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依旧没有回应,门缝里又飘出一缕淡粉色的雾气,慢悠悠地绕着她转了一圈,在她面前凝成一个字:哦。
行止元君看着那一个字,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张扬得不像一个皇帝,倒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她退后一步,双手抱胸,仰头看着那扇高得望不到顶的殿门,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哦是什么意思?老师,你吃醋了?”
殿门终于开了。
不是从外面推开,是从里面打开的,门轴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压抑了很久的叹息。
粉发横瞳的神明抱胸懒洋洋的靠在门口,绯袍紫衣,长发未束,垂落在肩侧,那双金色的横瞳里映着行止元君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嘴角弯着无奈的弧度。
“尔等自己的事,吾可不管。”
行止元君看着神明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上前一步,伸手扯住神明的袖口,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一整条银河。
“老师,你就是吃醋了。”
神明低头看着她扯着自己袖口的手,金色的横瞳里映着她张扬的笑脸。
沉默了片刻,只是叹了口气。
“白家势力确实对汝创建宗门有利,汝若想娶那白家儿郎,就别再与吾有这等亲密牵扯。这对那白家儿郎不公。”
行止元君扯着神明袖口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头,对上那双金色的横瞳。
神明的表情很平静,声音也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但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被压制了许久终于浮出水面的暗流。
行止元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手,退后一步,退到殿门之外,紫衣的衣摆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神明靠在门框上,看着她退开的那一步,没有说话。
“老师。”行止元君站在殿门外,仰着脸看他,声音放轻了,不是方才那种理直气壮的质问,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试探的意味,“你是不想我娶白家儿郎,还是不想我娶任何人?”
神明垂下眼,金色的横瞳里映着她紫衣的身影,沉默了很久,久到行止元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慢慢开口,声音很轻:“还是不够无情啊……。”
行止元君愣住了。
神明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殿外月光石上,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得像自言自语:“知道凰九倾为何可站在这方世界之巅俯瞰众生吗。因为她把万物,甚至神明都可当她往上爬的垫脚石……,汝若连她万分之一的无情都做不到,何谈改变自己的命运。”
行止元君站在门外,看着神明那双金色的横瞳里映着的自己的影子,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张扬得不像一个皇帝,倒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无情?”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老师,你不是因为我有情才帮我的吗?”
神明没有说话,金色的横瞳里映着她张扬的笑脸,映着她眼底那抹笃定的、近乎倔强的光芒。
他看了很久,久到殿外的月光石都暗了几分:“汝怎知吾帮汝了?”
行止元君歪了歪头,紫衣的衣摆在地面上轻轻晃动,理直气壮地说:“你若不帮我,早走了,何必被囚到现在?”
神明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行止元君那张理直气壮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笃定的光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汝啊。”他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行止元君被弹得往后仰了一下,捂着额头瞪他,却不躲。
神明收回手,退后几步,手搭在门把上:“联姻的利害关系,汝心中有数便好,该利用就利用,不过……”
“不过什么?”
行止心理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过……”
神明恶劣一笑,猛的把殿门关上。
“汝若真娶了那白家儿郎,便别再见吾,谁叫吾只接受一对一呢~”
殿门在行止元君面前狠狠合拢,差点把行止鼻子夹掉。
画面戛然而止。
“这就是你之后突然拒绝和我联姻,还把我坑了的原因?”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白望舒站在殿堂中,半透明的身影在玉石地面上映出模糊的倒影,面无表情地看着殿门前那道紫衣身影。
他活了这么多年,直到今天才真正明白。
当年行止元君拒绝白家联姻、还在朝堂上狠狠摆了白家一道,根本不是因为什么运道相冲、命格不合。
就是因为那个神明吃醋了。
白望舒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楚安芷,目光里带着一种‘你们两口子真行’的复杂情绪。
楚安芷对上他的目光,心虚的移开视线:“这是你自己看到的,。”
白望舒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将那口翻涌的郁气压下去。
赵惊昼站在旁边,看着白望舒那张面无表情却分明在咬牙切齿的脸,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
不是怕,是觉得这个时候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殿堂中的画面已经消散了,谁都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白望舒才慢慢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可怕:“所以,当年你拒绝联姻,不是因为什么命格相冲,就是因为祂吃醋了?”
楚安芷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是。”
白望舒闭上眼睛,又睁开,那双能看透过去未来的眼眸里此刻只有一种情绪:后悔。
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恢复前世记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个殿堂,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那个问题。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这个道理他懂,但现在他宁愿自己不懂。
赵惊昼站在旁边,看着白望舒那张面无表情却分明在崩溃边缘的脸,终于没忍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幸)重(灾)心(乐)长(祸)地说:“想开点,至少你现在知道当年输给谁了。”
白望舒看着赵惊昼满脸写着‘这是我儿子牛逼吧’的脸,表情一言难尽。
赵惊昼被白望舒那目光盯得心虚,讪讪收回手,轻咳一声,识趣地闭上了嘴。
殿堂中的画面彻底消散,玉石地面变成一片草地,下一幕记忆碎片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