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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月搬来林家第三天,村里就传遍了。

清晨,林凛拎着篮子去菜园摘菜,路过村口大榕树时,听见几个婶婆坐在树荫下唠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她耳朵里。

“听讲冇?林敬波厝里来个女同志,生得水当当的,还是大学生哩!”

“我见着了,昨日去借筛子,那姑娘在院里看书,戴个眼镜,文文静静的,一看就是读书人。”

“听讲是青岛来的,做什么...海洋调查?啧,女孩子家家的,做这行当做什么,风吹日晒的。”

“你懂什么,现在新社会了,男女平等。人家是专家,吃公家饭的。”

“那倒是。不过郑嫂子怎么让个外人住厝里?还是个年轻姑娘,跟林老三...”

“嘘——小声点,林家丫头来了。”

林凛装作没听见,挺着小胸脯从她们面前走过,心里却直打鼓。村里就是这样,芝麻大点事能传成西瓜,何况是陈月这样又年轻又有文化的女同志住进林家,难免惹人议论。

不过她倒不担心。陈月性子好,又有本事,时间长了,大家自然就认可了。就像上辈子,陈月后来在海洋局做出成绩,村里人提起她,哪个不竖大拇指?

摘了菜回家,院子里静悄悄的。林凛探头一看,陈月正坐在西厢房窗下看书,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镀了层柔和的金边。她看得很专注,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上划着。

“陈姐姐,吃早饭了,”林凛轻声喊。

陈月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这么早?我还以为才六点。”

“七点半了,”林凛走过去,看见桌上摊开的书全是外文,密密麻麻的字母看得她头晕,“陈姐姐,你看的这是什么书?”

“德文原版的海洋地质学,”陈月把书合上,封面是深蓝色的,印着烫金的德文字母,“我大学时学的第二外语是德语,这些年一直没丢下。咱们国家的海洋研究起步晚,很多资料都要看国外的。”

林凛“哦”了一声,心里却是一动。德语?蛟龙二号舱门内传来的德语对话声,还有那三根刻着德文编号的银针...这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凛凛?”陈月见她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林凛回过神,把篮子递过去,“陈姐姐,你会说德语啊?能教我吗?”

陈月笑了:“你想学德语?为什么?”

“多学一门语言,总没坏处,”林凛说得一本正经,“而且德语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行啊,有空我教你,”陈月爽快答应,“不过德语可不好学,语法复杂得很,你得有心理准备。”

“我不怕难。”

两人正说着,郑美娇在厨房喊:“依凛,陈同志,吃饭了!”

早饭是稀饭配小菜,还有郑美娇蒸的碗糕。碗糕蒸得蓬松柔软,上面点着红点,看着就喜庆。

“陈同志,尝尝这个,”郑美娇给陈月夹了块碗糕,“咱们这儿的风俗,家里来客人,都要蒸碗糕,寓意团团圆圆,蒸蒸日上。”

“谢谢郑婶,”陈月接过,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又软又甜。”

“好吃就多吃点,”郑美娇笑眯眯的,“你太瘦了,得多补补。老三,你也多吃点,马上要走了,到了部队可没这口福。”

林丕邺“嗯”了一声,闷头喝粥。他今天穿了身崭新的军装——不是军装,是仿军装款式的工装,但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军人的挺拔。陈月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耳根微红。

林凛把这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直乐。三叔这身打扮,别说陈姐姐,就是她这个亲侄女看了都觉得帅。

“老三,你这次去,什么时候能回来?”林敬波放下筷子,问。

“说不准,”林丕邺声音有些低,“短则半年,长则...一两年都有可能。任务需要,得保密。”

一两年。饭桌上一时静了下来。郑美娇眼圈红了,背过身去擦眼睛。曹浮光默默给林岽喂奶,动作轻柔。林漺不懂事,还在咿咿呀呀地扒拉碗里的稀饭。

“依爸,依妈,你们别担心,”林丕邺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我这不是第一次出远门了,有经验。再说了,大哥在那儿,他会照应我的。”

“你大哥...”郑美娇哽咽了,“你大哥自己都顾不上,还能顾得上你?”

“依妈,您这话说的,”林丕邺放下碗,正色道,“大哥对我最好了。小时候我闯祸,都是大哥替我挨打。这次去,我正好能帮帮他,他在那儿也辛苦。”

林敬波叹了口气,没说话。林凛知道,爷爷是想起蛟龙二号的事了。大伯在东海,明面上是造船厂的技术顾问,实际上在负责那个秘密项目。三叔这次去,恐怕也是参与其中。

“老三,”林敬波突然开口,“你过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林丕邺跟着父亲进了里屋。门关上了,隐约能听见说话声,但听不清说什么。林凛竖起耳朵,也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小心...郑闽...注意安全...”

郑闽?林凛心里一紧。这个名字,她在蛟龙二号的照片上见过。爷爷曾经的徒弟,后来为了钱出卖了图纸,导致十七个同志牺牲。这个人,不是已经死了吗?还是说...

“凛凛,”陈月轻声叫她,“发什么呆呢?碗要掉了。”

林凛回过神,发现手里的碗歪了,稀饭差点洒出来。她赶紧扶正,扒了两口饭,却食不知味。

饭后,林敬波要去卫生所,林丕邺帮忙收拾药箱。陈月回屋继续看书,林凛主动请缨:“依叔,我帮你提药箱。”

“不用,沉,”林丕邺摸摸她的头,“你陪依漺玩吧!”

“漺漺有妈妈呢,”林凛坚持,“我想跟三叔说说话。”

林丕邺看看她,笑了:“行,那走吧!”

去卫生所的路上,林凛拎着药箱的一角,林丕邺拎着另一边。药箱是木制的,有些年头了,边角磨得发亮,透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依叔,你这次去,是不是很危险?”林凛突然问。

林丕邺脚步顿了顿:“怎么这么问?”

“我就是觉得,”林凛斟酌着词句,“你和依伯做的事,肯定不简单。不然依嫲不会那么担心。”

林丕邺沉默了。路两旁的稻田绿油油的,风吹过,掀起层层绿浪。远处传来拖拉机的轰鸣声,那是村里在耕地准备种晚稻。

“依凛,”良久,林丕邺开口,声音很轻,“依叔问你,如果有一件事,做了可能会很危险,但不做,又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你会怎么做?”

林凛想都没想:“做!”

“为什么?”

“因为对得起良心比什么都重要,”林凛认真地说,“而且,危险的事总要有人去做。如果大家都不做,那坏人不是更嚣张了?”

林丕邺笑了,笑容里有欣慰,也有苦涩:“你个小丫头,懂得倒多。这话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自己想的,”林凛仰起脸,“依叔,我知道你要去做大事。我不拦你,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依嫲年纪大了,经不起吓。还有陈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