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印?守门?!”
周将军怒极反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啪!”
陆崇山懒得与他废话,反手将那部沾着硝烟的战备终端砸在精金地面上。
“嗡!”
阵法随之共鸣,全息光幕在密室中展开,血煞与硝烟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东部战区司令部发来的绝密特急战报。
第一道光幕展开:
【江海大捷!倾国来犯之敌全线溃灭!】
【樱花国主力舰队尽沉海底!敌军最高主帅高市玄宗形神俱灭,化作飞灰,绝无复生之机!】
【八尊巅峰生化重锤底层魔契被当场逆夺破解,全线反戈噬主!除四名重伤六阶巅峰逃回公海,来犯数万精锐……近乎全歼!】
柳承烬嘴角的讥笑僵住了。
看到“高市玄宗形神俱灭”和“重锤反戈噬主”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可能……”
他呼吸一滞,枯瘦的手指也停在了扶手上。
那是高市家掏空全国底蕴,熔铸十尊六阶巅峰兽核打造出的灭国重锤。
大夏东海怎么可能守住?
重锤又怎么可能反戈?
来犯大军怎么可能近乎全歼?
不等柳承烬回过神,第二道猩红战报已经展开。
那是刘兴业亲笔附上的功勋特奏:
【逆夺魔契、引重锤反戈、斩杀敌帅高市玄宗者……特等功勋承位者,陈风!】
【战火淬境,极道登峰!陈风、夕云,于滩头双双破境,踏入六阶耀阳境……巅峰!!】
密室陷入死寂,只剩光幕闪动的轻响。
柳承烬瞪着“陈风”两个字,整个人僵在玄铁椅上,胸膛剧烈起伏。
陈风。
十八岁。
与夕云双双踏入六阶巅峰。
斩杀敌国主帅,守住东海国门。
“柳承烬。”
陆崇山将战刀拔出半寸,雪亮的刀光映出脸上的狰狞刀疤。
“你等的前线风暴……已经熄了。”
“江海门户未失分毫!三十枚杀器的威胁全数拔除!大夏的山河稳如泰山!”
他跨前一步,右手握紧刀柄,冷冷俯视着柳承烬:
“你自以为抓着死无对证的底牌,以为只要天下大乱大夏就奈何你不得。老夫现在就告诉你,叶议长已携倾国大捷之威,颁布最高法旨,特别军审公审庭即刻立案!”
“你不是口口声声讲规则、讲法典吗?大夏的法典这次不用钝刀,老夫亲自押你上斩将台,当着三军将士的面,把你这条老狗身上的皮,一寸一寸全剥下来!!”
“败了……全败了……”
柳承烬低低喃喃,干瘪的嘴唇剧烈颤抖。
他那张自负掌控一切的脸上,最后一点从容彻底荡然无存。
他不在乎柳家族人的死活,也不在乎门阀体面,他唯一的依仗就是“大夏必乱、法典是把杀不了他的钝刀”。
可现在,陈风以惊世战功力挽狂澜,让大夏最高中枢的威望达到了顶点!
在这等国威面前,大夏不需要慢慢跟他走官僚程序扯皮,公审就是他的断头台!
他等不来大印了。
等来的只有斩将刀!
“呵呵……呵呵呵呵……”
柳承烬喉咙里挤出一阵沙哑扭曲的惨笑。
他低着头,花白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眼镜后那双充血的眼睛:
“柳承达的外孙……柳焰的孽种……”
“三十年……三十年心血……全毁在你们这一脉手里……”
“陆崇山。”
老人猛地抬头,眼底满是疯狂与戾气,嘴角扯起狰狞的冷笑,
“你当真以为,大夏这一张主桌,就是老夫的全部底牌?”
他微抬枯瘦的双手,直视着惊疑不定的陆崇山,声音平缓得没有半点慌乱,反倒透着骨子里的傲慢与森冷:
“大夏的规矩玩不通了,那便不玩了。”
“三十年心血舍便舍了……但想借这所谓公审拿办老夫?你们,还不配!”
陆崇山瞳孔一缩:
“不好!退后!!”
轰!!!
话音未落,一股暴戾的凶煞之气突然从柳承烬体内炸开!
那是冲破凡躯壁垒、引动天地法则异化归一的恐怖威势!
七阶!
化身境!
柳承烬干瘪的肉身瞬间鼓胀。
为了追求完美道基,他体内蛰伏多年的狂暴风火,此刻被他不惜自损寿元、自裂道基,强行引爆!
在必死的公审与抛弃大夏秩序之间,他没有半分犹豫,当场斩断通往完美天道的前路,换取活命的战力!
“咔嚓!!”
识海内传来经络崩断的闷响,大口黑血从柳承烬嘴角涌出,但他周身的气势却在成倍暴涨!
烬风残庭·万象归灰!
灰白色的衰朽风暴在狭窄密室内席卷开来!
万年绝灵精金铸成的锁链与重椅,在这股七阶本源灰火的灼烧下,瞬间融化成滚烫的铁水!
“老狗你敢!!”
陆崇山须发皆张,六阶巅峰神域不动岳庭全开,九重山岳虚影层层叠落,迎头镇向暴起的灰白风暴!
然而,六阶与七阶之间,隔着难以跨越的鸿沟!
“噗!”
冲在前面的周将军连神域都没能完全撑开,便被那股化身境的衰败气浪正面扫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精金墙壁上,吐血昏死过去!
陆崇山横刀暴喝,九重岳庭死死顶住风暴中心,脚下地面寸寸龟裂。
但柳承烬根本没有和陆崇山死磕的打算!
强破七阶,道基已裂,在这京都重地多留一秒,引来隐世化身老祖合围,他必死无疑!
