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东侧，静水阁的结界后。
“咔嚓——”
那不是杯盏破碎的声音，那是黄花梨木的扶手被硬生生抓碎的裂响。
云止透过单向光幕，死死盯着那个胸口别着枢密院竖眼徽章、一脸斯文模样的男人。
在那一瞬间，她身上那股静水阁大师姐特有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静与从容，彻底崩塌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灵魂深处涌出的、如同厉鬼般的怨毒与癫狂。
她的双眼瞬间充血，变得赤红一片。喉咙里发出一种不似人声的、被压抑到极致的“咯咯”声，像是骨头在摩擦。
她看见了什么？ 她看见那个男人微笑着站在灯光下。 可在那身笔挺的官服之下，她分明看见了无数张脸——那是她的师尊，是她那一群朝夕相处的师妹！
秘境里的画面在她眼前疯狂闪回： 师尊被雷霆劈碎的绝望，师妹们在那个魔鬼挥手间化作一滩血水的惨状，还有那个魔鬼吞噬她们后，脸上露出的那种满足而优雅的微笑。
“是他……就是他！！！”
云止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的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流淌，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她想冲出去，想不顾一切地撕碎那个伪君子的喉咙，想在天下人面前扒下他的人皮！
可是她不能。 因为那个魔鬼现在站在“秩序”的中心，站在裴寂的身后。冲出去，静水阁就完了，这最后的复仇希望也就断了。
这种极度的恨意与极度的无力交织在一起，让这个曾经最冷静的女子，此刻面容扭曲得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泪水混着血水从她眼角滑落。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穿着这身衣服站在这里……”
台上。
马可似乎察觉到了那几道目光。
他没有任何慌乱，表情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将整理好的文件恭敬地递给身前一无所知的裴寂，然后借着转身退后的动作，微微侧过头。
在那一瞬间的阴影里，他对着那个处于聚光灯下的王生息，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抵在唇边。
“嘘——”
那个口型很轻，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但在王生息的脑海里，这一瞬的死寂，却比万钧雷霆还要震耳欲聋。
旁边，一直半瘫在椅子上的白无邪眼皮动了动。
他懒洋洋地侧过头，那双带着病态红晕的眸子，先是扫了一眼王生息那只僵硬微颤的手，又顺着王生息的视线，看了一眼台上那个正退入阴影的斯文背影。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询问。
只是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
“当——”
一声清越的钟鸣，场内的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聚光灯打在拍卖台上。
特使裴寂没有多做停留，带着马可无声地退场。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上台。他戴着白手套，神色肃穆，并没有丝毫调动气氛的废话，直接挥了挥手。
两名力士抬上来一个托盘，红布揭开，寒气瞬间席卷全场。
“第一件拍品——千年寒玉髓。”
托盘中，是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的玉石，内部仿佛封印着流动的风雪。
老者的声音平稳而专业：
“出处：灵源秘境·寒潭深处。” “炼制冰系法宝的顶级主材，亦可用于辅助心魔劫的突破。品相：完美。” “起拍价：一万玄品灵石。”
“一万二千。” “一万五千。”
叫价声此起彼伏，主要集中在几个专修冰系功法的二流宗门之间。
王生息坐在第一排，安静地看着。 他没有举牌。他在观察周围的出价节奏，也在调整自己的呼吸。
最终，这块寒玉髓被北域寒冰宫的一位长老，以两万玄品灵石的价格收入囊中。
第一笔交易完成，场馆内意义不明的气氛终于随着真金白银的流动而松动了少许。
紧接着，第二件拍品被抬了上来。
这一次，是一个被符文重重封印的黑铁箱子。
老者上前，手法娴熟地揭开封印。 一股厚重、纯净的土腥味瞬间弥漫开来，那种气息带着勃勃生机，让在场所有人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箱子里，是一团呈现出五色光晕、如同在呼吸般微微律动的泥土。
“第二件拍品——天外息壤。”
老者的声音平稳：
“出处：灵源秘境·内圈边缘。” “重塑灵田，固本培元。只需指甲盖大小，便能改良十亩荒地。” “起拍价：五万玄品灵石。”
话音未落，二楼东侧，青木宗包厢的竞价灯骤然亮起。
“八万。”
直接加价三万。 场内原本稀稀拉拉的私语声瞬间消失。这种幅度的跳价，通常意味着势在必得。
拍卖师环视全场，见无人应答，手中的木槌缓缓抬起。
就在这时，第一排的一道身影站了起来。
王生息没有举牌。 他在全场的注视下，转身，面向二楼青木宗亮着灯的窗口，双手交叠，恭恭敬敬地长揖到底。
腰弯得很深，动作一丝不苟。
行完这一礼，他才重新坐下，举起手中的号牌，声音平静：
“八万五千。”
二楼，青木宗包厢内。
格林长老的手指已经按在了竞价符文的边缘，正准备加价。看到楼下那突如其来的一拜，他的手指顿在了半空。
格林长老看了看楼下，又看了看那团息壤。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将手从竞价台上收了回来。
包厢的灯火，没有再亮起。
场内一片死寂。
拍卖师停顿了两息，见二楼再无动静，果断落槌。
“八万五千一次。” “八万五千两次。” “成交。”
两名力士合上黑铁箱，重新封印，将其抬入后台。
一名侍者手捧玉简快步走来，呈到桌前：
“王宗主，请确权。”
王生息神色平静，接过玉简，指尖灵力微吐，留下了神魂烙印。
侍者确认无误，躬身行礼，退下。
一切井然有序。
“哈——”
白无邪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大大地哈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瘫在椅子里，顺手扯过衣领盖住了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