,往法院一递,陆飞的家产就得查封;大儿媳今美莲在医院吊着口气,没让陆飞背上杀人的罪名,全靠悦悦垫着天文数字的住院费。
她哪知晓,悦悦留着今美莲的命,打的是另一番主意——就是要让她活着遭罪,哪天被活活气死才解气,至少得熬到自己的孩子平安出世。
对陆母来说,真正能让她弯下腰的,是悦悦肚子里的孩子——听说还是个带把的。这年头的孩子金贵得赛过元宝,不比当年没计划生育时,一家能生一串,如今可是过了这村没这店,个个都得当小皇帝捧着。
在她心里,天大地大,不如未出世的小孙子大。
陆母这人,骨子里传统得像块老墨,封建思想占了九成九。后来悦悦从公公那儿打听到,她这又傲又缺见识的性子,跟出身脱不了干系:她本姓黄,家里是当地的大户,有钱有势,却不重读书,笔墨文章上实在拿不出手。不过家族能撑起来,总少不了几个能扛事的人。
黄家最有出息的,是陆母的弟弟黄济儒,早年在部队、中央宣传部都待过。陆父当年能在部队混出头,全靠这位小舅子拉拔。黄济儒年轻时参加过越战,落了身病根,后来承蒙中央体恤提前退休,性子淡得像杯白开水,给的京中住房不要,偏回了老家开私塾教书法,隐姓埋名过着陶渊明式的日子,活得像个老古董。
连悦悦丈夫陆瑾的名字,追根溯源,都是黄济儒给取的。黄家其他孩子没这福分,唯独陆瑾得了这份体面。
这次陆母上门,拎的东西装了半篮子,心里却门儿清——这些玩意儿在啥都不缺的靖家眼里,跟块破布似的。送礼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底牌,是她那弟弟黄济儒。
“不瞒你们说,你们在部门里待着,未必没听过我弟弟的名号。他研究周易,在文化圈里名气大着呢,就是有些国家领导拿不定主意,都要问问他的意见。”
这话一出,头一个动心的便是靖夫人。
取名这学问,向来被人当回事。好名字未必能保大富大贵,却能图个减灾避祸的念想。靖夫人和丈夫这辈子经的劫难够多了,那些无妄之灾刻在骨子里,自己和儿女遭的罪够了,绝不能再让孙辈受委屈。
陆母见她眼神活泛了些,赶紧添柴:“我家阿瑾,人人都说他运气好。那年抗洪抢险,他跟部队失散,大水漫到脖子根,愣是活了下来,同连队的另一个战士就没这么幸运了。他呀,总能化险为夷。再说他哥陆飞,费尽心机娶的媳妇,哪比得上你家女儿一根手指头?”
陆瑾运气好,这话悦悦听了不止一遍,她哥、她爸、公公,连陆瑾的战友,甚至那个不苟言笑的高大帅都这么说。
连一直对陆瑾“拐走”自家儿媳耿耿于怀的闻夫人,也不由得动了点心思。取名的讲究,她是过来人——小儿子的名字随口就取了,大儿子闻子业的名字却和君爷一样,是长辈翻着老黄历、掐着八字定下的,半点马虎不得。
悦悦在靖、闻两家向来金贵,她的孩子自然也被捧在手心,确实该有个好名字。至于黄济儒的本事,倒可以找人打听打听,看陆母是不是在往脸上贴金。
心动归心动,闻夫人可不像靖夫人那样心软,更不会因为这点事就忘了陆母先前的嘴脸。想一笔勾销?门儿都没有。
趁靖夫人没吭声的功夫,闻夫人清了清嗓子,慢悠悠道:“陆夫人,囡囡的妈性子好,不代表囡囡就得跟你掏心掏肺。”
陆母为了今天能低头,早把姿态练了百八十遍:“是是是,上次是我瞎了眼,有眼无珠,放着好儿媳不要,是我混账。”
悦悦默默给闻夫人续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能感觉到陆母的目光像根针似的,直扎在自己肚子上。她清楚,这位婆婆肯放下身段,图的是什么。
陆母的话,她向来左耳进右耳出。但平心而论,陆母比起陆飞、今美莲还算好点,就是爱面子,爱摆长辈谱,却没到非要置人于死地的地步。丈夫为了她和陆母闹僵,说到底还是陆母拉不下那张老脸。如今她肯低头求和,终究是丈夫的亲妈。
只是经了今美莲的事,悦悦心里的弦绷得紧,再不敢有半分大意。母亲靖夫人向来没什么主见,她便把主意托付给了信得过的闻夫人。
闻夫人早把悦悦当亲闺女,此刻自然要为闺蜜和孩子出头,眼神扫过陆母:“你当这个婆婆合不合格,自己心里那杆秤掂量得清楚。”
“是是是。”陆母脸上挤出几分羞愧,眼角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
闻夫人瞥了眼那神色,像看块路边的石头,继续道:“这样吧,你今天说的这些话,回头在你儿子面前再说一遍。免得日后说囡囡编瞎话骗老公,落人口实,行吗?”
