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血泊中，看着韩青鹤的背影走向石台，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深沉的悲哀——为那些死去的人，为自己十一年的盲从，为韩青鹤最终变成了这样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他的手指停止了抽搐。他的眼睛缓缓合上。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韩青鹤的声音，而是另一个人的声音，从通道入口处传来，清晰而坚定：
“韩青鹤。”
赵珺尧站在通道入口处，手握龙渊剑，目光穿过弥漫的血煞之气，落在石台前的韩青鹤身上。
他身后站着十一个人。姬霆安、陈嘉诺、潘燕、风奕川、谢惟铭、楚沐泽、楚承泽、林泊禹、任铭磊，以及从另一侧通道赶来的上官星月和上官子墨。东方清辰不在其中——他此刻正在矿区外围，带着七重叠元镇灵阵的材料，等待赵珺尧的信号。
十一个人，十一道不同的气息，在赵珺尧身后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压力，与韩青鹤身上散发出的血煞之气形成了对峙。
韩青鹤转过身来，看着赵珺尧和他身后的那些人。他的眼睛依然是暗红色的，瞳孔中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火焰。但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那种温和的、得体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和他平时在人前展现出来的一模一样。
“赵公子，”他说，声音依然温和，“你来得比我预想的要早一些。”
赵珺尧没有接他的话。他的目光越过韩青鹤的肩膀，落在倒在血泊中的秦洛川身上。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韩青鹤。
“秦洛川来找过我。”赵珺尧说，“他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韩青鹤的笑容没有改变：“我知道。他昨晚去了你的院子，在你的槐树下坐了两炷香的时间，然后离开了。他离开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像是放下了什么负担。”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温和如常：“我养了他十一年，他的每一个习惯我都了如指掌。他以为他在瞒着我做事，其实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赵珺尧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你应该也知道，他答应在所有人面前指认你。”
“我知道。”韩青鹤说，“所以我刚才已经清理门户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我刚才已经把垃圾扔掉了”。那种平淡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不是因为他的话有多么恶毒，而是因为他说话的方式太过正常，正常到让人觉得他完全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赵珺尧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开口：“韩青鹤，你疯了。”
“我没有疯。”韩青鹤说，依然笑着，“我只是想明白了。想明白了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强者为王，弱者只能成为垫脚石。我卡在元婴圆满已经十五年了，十五年，你知道我看着那些天赋不如我的人一个个突破化神期，而我却始终无法迈出那一步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受吗？”
他的笑容开始变得有些扭曲，但那种扭曲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我比任何人都努力。我付出的汗水、承受的痛苦、忍受的寂寞，比任何人都多。但天道不公平——它不给我突破的机会。所以我只能自己创造机会。”
他转过身，双手按在石台上的晶石上，暗红色的光芒从他的指缝中溢出，将他的脸庞映得半明半暗：“这些血魂珠，每一枚都承载着一条生命的全部精华。他们死了，但他们的力量没有消失——它们汇聚在我的手中，将成为我突破化神期的阶梯。这是他们的荣幸。”
“放屁。”
这两个字是从姬霆安嘴里蹦出来的。他站在赵珺尧身后左侧的位置，双手紧握着腰间的短刀，指节泛白，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韩青鹤脸上：“你杀了那么多人，就为了让自己突破一个境界？你管这叫荣幸？”
韩青鹤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饶有兴趣的打量：“你是赵尘的人？叫什么名字？”
“你不配知道。”姬霆安说。
韩青鹤没有生气。他笑了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赵珺尧：“赵公子，你的人很有个性。不过，你觉得凭你们这些人，能阻止我吗？”
他说话的同时，将双手从晶石上抬起，掌心向上，缓缓张开。九道暗红色的光丝从他的袖口飞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络，将整个地下空间笼罩在其中。每一道光丝都连接着一枚悬浮在空中的血魂珠，九枚血魂珠围绕着石台缓缓旋转，像是九颗卫星围绕着一颗恒星。
空气中弥漫的血煞之气变得更加浓稠，呼吸之间能感觉到一股辛辣的气息刺激着喉咙和肺部。地面上的阵法线条变得更加明亮，暗红色的光芒像血液一样在刻槽中流动，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声。
赵珺尧能感觉到脚下的阵法正在被激活。那枚晶石的力量正在通过阵法和九枚血魂珠形成一个闭环，一旦闭环完全闭合，韩青鹤就可以开始吸收这些力量进行突破了。
他不能再等了。
“动手。”他说。
他身后的十一个人在同一瞬间动了。
姬霆安和风奕川从左侧包抄，谢惟铭和任铭磊从右侧切入，楚沐泽和楚承泽双胞胎兄弟从中间直冲而上，林泊禹紧随其后。陈嘉诺没有冲上前线——他退到通道入口处，从背后的包袱中取出一卷兽皮展开，上面画着一幅复杂的阵法图。他蹲在地上，开始按照东方清辰事先交代的步骤，在地面上刻画辅助阵法的节点。
潘燕站在他身边，负责警戒。她的目光在战场上游移，手中扣着三枚铜钱，随时准备出手。
上官星月和上官子墨没有加入正面进攻。上官星月走到秦洛川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还有微弱的跳动。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刺入秦洛川胸口的穴位，然后双手结印，一道柔和的白光从她掌心中涌出，缓缓注入秦洛川的伤口。
“还有救。”她说，头也不抬地对身后的上官子墨说，“帮我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