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生息喃喃自语。
不同于天罡那种“力拔山兮”的霸道与沉重,这是一种“如臂使指”的轻盈与精巧。世界在他的感知里变了样子,不再是硬碰硬的石头,而是可以随意揉捏的泥巴。
他玩心大起。
“砚清”手掌一翻,水鸟散去,化作一团水雾,紧接着又在念头的转动下,瞬间拉长变成了一把袖珍的小剑,随后又变成了一朵盛开的莲花。
那种对灵力的绝对掌控感,那种随心所欲的畅快感,让王生息爽得头皮发麻。
这是他两辈子都没体验过的感觉。
如果不是外面天色已亮,如果不是今天是发工钱的日子,他甚至想就在这里玩上一整天,把那些当年看别人用过、自己却只能眼馋的法术,统统试一遍。
“呼……”
王生息长出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那股子新奇的兴奋劲儿。
“来日方长。”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对面的“砚清”也随之收敛了灵力,那双眸子重新变得古井无波,胸口的石胎沉寂下去,再次变成了一具没有任何气息的“死物”,隐没在黑暗中继续温养。
王生息穿上了衣服,从袖口摸出一颗金丹吞下。
随着那股熟悉的、驳杂狂暴的筑基后期巅峰气息重新充盈这具“漏斗”身体,他推开了密室的大门。
灵秀峰下,广场。
“王大柱,全勤,加夜班费,三十五枚玄品!” “李二狗,技术津贴,四十枚……”
发钱的过程很枯燥,但王生息脸上的笑容却很真诚。
他坐在木椅上,看着那些红衣弟子们领到灵石后脸上绽放的笑容,心里那股因为掌控了新力量而产生的躁动,慢慢沉淀了下来。
力量是底气,而眼前这三千人的念,是根基。
白无邪靠在不远处的拴马桩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懒洋洋地瞥了一眼王生息。
神识扫过,依旧是筑基且灵力驳杂的死样子。
白无邪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把脸别了过去。
红衣弟子们捧着灵石,欢天喜地地散去干活。王生息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往后山走去。
灵植园里,木心长老正蹲在田埂上,背对着他,手里拿着把小锄头,正对着一株叶片有些发蔫的“凝露草”叹气。
“长老。”
王生息喊了一声。
木心长老动作一顿,回过头。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在王生息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他怀里抱着的那个紫檀木盒上。
那是他借出去的“七叶琉璃心兰”。
王生息走上前,双手将木盒平稳地递了过去,语气轻松:
“花带回来了,毫发无损。”
木心长老接过盒子,甚至没打开看,只是用手摩挲了一下盒盖。
他的脸色没有变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那神情里带着三分意料之中的失落,又带着七分早已看透世事的倔强与释然。
“我就说吧。”
老头把盒子放在膝盖上,重新拿起锄头,刨了一下土,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微妙的味道:
“那帮眼高于顶的老东西,整天就知道争那些杀伐的法宝,哪懂什么叫养生?哪懂什么叫好花?”
他摇了摇头,似乎是想给王生息,也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没人识货吗?”
在他看来,花带回来了,那就是没换出去。没换出去,自然也就没有那传说中的“息壤”。
“拿回来也好。”
老头絮絮叨叨地念着,也不看王生息:
“这花娇气,在那帮俗人手里也活不过三天。还是在我这儿……”
“当啷。”
一个沉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碎碎念。
王生息没说话。
他只是把那个一直提在手里的黑铁箱子,随手放在了田埂边的青石上,然后往木心长老面前推了推。
“长老,先别忙着埋怨。”
王生息拍了拍箱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看看这是什么。”
木心长老愣了一下。
他停下手里的活,狐疑地看了一眼王生息,又看了看那个黑魆魆、不起眼的铁箱子。
他迟疑着伸出手,有些漫不经心地撕开了箱子上那张封印灵力的符纸。
“咔哒。”
箱盖弹开。
那一瞬间。
一股浓郁到近乎粘稠的、带着五色微光的土腥气,毫无征兆地从箱子里喷涌而出!
那股气息太过霸道,甚至瞬间盖过了满园的药香,让周围那些原本有些发蔫的灵草都在这一刻微微舒展了叶片。
木心长老那只原本准备去拿锄头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定在了原地。
眼珠子一点点瞪大,死死地盯着箱子里那团仿佛在呼吸、在流动的泥土。
一息。
两息。
“息……息壤?!”
老头的声音瞬间劈了叉。
他猛地扑了上去,颤抖着手想要去触碰,却又在指尖即将碰到那团泥土时猛地缩回,生怕这是一场一碰就碎的梦境。
“这成色……这灵韵……真的是息壤?!”
木心长老语无伦次,他猛地抬起头,看看怀里完好无损的兰花,又看看箱子里的神物,最后看向一脸平静的王生息,整个人彻底懵了:
“你……你这……”
“花没给出去……这土哪来的?!莫非又是那姜......”
“买的。”
王生息看着老头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那种恶作剧得逞的爽感油然而生。
他笑了笑,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顺路买了个瓜”:
“花虽然没用上,但这土既然答应了您,就得带回来。”
木心长老抱着兰花,看着那一箱子价值连城的息壤,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要是交换,他拿得心安理得。
可现在花还在手里,这息壤就像是白捡的一样。这对于一辈子讲究“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脾气又臭又硬的老头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行!这绝对不行!”
木心长老反应过来后,连连摆手,把箱子往王生息怀里推,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太贵重了!无功不受禄,我花都没搭进去,凭什么拿这么贵的东西?这不合规矩!而且你个刚起步的宗门,哪来这么多闲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