“早准备好了,就等着跟阿瑾说清楚呢。”陆母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低到尘埃里。
闻夫人不管她这话掺了多少水分,先把规矩立在前头:“第一,囡囡虽是你家儿媳,终究是靖家的女儿,掉根头发都有靖家撑腰,你别存着什么歪心思。”
“我哪敢啊?”陆母连忙摆手,手腕上的银镯子叮当作响。
“敢不敢你自己清楚。不说别的,就说上次赵汀文表妹在楼梯摔倒的事,你心里没数?”
一提这事,陆母的脸“唰”地白了,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如今护着小儿媳的,可不止靖家,闻家、赵家都掺在里头,这保护伞大得能遮天蔽日。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着,应道:“是。”
那声应答里的服软,闻夫人接收到了,心里冷哼:果然都是欺软怕硬的货。
“第二,嘴长在你身上,但囡囡对你、对你家人怎么样,街坊邻居都看着呢。说话前,先摸摸自己的脸烫不烫。”
陆母张了张嘴,没敢吭声,恨不得找根针把自己的嘴缝上才好。
“还有一条,囡囡叫不叫你婆婆,孩子认不认你这个奶奶,全看你往后做得够不够格。别以为生了儿子就是长辈,就得被供着。倚老卖老这一套,在我们这儿行不通。”
最后这条,像块石头砸在陆母心上,让她瞬间绷不住了——看来想挽回儿媳和孙子的心,真是漫漫长路,得一步一步赎回来。
“最后,还有什么想说的?”闻夫人给了她临走前的最后机会。
陆母此刻倒识相,知道大儿子陆飞还得靠悦悦手下留情,站起身,对着悦悦微微欠了欠身,姿态端正得像个刚入学的学生:“我会跟阿瑾说清楚的,你放心,再不会有半句中伤你的话。”
悦悦没作声,指尖捻着茶杯的边缘,却觉得这话比先前那些轻飘飘的“对不起”诚恳多了,像块沉甸甸的石头落进了水里。
该说的都说了,闻夫人不像靖夫人那般客套,直接下了逐客令:“路远,不送了。”
陆母留下礼物,见对方没推辞,心里稍定,像卸了千斤重担似的,转身离开了靖家。
送走陆母,闻夫人回身便对着靖夫人“开炮”:“你可别一时心软就忘了囡囡在她手里受的罪,那些眼泪可不是白掉的,你又不是没瞧见。”
“我没有。”靖夫人小声辩解,手里的毛线针无意识地戳着竹筐,“我就是觉得,给孩子取个好名字,总是没错的。”
闻夫人知道她的心思,语气缓了些:“这事不急,我先托人问问,把黄济儒的底细摸清楚再说。孩子取名是一辈子的事,马虎不得。”
悦悦听着闻夫人的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一时有些恍惚。瓷杯微微倾斜的瞬间,她猛地回神,却已来不及,浅褐色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带着点烫意。
看来,想和丈夫私下商量着给孩子取个简单名字的打算,怕是要落空了。长辈们这股子热忱,像灶膛里越烧越旺的火,显然都想在孩子的名字上好好琢磨一番,添上几分郑重。
“对了,我家瑞儿和阿芳都回了,欢儿刚结束军训,怎么不回家来坐坐?”闻夫人今儿来靖家,另一桩心事是瞧瞧干儿子陆欢——那孩子的嘴甜得像刚蘸过蜜罐,比自家俩儿子的闷葫芦性子和君爷的冷硬,不知讨喜多少,最能让她心里舒坦。
靖夫人手里的毛线针轻轻搭在膝头,笑着回话:“他打了电话,说有位教授的研究项目新到了仪器,想去凑个热闹长长见识。我和他爸想着,能得老师看重是好事,就没催他急着回来。”
闻夫人一听,兴奋地用拳头在掌心捶了一下,指节叩出轻响,啧声道:“我早跟老闻说,瑞儿要是有欢儿一半会说话,嘴皮子活络些,早就有大出息了!”
