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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凛故意顿了顿,观察三叔的表情。果然,林丕邺的耳朵又红了。

“陈姐姐怎么了?”

“陈姐姐一个人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你要是不回来,谁照顾她?”林凛说得理直气壮,“依叔,你不是说要照顾人家吗?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林丕邺被她说得哭笑不得,伸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人小鬼大。行,依叔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不过你也得答应依叔,在家好好听话,帮依公依嫲照顾依弟依妹,还有...陈姐姐。”

“成交!”林凛伸出手,“拉钩。”

林丕邺笑着跟她拉钩,大手包着小手,温暖而有力。

卫生所里已经有人在等了。是个老太太,捂着肚子,脸色发白。林敬波一看,赶紧让她坐下,把脉问诊。

“老毛病了,胃寒,”林敬波一边开方子一边说,“李婶,跟你讲多少回了,少吃生冷,你就是不听。这回又偷吃西瓜了吧?”

李婶讪讪地笑:“天热嘛,就吃了两口...”

“两口?我看是两牙!”林敬波板着脸,“再这样,神仙也救不了你。依凛,去抓药。陈皮三钱,茯苓五钱,白术四钱,甘草二钱...”

林凛熟练地拉开药柜,一样样抓药,用小秤称好,包成三包。这活她上辈子就做熟了,闭着眼睛都能抓对。

“林老,你这孙女厉害啊,”李婶夸道,“这么小就会抓药,将来肯定是个神医。”

“她啊!就爱捣鼓这些,”林敬波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满是笑意,“依凛,给李婶讲讲,这药怎么煎。”

“先用冷水泡半个时辰,大火烧开,小火煎两刻钟,”林凛脆生生地说,“一天一包,分两次喝。忌生冷,忌辛辣,忌油腻。依婆,您记住了没?”

“记住了记住了,”李婶接过药,掏出两毛钱,“林老,你家这丫头,将来不得了。”

送走李婶,又陆续来了几个病人。有感冒发烧的,有腰酸背痛的,有割伤手的。林敬波看诊,林凛抓药,林丕邺负责打扫卫生、烧开水,配合默契。

忙到中午,病人少了。林敬波泡了壶茶,爷仨坐在诊室里休息。

“老三,你这次去,”林敬波抿了口茶,缓缓开口,“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林丕邺坐直身子:“依爸,您说。”

“你大哥在那边,负责一个...特殊的项目,”林敬波斟酌着词句,“这个项目,很重要,也很危险。二十年前,我曾经参与过这个项目的前期工作,后来因为某些原因,项目中止了。现在重启,说明国家需要它。”

林丕邺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项目代号‘蛟龙’,”林敬波的声音很低,只有爷仨能听见,“是研究一种能在深海作业的特殊设备。你大哥是总工程师,我是...医疗顾问。”

医疗顾问?林凛心里一动。爷爷说的,恐怕不止是医疗顾问那么简单。那些经络图,那些银针,那些德文编号...

“依爸,您放心,我会协助大哥,完成任务的,”林丕邺郑重地说。

“我不光要你协助,”林敬波看着他,眼神复杂,“我还要你,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你大哥。老三,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活着回来。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林丕邺重重点头:“依爸,我记住了。”

林敬波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三根银针。针身细如发丝,泛着幽幽的银光。

“这三根针,你带着,”林敬波把布包递给儿子,“关键时刻,也许能用上。”

林丕邺接过,仔细看了看,疑惑道:“依爸,这是...”

“烧山火针法用的针,”林敬波简单解释,“你带着,就当是个念想。记住,针在人在。”

林凛的心跳漏了一拍。又是烧山火针法!爷爷到底在暗示什么?这三根针,是不是跟蛟龙二号舱门上的银针有关?

“依爸,我...”林丕邺还想问什么,被林敬波抬手制止了。

“别问了,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林敬波站起身,望向窗外,“老三,你记住,月圆之夜,万事小心。”

月圆之夜。林凛猛地想起,第一世三叔出事,就是在中秋前后。那天晚上,月亮特别圆,特别亮。

难道...

“依爸,我会小心的,”林丕邺把布包仔细收好,贴身放着。

“好了,不说这个了,”林敬波换了个话题,“你这次去,家里不用担心。陈同志住在这儿,也好有个照应。那姑娘不错,有文化,性子也好。你要是有心...”

“依爸!”林丕邺脸红了,“您说什么呢,我跟陈同志就是...就是同志关系。”

“同志关系怎么了?”林敬波瞪他一眼,“同志关系就不能发展发展了?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岁数了,你依妈像你这么大,你都满地跑了。”

林丕邺被噎得说不出话,求助似的看向林凛。林凛捂嘴偷笑,假装没看见。

“依公,依叔脸皮薄,您就别逗他了,”她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满是促狭。

“就你鬼机灵,”林敬波也笑了,摸摸孙女的头,“行了,回家吃饭。下午我教你认几味新药。”

“好嘞!”

回家的路上,林凛一直在想爷爷的话。月圆之夜,万事小心。这肯定不是随口一说。爷爷在提醒三叔,或者说,在提醒她。

蛟龙二号,月圆之夜,烧山火针法,德文编号...这些碎片,到底要怎么拼凑起来?

“依凛,”林丕邺突然开口,“你觉得陈同志...怎么样?”

林凛回过神,眨眨眼:“陈姐姐很好啊,又有文化,人又好,长得也好看。依叔,你是不是喜欢陈姐姐?”

“咳咳!”林丕邺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得满脸通红,“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喜欢不喜欢。”

“我懂啊,”林凛理直气壮,“喜欢就是愿意跟她在一起,愿意对她好,看见她就高兴。依叔,你是不是看见陈姐姐就高兴?”

林丕邺不说话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林凛偷笑。三叔这反应,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午饭时,陈月说下午要去县海洋局报到。郑美娇让她带点自己腌的咸菜去,分给同事尝尝。陈月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陈同志,我送你吧!”林丕邺主动说,“正好我要去县里办点事。”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去就行,”陈月忙说。

“不麻烦,顺路,”林丕邺坚持。

郑美娇在旁边使眼色:“就让老三送送,他骑车快,省得你等车。”

陈月看看林丕邺,又看看郑美娇,最终点了点头:“那...麻烦林同志了。”

“不麻烦不麻烦。”

饭后,林丕邺推出自行车,在门口等着。陈月换了身干净衣服——白衬衫,蓝裤子,黑布鞋,头发梳成两根麻花辫,看起来清爽又精神。

“陈姐姐,你真好看,”林凛由衷地说。

陈月脸一红:“就你嘴甜。”

林丕邺跨上自行车,单脚撑地:“上来吧!我载你。”

陈月犹豫了一下,侧身坐在后座上,手扶着车座。林丕邺蹬动踏板,自行车晃晃悠悠地驶出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