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殿笙歌暖,犹记岁寒心。
冰棱缀檐角,遥映故园襟。
非慕东君力,凌霜志未沉。
何须人解语,天地有清音。”
诗句清冷,不慕荣华,却透着历经霜雪后的坚韧与孤高,恰合她如今心境与遭遇。
殿内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赞叹之声。
“好一个‘何须人解语,天地有清音’!”景帝抚掌笑道,“不卑不亢,心志可嘉!赏!”
苏蔓谢恩落座,能感觉到那道来自对面的目光,似乎更加深沉了几分。
宫宴在看似和谐的气氛中继续进行。苏蔓却如坐针毡,那身华美的宫装如同沉重的戏服,周遭的奉承与赞美如同无形的牢笼。她怀念漱玉轩的清静,怀念指尖沾染的墨香,甚至怀念那段虽然艰难、却由自己完全掌控的市井日子。
**荣光加身,亦是枷锁重重。**
**宫阙深深,难困凌云之志。**
就在宴会接近尾声,苏蔓暗自松了口气时,一名内侍悄然来到她身边,低声道:“苏郡主,御王爷有请偏殿一叙。”
苏蔓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内侍的声音虽低,落在苏蔓耳中却不啻惊雷。她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泛白,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对那内侍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御座上的景帝已显醉意,正与身旁宠妃笑谈,并未留意这角落的动静。苏睿正与一位老将军叙话,也未察觉女儿的异样。
苏蔓定了定神,起身,对身旁的命妇低语一句“更衣”,便随着那内侍,悄然离席。华丽的裙裾曳过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这喧闹的殿宇中,几乎微不可闻。
偏殿与麟德殿仅一廊之隔,却仿佛两个世界。此处灯火略显昏暗,陈设清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将外面的笙歌宴饮隔绝开来,只余一片令人心慌的寂静。
内侍将她引至殿内,便躬身退下,并轻轻掩上了殿门。
“咔哒”一声轻响,如同敲在苏蔓的心上。
她抬眸,只见萧御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依旧穿着那身亲王礼服,挺拔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孤峭,也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苏蔓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也没有开口。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百味杂陈。恨意、畏惧、感激、还有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终于,萧御缓缓转过身。殿内光线不明,他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如同蛰伏的猛兽,牢牢锁定了她。
“王爷。”苏蔓垂下眼睫,依礼福了一福,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萧御没有叫她起身,也没有走近,只是隔着数步的距离,目光在她那身过于华美、也过于沉重的郡主礼服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她低垂的、露出一段白皙脖颈的侧脸上。
“这身衣服,穿着可还习惯?”他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随口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