悦悦撇了撇嘴,嘴角的弧度带着点无奈。想起弟弟陆欢缠着丈夫甜甜喊“姐夫”的模样,那股子腻歪劲儿,连她和哥哥都得退避三舍,偏丈夫还就吃这套。
大学里,陆欢正和两三个同学往教授办公室走。他步子迈得轻快,两手插在裤袋里,晃悠着像只自在的鸟儿。性子爽朗,嘴又活络,和闻子瑞的沉稳内敛截然不同,到大学没多久,就和一群同学混得像自家人。今天同行的几个,背景各异,性子却都随和,凑在一块儿爱聊些没遮没拦的闲天。
教授早打了电话,说自己临时有事不在,会安排一位师姐带他们去看新到的仪器。
路上,几人便聊起了这位师姐的传闻,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被风听了去。
“听说姓孙,叫孙枚。”
“长得还行,今年研究生刚毕业,能留校挺厉害的。”
“能在高校留下来的女生,要是长相一般,八成背景不简单,不然哪那么容易。”
现在的学生说话都实在,不带半分虚的。学术界虽讲能力,可人情关系网也像藤蔓似的四处蔓延,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聊起这些来毫无顾忌——这本就是见怪不怪的常事。
孙枚的爷爷是某民主党派的重要人物,这背景,连中央领导都要给几分面子。几个学生,包括陆欢在内,都明白自家背景未必能压得住。京城里的孩子,自小就懂门第的分量,像孙枚这样的,除非是心高气傲的愣头青,或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否则没人敢轻易招惹。
同行的女生都下意识地收了收脚步,显得有些拘谨,生怕哪句话、哪个动作惹到这位师姐不快。人群里,只有一个叫张晓亮的男生,一路默默跟着,两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嘴角偶尔勾起一抹让人猜不透的笑,像藏着什么心思。
有同学碰了碰陆欢的胳膊,指尖轻点,悄声指向张晓亮:“都说他背景也不一般,咱们聊孙家他都不吭声,会不会和孙家沾亲带故?”
陆欢回头,正好撞上张晓亮抬眼望过来的目光。那目光像浸了水的棉絮,看着软,却透着点沉。对方迅速移开视线,眼帘垂下,装作没留意,耳根却悄悄泛起点红。张晓亮是他的室友,看着斯文秀气,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平常不爱说话,一开口却总能说到点子上。
“不清楚。”陆欢耸耸肩,语气淡淡的。他不太喜欢张晓亮这种闷性子,和闻子瑞的斯文不同,闻子瑞是明朗的,像春日阳光,张晓亮却总像罩着层雾,看着优秀,却透着股化不开的沉郁,让人摸不透。
几人到了办公室,孙枚正坐在电脑前,侧脸对着门口。暖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陆欢身边的同学低低咕哝了句:“像桃子。”
孙枚的脸确实像颗饱满的桃子,中间宽、下巴尖,算不上标准的瓜子脸,却有人说她是“福寿相”,像太上老君座前的仙桃。至于是不是刻意拍马屁,陆欢说不清——这年头,只要家底够硬,哪怕相貌平平,也没人敢说句不好听的。而且富家千金里,有的单纯得像张白纸,有的却自小被教得精明厉害,眼底藏着股不轻易示人的狠劲。陆欢从孙枚这张“桃子脸”上,就瞧出了几分深藏的锐利,像裹着糖衣的针。
其他同学觉得孙枚态度淡淡的,带着点居高临下的高傲,却还算礼貌。她目光扫过众人,像风拂过水面,在相貌出众的陆欢和张晓亮身上多停了停。掠过陆欢时,眼神没什么波澜,像看普通学弟;落到张晓亮身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像见到熟悉的人:“人齐了,去换衣服吧。”
进工作间前要穿白色工作服,布料挺括,带着点消毒水的味道。换好衣服,孙枚带着他们走进不对外公开的工作区。宽敞如厂房的密闭空间里,几台精密仪器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几个工作人员守在机器旁,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周末也没休息的意思。
陆欢眼尖,瞧见有两人里面穿的是军绿色制服,外面套着白大褂,领口露出的徽章闪着微光。
孙枚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郑重:“这是部队和我们学校的合作项目,对外是军事秘密,你们看过、听过,都不能往外传,记住了?”
