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芷站在焦黑的土地上,青霜剑拄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天之眼闭上了,天罚停了,修仙盟的阵营已经被劈得七零八落。
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修士们此刻躺在血泊中呻吟,有的还在挣扎着爬起来,有的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那玄衣老者跪在废墟中,法则之剑横在膝前,剑身上满是裂纹,像一张随时会碎开的网。
他看着半空中那道缓缓合拢的天幕,嘴唇剧烈颤抖:“吾主……吾主为何抛弃我等……”
回答他的是赵惊昼的法杖。
灵光炸开,老者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碎石堆上,口中鲜血狂涌。
法杖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杖身上的灵光再次亮起,朝他的面门砸下。
老者抬起法则之剑格挡,剑身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剑身嗡嗡低鸣着,像濒死的蜂。
赵惊昼低头看着他,声音沙哑:“你的吾主,抛弃你们了。”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满是血丝,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赵惊昼没有再看,法杖收回,转身走向战场中央,只留下一句:“捆了。”
身后两名欲宗弟子上前,将瘫软在地的老者按在地上,灵力索缠了一圈又一圈。
赵惊昼站在战场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修仙盟的残兵败将已经被分割成数块,有的还在负隅顽抗,有的已经放下了武器,有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赵遇鹤浑身浴血,却依旧稳稳地站在人群中。
花无忧守在他身侧,刀已卷刃不知多少次,却依旧紧握着刀柄,指节泛白。
叶未央、秦羽、温觉夏、欧阳清欢等人也各自停下了手,站在尸山血海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柳清晏和柳清漪兄妹俩背靠着背,阴阳双子剑上沾满了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裴书臣、陈屿堂和沈言澈三人守在白望舒身边,将那些企图偷袭的修仙盟修士一一挡下。
白望舒的眼睛还在流血,那双能看透过去未来的眼眸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负荷,他没有闭眼,目光越过战场,落在某个人身上。
楚安芷拄着青霜剑,站在焦黑的土地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上还沾着赵归涯渡给她的精血。
随后缓缓倒了下去。
楚安芷倒下去的时候,青霜剑还插在泥土里,剑身嗡嗡低鸣着,像在呼唤主人。
赵惊昼离她最近,法杖一抛,扑过去接住了她。
结果刚接住楚安芷,自己也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两个人叠在一起摔在地上,赵惊昼的衣袍上沾满了楚安芷的血,分不清是谁的。
宋朝生从人群中冲出来,脚下一个踉跄,膝盖磕在碎石上,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扑到两人身边。
先探赵惊昼的鼻息,又探楚安芷的,手指在发抖,探了好几次才确认两个人都还活着。
“师兄!”
只听莫离惊呼一声。
众人转头一看,白望舒也晕过去了。
莫离跪在白望舒身边,手忙脚乱地去探他的鼻息。
手指在发抖,探了好几次才确认他还活着,眼眶一红,眼泪差点掉下来,死命咬着嘴唇忍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赵遇鹤浑身浴血,提着剑走过来,低头看着地上叠在一起的赵惊昼和楚安芷,脸色煞白。
他没有去探她们的鼻息,目光落在宋朝生的脸上,宋朝生对他微微摇头,示意还活着。
赵遇鹤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瞬,却没有完全放松。
“他们在恢复行止时期的记忆。”
一道声音幽幽的从赵遇鹤身后传来,吓的赵遇鹤一戟就往后刺去。
赵遇鹤的戟刺出去的时候,身后那道身影连动都没动,只是微微偏了偏头,戟尖擦着他的耳际掠过,削下一缕浅粉色的发丝。
发丝飘散在空中,在月光的光芒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泽,落在那人肩头。
赵遇鹤看清了那张脸。
竟是被锁链带走的赵归涯。
“未来?”
赵归涯警惕的看着大变模样的赵归涯。
眉眼还是那张眉眼,嘴角那颗朱砂痣还在原位,但气质完全不同。
那双眼睛不是金色的横瞳,是琥珀色的,和赵归涯平日里一模一样,此刻带着几分无奈和嫌弃。
“尔眼疾?”
赵遇鹤盯着那张脸,盯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熟悉又陌生的嫌弃,手里还握着刚刚刺出去的戟,整个人僵在原地。
嘴唇动了动,眼眶倏地红了,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未来……你不是被锁链带走了吗?”
赵归涯闻言,满脸写着你瞎吗的表情,默默偏了偏头,示意赵遇鹤看他双肩。
赵遇鹤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他肩头,瞳孔猛地一缩。
两个锁神链还在,暗金色的链条从他肩胛骨穿透,从锁骨下方露出,钩爪上沾着血迹,在月亮的光芒下泛着幽冷的暗红。
那两链条不是从天上垂下来的,是从他肩头延伸出去的,另两端正被不远处的一金一红两道身影拽着。
“命运既已易改,还不速为吾取之。”
赵归涯扭头望向那俩不靠谱的,幽幽开口。
龙颜听到这句,整个人僵了一瞬。
凤璟站在她身旁,手上的锁神链没松,嘴角却微微抽了一下。
龙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锁神链,又抬头看了看赵归涯那张明明在笑,但怨气满满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开口:“……这不是您刚刚跑太快了嘛。现在就收,现在就收。”
话音未落,锁神链从赵归涯肩头抽离。
暗金色的钩爪从血肉中退出时带出一蓬血雾,赵归涯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伤口在锁神链完全离体的瞬间开始愈合,皮肉蠕动着合拢,新生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
龙颜将锁神链收入袖中,和凤璟行了一礼退后两步,身影重新融入阴影。
赵归涯站在月光下,肩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衣袍被血浸透了大半,黏腻地贴在身上。
他没有去看,只是快速来到宋朝生旁边,蹲下把楚安芷捞到了怀里。
楚安芷靠在他怀里,面色苍白如纸,嘴唇上还沾着他渡给她的精血,干涸成暗红色的痕迹。
他的手指轻轻按在她腕上,灵力探入她经脉,感受到那股与他同源的气息正在她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她千疮百孔的身体。
脉搏虽然微弱,但平稳有力。
他收回手,将她往怀里又揽了揽。
宋朝生抱着赵惊昼,看着赵归涯将楚安芷揽进怀里的动作,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让小澈他们帮你把安芷扶回去吧。”
赵归涯抬起头,看了宋朝生一眼,看到他眼里的担忧,想到自己的反噬也快开始了,最终也是点了点头。
赵归涯转头想叫沈言澈来帮忙,就见除了赵遇鹤、花无忧和宋朝生,其他人都离他八丈远。
赵归涯:?
赵归涯看着那群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人,沉默了片刻。
温觉夏站在最前面,额不,他不是站在最前面,他是被人推到最前面的,背后好几只手抵着他的脊背,推得他衣领都歪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赵归涯,目光里写着几个大字:我也很无奈。
赵归涯:“……汝等怕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