“碎!!”
柳承烬披头散发,狞笑一声,枯瘦的手掌裹挟着残缺七阶的力量,狠狠拍向融穿的金属扶手底部!
那里刻着一道隐秘的古阵纹。
“嗡!!”
天枢秘狱底部的法则死角,瞬间被撕开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
“陆崇山!替老夫给那小孽种带句话!”
柳承烬化作一道灰白残风,径直钻进空间裂隙,怨毒的嘶吼在走廊里回荡:
“这笔血账……老夫必当亲自向他讨还!!”
“给老夫留下!!”
陆崇山双目赤红,战刀裹挟着万钧之势,劈向裂缝入口!
轰隆!!
天枢阁地下九层剧烈晃动,刀芒将虚空劈出巨大的沟壑,可除了留下一截染血的灰袍断袖,裂隙深处早已没了人影!
狂暴的气浪渐渐平息。
密室里只剩下一地焦黑铁水、昏迷的周将军,以及拄着战刀、大口喘息的陆崇山。
陆崇山抹去嘴角的血迹,低头看着地上那半截焦黑长袖,眼神冰冷:
“自毁道基强破七阶……暗阵撕裂虚空……”
“呜!!!”
下一刻,京都九重天轨大阵拉响红色警报,全城瞬间进入最高战备!
最高议会议长叶修远亲颁大夏最高序列红色诛逆令。
天枢阁地脉深处的空间暗道被紧急封锁排查。
但那道带着残缺七阶气息的风火痕迹,在冲入京都外围错综复杂的断裂地脉后,便动用灭痕法则抹去了所有源能气息。
大夏军政中枢震动,京都全境展开大搜捕。
但任凭阵法宗师如何推演,也无法查出柳承烬的去向。
那条重伤潜逃的恶犬,已经不知藏进了何处。
……
数千里之外,江海市。
残阳落入海平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白日里那场惨烈的灭国大战,经过紧急搜救与秩序重建后,终于让这座劫后余生的海防重镇迎来了第一阵夜风。
空气里残留的硝烟与血腥味,被潮湿的海风一点点吹散。
市长府邸后宅卧房内,暖黄色的地灯亮着柔和的光。
夕鸿光平躺在厚被中,脸色因久病和重伤依旧苍白,但在夕云用六阶巅峰的创生法则反复梳理后,原本枯竭的源能池已恢复了微弱运转。
这位江海的主政官呼吸平稳,已经沉沉睡去。
床榻边,温雅替丈夫掖好被角,指尖抚过他花白的双鬓,眼底还带着大战后的余悸,但更多的是活下来的踏实。
地下静室内,厚重的石门紧闭。
萧晴盘坐在阵台中央,深灰色斗篷垂落在地。
识海中,灰白源月浸在漫天灰雾里,将国战中接下的反冲与精神残响一层层碾碎、提纯。
灵庭无声运转,等待着彻底圆满的蜕变。
府邸顶层露台。
海风吹过,带起衣角轻响。
陈风脱下沾满血腥与硝烟的风衣,换上一身宽松的黑色常服,双手撑在微凉的栏杆上。
在他身侧半步,夕云只穿了一件素白居家针织长衣,金发随意垂在肩头,褪去了沙场上的威严,多出几分寻常少女的安静。
她微微侧身,微凉的肩头自然地靠在陈风手臂旁。
两人都没有说话。
体内刚踏入六阶巅峰的法则神域里,漆黑的混沌黑日与温暖的创生金阳无声共鸣,将露台三尺之内烘得温润如春。
两人一同望向远方。
视线尽头,横亘海陆的百里防海长城已是大片残垣断壁。
黑夜里,数以万计的战区将士、工兵营与阵法师点亮了成片的源能灯。
巨型工程机械低沉轰鸣,连夜清理着堆积如山的巨兽骨骸,焊接断裂的阵基与导能钢梁。
低沉的号角声在海面上断断续续地回荡,厚重,却透着生机。
而在更近处。
防空警报早已停歇,沉寂了整整两天的江海主城,在夜色中重新亮起万家灯火。
数十万市民走出防空避难所,涌上街道。
哭声、笑声、欢呼声混作一团。
有残疾的老兵在酒馆门口仰头痛饮,有年轻的觉醒者在路灯下列队朝长城方向敬礼,破损的街区上空甚至升起了零星的烟花,在夜幕下炸开一团团彩光。
这座城市满目疮痍。
但它活下来了。
“守住了。”
夕云看着远处海面上倒映的灯火,天蓝色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柔和,轻声开口。
“嗯,守住了。”
陈风偏过头,看着少女被烟火映亮的侧脸,嘴角勾起惯常的懒散笑意。
他抬起握着小灯塔挂件的手,指尖顺势往下,轻轻牵住夕云的右手,将她微凉的指尖拢进掌心。
夕云手指轻颤了一下,没有抽回,任由他握着,耳根在夜色下悄悄泛起淡粉。
她转过头,看着身旁这个满身是伤却笑得散漫的少年,轻声问道:
“后面……怎么打算?”
陈风收回视线,望向天际尽头被夜色笼罩的浓重海雾,眼底的散漫渐渐敛去,化作深不见底的漆黑。
京都的风暴不会停。
但在这一刻,在这座刚从灭国死局里撑过来的城市上空,夜风是温和的,身边的人是真实的。
“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陈风捏了捏她微凉的手心,转头冲她眨了下眼,语气轻快,
“会长大人,肚子饿不饿?”
“回屋,找丈母娘蹭饭去。”
夕云愣了一下,随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轻轻扬起。
“贫嘴。”
夜风吹过露台,卷起两人交叠的衣角。
天幕下,繁星低垂。
长街上,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