几人连忙点头应下,神色也跟着严肃起来。
仪器精密复杂,按钮和屏幕看得人眼花缭乱。孙枚刚毕业不久,对这些新家伙不算精通,再者,也懒得给一群啥都不懂的新手费口舌讲解,只挥挥手让他们随便看看:“别乱摸乱动,就在旁边看着,工作人员操作时别打扰——反正以你们现在的水平,看了也未必懂。”
得了指令,几个同学像脱缰的鸟儿散开了,脚步放得轻轻的,生怕惊扰了什么。
陆欢逛了半圈,目光在仪器间逡巡,忽然在人群里瞧见个熟悉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亮的星星。
正在巨型计算机前指导操作的陆瑾,听见背后一声甜丝丝的“姐夫”,尾音拖得长长的,还带着点少年人的清亮。他愣了愣,还以为是哪个亲戚家的小辈,回头一看,竟是小舅子陆欢那张带着点稚气的俊脸,正冲他挤眉弄眼,不由得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脖子,差点碰倒身后的椅子。
“今天不是周末吗?你怎么在这?”陆瑾记得小舅子的学校,本想着忙完这阵,等他回校前请他吃顿好的,改善改善伙食,也算拉拢拉拢和老婆娘家人的感情。
陆欢双手插兜,肩膀微微耸着,摆出副小大人模样——其实他刚过十八岁没多久:“哎,我都多大了,总回家像没断奶似的,多丢人。出来长长见识不好吗?”
这话逗笑了陆瑾身边的几个部下,他们回头一看,见是个唇红齿白的少年,眉眼间像极了靖家的人,更乐了,纷纷打趣:“小弟弟,现在部队招大学生,跟你姐夫混呗?长得这么俊,嘴又甜,领导肯定喜欢。”
陆欢自小在部队大院长大,被一群兵哥哥逗惯了,应对起来游刃有余。他轻松地挖了挖耳朵,嘴角勾起抹狡黠的笑:“那可不行,我理想大着呢。就算想出人头地,也得找个好地方。要做就做离核心最近的,不然年纪大了,机会可不等人。敢问各位哥哥们,都有些什么好门路?”
兵哥哥们听他口气不小,眼神里却透着股机灵劲儿,不敢小看,偷偷拽了拽陆瑾的胳膊:“头儿,这叫你姐夫的小老弟,什么来头?”
陆瑾很少在人前提老婆娘家的事,就像从不提那位在部队和中央都颇有名气的小叔黄济儒——老话说得好,低调才能走得长远。这会儿被问起,才淡淡道:“他哥是靖君。”
君爷的名号,在京城混的人没几个不知道的。几人瞪大眼睛打量了陆欢一番,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和赞叹,纷纷点头:“原来是君爷的弟弟,难怪这么机灵!”
有了姐夫这层关系,陆欢在兵哥哥们面前撒了会儿娇,嘴甜得像抹了蜜,很快就混熟了,缠着他们讲解仪器知识,免费蹭了几位“实践老师”,听得津津有味,不亦乐乎。
另一边,孙枚放了师弟师妹自由参观,心里却没放松警惕,像绷紧的弦,生怕这些毛头小子好奇心太重,惹出什么乱子。她带着张晓亮看机器,手指偶尔点在屏幕上,讲解几句,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四处溜达的学生。
张晓亮是她的表弟,在孙家一众亲戚里,数他相貌出众,眉清目秀,又会说话,很得孙枚等长辈喜欢。
表姐弟俩逛了半圈,目光很快落在了最惹眼的陆欢身上——只有他,不像其他学生那样拘谨得手足无措,竟和一群穿着军装的工作人员聊得火热,眉眼飞扬,像只找到同类的鸟儿。
孙枚有些惊讶,眉头微蹙,暗自琢磨陆欢的来历。要知道,他接触的都是部队的技术军官,这些人实战经验丰富,脾气大多挺直爽,却也最看重门第和本事,连学校的教授见了都要敬三分。她家也有部队的人,比如哥哥孙立,同样是技术军官,性子就倨傲得很。
“你知道你这位同学是什么来头吗?”孙枚侧头问张晓亮,声音压得低低的。
张晓亮的目光在靖欢那张与自己不相上下的俊脸上扫过,像带着点凉意,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意,对表姐说:“他是我室友,平常就爱四处讨好,老师的马屁没少拍,看着机灵,其实没什么真本事。姓陆,具体家境没提过,估计家里拿不出手,不然以他这性子,早到处炫耀了,也不至于处境这么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