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犯了什么事,难道不清楚?”
“别在这废话了,赶快跟我们走!”来人不耐烦道。
胡玉龙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血色尽失,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完了……
全完了……
他知道那份协议足以让他身败名裂……付出生命……
省军区纪律审查隔离室内,灯光惨白,墙壁冰冷。
胡玉龙瘫坐在硬木椅子上,原本梳得油光的头发散乱不堪。
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
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那身笔挺的干部服此刻也皱巴巴的,沾满了冷汗。
“吱呀”一声,铁门被推开。
赵国雄和秦柏川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赵国雄面色沉稳,不怒自威,如同即将审判罪恶的法官。
秦柏川跟在他身后,他的目光如炬,死死盯在胡玉龙身上。
那里面翻涌着愤怒、仇恨。
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想要立刻冲上去撕碎对方的冲动。
赵国雄在桌子对面坐下。
秦柏川则站在他身侧,双手紧紧握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房间里只剩下三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空气凝重。
“胡玉龙。”赵国雄开口,“你自己犯了什么事,难道还需要我们一件件给你列出来吗?”
“你自己说说吧,你都干了些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胡玉龙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嘴唇哆嗦着。
眼神闪烁,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赵……赵主任,我……我冤枉啊!一定是有人陷害我!是秦浩宇!对,是秦浩宇那小子胡说八道……”
“砰!”秦柏川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桌子上。
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额头青筋暴起,低吼道:
“胡玉龙!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那份白纸黑字、有你签名手印的卖国协议,就摆在首长们的案头!”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你勾结岛国敌特,出卖国家军事机密,每年收取五十万黑钱!你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听到“协议”二字,胡玉龙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瘫在椅子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当真的确认他们找到了协议这一刻,他的心也真的死了……
赵国雄抬手,示意秦柏川稍安勿躁。
他目光如炬,盯着胡玉龙:“胡玉龙,你是老同志了,应该清楚政策的底线。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老老实实、原原本本地交代所有问题!”
“包括你是如何被拉下水的,都向对方提供了哪些情报,除了你之外,还有哪些人参与其中,你背后还有没有更大的保护伞!”
“把这些都说清楚,或许……还能争取一个宽大处理,留你一条命。”
“宽大……留我一条命……”
胡玉龙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脸上露出一丝惨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他知道,叛国罪,基本就是死路一条。
争取宽大?谈何容易!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秦柏川几乎要再次爆发。
隔离室里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墙上挂钟“滴答滴答”走动的声响。
每一秒都像是在敲打他的神经。
终于,胡玉龙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没有看赵国雄,而是越过他。
落在了秦柏川那张因为极度愤怒而紧绷的脸上。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诡异,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积压了二十年的复杂情绪。
“交代……呵呵……我都交代……”
胡玉龙的声音沙哑干涩。
“协议是我签的……钱,我也收了……情报,也是我泄露的……这些,我认……”
他顿了顿,仿佛下了某种决心,眼神死死锁定秦柏川:
“但是……秦柏川……我的秦大团长……你以为,我胡玉龙生下来就叛叛徒吗?”
“你以为,我仅仅是为了这五十万,就敢冒掉脑袋的风险去卖国吗?!”
秦柏川眉头紧锁,厉声喝道:“什么意思?!难道还有人拿枪逼着你不成?!”
“逼我?哈哈哈……”胡玉龙突然发出一阵低笑。
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是没人拿枪逼我……但是……有件事,像鬼一样缠了我二十年!二十年啊!”
“我每天晚上一闭眼,就能看到那座山,看到那冲天的火光,听到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还有……还有那些兄弟们临死前的惨叫!”
赵国雄和秦柏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二十年前?
爆炸?兄弟们?
秦柏川的心脏猛地一缩。
一个尘封在记忆深处、他不愿轻易触碰的伤痛角落。
被胡玉龙这疯狂的话语狠狠撬动!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骨猛地窜了上来!
“你……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秦柏川的声音带着颤抖。
“胡说八道?”
胡玉龙的笑容变得狰狞而扭曲。
他猛地向前探身,眼睛赤红,死死盯着秦柏川。
“秦柏川!你还记不记得二十年前,黑石岭那次所谓的‘剿匪勘察’任务?!”
“黑石岭……剿匪勘察……” 秦柏川如遭雷击。
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段被他刻意埋葬的惨痛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进他的脑海!
那是在对南疆自卫反击战爆发前两年。
他们所在的边防团接到命令,前往边境黑石岭一带,勘察一股流窜匪徒的踪迹。
为后续的清剿做准备。
当时带队的是秦柏川,队员里就包括秦浩宇的亲生父亲秦卫东还有其他人。
而当时还是连部文书的胡玉龙,作为通信和情报联络员,告诉他们了对方埋伏地点。
他们跟随指令上缓缓上山。
当上到半山腰时,却不幸遭遇了爆炸……
除了秦柏川幸运逃过外,其余人全都牺牲了……
“你……你什么意思?!”
秦柏川的声音嘶哑,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胡玉龙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变态的快意。
“那次任务所谓的‘匪徒情报’,根本就是假的!”
“是我,胡玉龙,故意提供给连部的假情报!”
“什么?!!”
秦柏川和赵国雄同时惊呼出声!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柏川猛地冲上前,隔着桌子几乎要抓住胡玉龙的衣领,眼中布满了血丝。
那可是活生生的几十条人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