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紫霄宗到——”
二楼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唱礼,打断了苏棠的思绪。
一行三人出现在二楼的专属通道。
“——紫霄宗宗主,姜重山!” “——随行长老,云虚真人!”
最后,唱礼官的声音微微上扬,字正腔圆,清晰地传遍全场:
“——及,紫霄宗核心弟子,姜映雪!”
随着名字报出,走在最后的少女缓缓步入众人的视线。
她今日换了一袭淡金流云裙,长发高挽,显得贵气逼人。但那双桃花眼里的狡黠与灵动,却丝毫未变。
楼下,王生息拿着灵果的手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穿过虚空,落在了那张脸上,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都姓姜……”
记忆瞬间回溯。 回到了三省门那条回廊。 那个穿着鹅黄襦裙的师妹,曾在众目睽睽之下堵住他的去路,非要请教“天罡拳”。 当时他为了甩掉这个麻烦,随手拉过路过的苏棠当挡箭牌,戴上面具借口“有约”遁走,气得那个黄裙少女在身后跺脚。
“原来是她。”
王生息心中有些好笑。 当年那个怎么甩都甩不掉的“麻烦精”,摇身一变,竟然成了紫霄宗宗主的亲族。 难怪当初在三省门里,她就能随手拿出珍贵的伤药,还能在等级森严的甲苑里横着走。
二楼。 姜映雪落座后,根本没理会周围元婴老怪的寒暄。 她单手撑着下巴,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越过栏杆,精准地锁定了楼下的王生息。
她显然也认出了他。 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传音入密。 她只是看着王生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熟悉的笑,红唇轻启,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抓、到、你、了。”
紧接着,她又补了一句口型,带着当年那股子不服输的娇俏劲儿:
“王、师、兄。”
楼下,王生息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大大方方地抬起头,举起手中那枚咬了一半的灵果,对着二楼那个曾经的“黄裙师妹”、如今的“姜大小姐”遥遥一敬,算是认了这笔旧账。
这一幕,全被角落里的苏棠看在眼里。
苏棠的手指猛地一僵。
她认得那个眼神。 那是王生息在面对“熟人”时才会有的无奈和放松。
她也依稀记起了那张脸。 当年在三省门,就是这个穿着鹅黄裙子的少女,在大庭广众之下拦住王师兄。 那时候,王师兄是为了躲她,才拉着自己走的。
可现在……
苏棠看着二楼那个光彩夺目、能和王生息隔空“叙旧”的姜映雪; 又看着楼下那个举着果子回应、脸上带着轻松笑意的王生息。
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涩涌上心头。
当年他拉着自己走,是因为他只想做一个低调的药圃弟子。 而现在,他坐在最显眼的地方,和最耀眼的大小姐谈笑风生。
“原来,我也只是你当年用来挡桃花的挡箭牌吗……”
苏棠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灰扑扑的旧香囊。 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纠结、犹豫,还有这漫长的等待,在这个光芒万丈的重逢瞬间,显得是那么的多余,那么的可笑。
她慢慢松开了手。 香囊滑落在膝盖上,孤零零的。
就在那枚承载着她少女心事的旧香囊,无声滑落在膝盖上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而威严的震鸣,毫无征兆地从穹顶上方压下,瞬间碾碎了场内所有的私语与暗流。
拍卖场顶层,那个始终笼罩在迷雾中、俯瞰着所有豪强、象征着苍渊界绝对权力的**“神座”**包厢,缓缓降下了防护壁。
官方,入场。
一股浩瀚如海、令人窒息的威压瞬间席卷全场。在这股力量面前,连二楼那些自视甚高、刚才还在互相试探的元婴老怪们,也不由得脸色一变,齐齐挺直了脊背,收敛了气息。
“枢密院特使——裴寂!”
随着唱礼官颤抖的声音,一位身穿深灰色中山装、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走到了台前。他并未刻意释放灵力,但那股代表着现任内阁意志的权势,足以让他在俯瞰众生时,如视蝼蚁。
然而,王生息的目光,却并没有停留在裴寂身上。
他的视线,越过了那位不可一世的特使,死死地钉在了裴寂身后半步,那个正在低头整理文件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穿着制式统一的深蓝色文职官服,鼻梁上架着一副斯文的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胸口,别着一枚**威严的“竖眼”**徽记。
那是枢密院的徽章。 代表着苍渊界最高的监察与裁决权力,是行走在阳光下的绝对正义。
在场的大多数人,只当他是个负责记录的高级文书,或者是裴寂的随行秘书。
只有王生息,在那人抬起头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
马可。
那个在新云城请他吃饭、给他下套、把他算计得体无完肤的男人。
此时此刻,他站在象征着最高秩序的灯光下,扶了扶眼镜,目光透过镜片,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最后,视线精准地落在了王生息身上。
四目相对。
王生息拿着灵果的手,僵在了半空。
无数线索在这一刻疯狂串联,一个大恐怖的真相在他脑海中炸开。
秘境崩塌,就是他故意为之的。
那场导致数万修士惨死、引发苍渊界举国震荡的“特大安全事故”,直接导致了上一届内阁的全员引咎辞职,连同那位返虚境的老总统都被迫下台。
而在这个权力的真空中,新的势力上位,新的人员补进。
“原来如此……”
王生息的手指微微发凉。
官方根本不知道马可在秘境里干了什么。 在官方眼里,他或许只是一个在灾难中幸存、并且能力出众、甚至可能在那场动乱中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年轻干吏。
他一手导演了那场灾难。 他杀人炼体,夺取道胎,是为了证道长生; 他打碎秘境,引发崩塌,是为了制造政治丑闻,清洗掉头顶的老家伙们,为自己的晋升腾出位置。
他把所有人都骗了。 天下人以为是天灾,内阁以为是失职,而他踩着万人的尸骨和倒台的政权,一步步走向了那个最高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