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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启蒙丫鬟 > 第457章 压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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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颜话音落下,暖融融的厅堂里先是静了一瞬。

这原是她在余杭时,偶尔年节下与薛允玦玩笑时,学了市井孩童的顽皮话,此刻气氛正好,酒意微醺,便带着几分撒娇的娇憨脱口而出,纯属应景逗趣,说完自己便先掩唇笑了,等着两位兄长笑骂她一句“小财迷”。

然而,预想中的笑语并未立刻响起。

下一瞬,两人几乎同时有了动作。

薛允珩放下酒杯,抬手便探入自己那件墨狐氅衣的内襟,修长的手指在内袋中略一摸索,便取出了一叠用桑皮纸仔细封好的物事。

那叠东西看着颇有些厚度,薛允珩面色沉静,指尖在那桑皮纸上轻轻一捻,纸张展开,露出里面一沓同样整齐的银票。

林昭颜离得不远,眼力又好,只一眼扫去,最上面几张赫然是“壹仟两”的朱红字样,底下露出的边角,面额似乎只大不小。那一叠,粗略看去,怕不下二三十张。

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瑾瑜也拂了拂衣袖,从自己那件赭石色圆领袍的袖袋中,不疾不徐地取出了一个扁平的织锦囊袋。

他解开锦囊口系着的丝绦,从中取出的,同样是一叠银票。

林瑾瑜手中的银票用一根淡金色的绸带束着,票面崭新挺括,在烛光下泛着特有的光泽。

他动作轻柔地将绸带解开,略微展了展,那票面显露出来,同样是“壹仟两”、“贰仟两”的大额,厚薄程度竟与薛允珩那沓不相上下。

林昭颜彻底懵了,方才那点酒意和玩笑的心思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满心的愕然。

“表哥,大哥哥!你们这是做什么?”

她急急站起身,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慌乱。

“我方才是玩笑话!真的只是玩笑!怎、怎么能……”

她看着那两沓足以让寻常富贵之家咋舌的银票,只觉得烫眼睛。

“这太多了!太破费了!万万不可!”

薛允珩已将那沓银票拿在手中,闻言抬眸看她,神色是一贯的平静。

“既说了‘红包拿来’,哪有空手之理。”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话不够,又补充道。

“况且,今日是你做东设宴,我们做兄长的,吃了你的酒席,收了你的年礼,本就该有所表示。这不是破费,是礼数。”

他说着,已转向侍立在一旁的薛荣,吩咐道。

“去找红封来。”

薛荣一个激灵,连忙应声。

“是,少爷!”

转身便快步出去寻了。

林瑾瑜则温声笑道,一边示意林安也去取红封,一边对林昭颜道。

“表妹莫慌,更不必推辞。允珩表弟说得在理,今日这宴,你筹备得如此周全用心,我们感念在心。这‘红包’,合该给你。” 他语气柔和,却同样坚定,“再说,‘恭喜发财’后面,可不就是‘红包拿来’?表妹既开了金口,我们这做兄长的,岂能让你的话落了空?那才是真真失了礼数,回头若让姑母知道,怕是要怪我们不知疼惜妹妹了。”

“可是……这也太……”

林昭颜看着两人手中那令人心惊的厚度,只觉得舌头都有些打结。

“这面额……太多了!我不过是句顽笑话,哪里当得起这般……这般厚赏?今日原是我答谢二位兄长照拂,请你们来团聚守岁,本是我该尽的东道,怎好反过来收如此重礼?这、这于理不合啊!”

她急得脸颊都微微泛红,在烛光下更显娇艳,眼神里满是真诚的推拒。

她是真的被惊到了,也感到了压力。

薛允珩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冷峻的眉眼似乎柔和了一瞬,但语气依旧平静。

“不多。”

他言简意赅,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薛家在京中的商号,年下盘账,盈余尚可。我平日虽在国子监读书,闲暇也会去看顾一二,过年自然有些分红。这些,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了些。

“给你,便是你的。或做日常用度,或添置些喜欢的东西,或留着以备不时之需,都由你。”

这时,薛荣和林安都已取了印着金色福字或吉祥图案的大红封套回来。

薛允珩接过红封,将那沓银票一张张理齐,然后稳稳地放入其中。

红封很快被撑得鼓鼓囊囊,边缘都显得有些紧绷。

他封好口,动作不见丝毫犹豫,径直递到林昭颜面前。

“拿着。”

他说,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压岁钱。愿你新年康健,顺遂平安。”

另一边,林瑾瑜也已将银票装入红封,将那束着银票的淡金色绸带也仔细地绕在红封外侧,打了个精巧的结,然后才含笑递上。

“表妹,一点心意,莫要推辞了。”

他温润的嗓音如春风拂过。

“我身在翰林,清俸虽薄,但仰赖祖荫,家中也有些田产铺面的收益,年节下各处也有些例敬。这点银钱,尚还拿得出来,表妹切勿以为负担。”

他目光柔和,带着鼓励。

“这也是压岁钱,盼我们昭颜表妹新年新岁,身体安康,万事如意,长命百岁。”

两份几乎能硌手的大红封被递到了眼前,林昭颜只觉得双手都有些发沉。

她看着薛允珩平静却坚持的眼神,又看看林瑾瑜温和却不容拒绝的笑容,心中那点推拒的话,在如此厚重而直接的心意面前,竟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他们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一时兴起。

这是早就备好的,或许在他们接到帖子、决定前来之时,或许更早,就已经想好了要给她一份足够压岁贺礼。

厅堂里一时安静,只有炭火哔啪轻响。

林昭颜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这份情,太重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潮意,没有再矫情地推来让去。

她知道,再推辞,反而辜负了兄长们的心意,也显得生分了。

她伸出双手,郑重地先接过了薛允珩那份鼓鼓的红封。

“谢……谢大哥哥。”

她声音微哽,却努力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

“昭颜……定不负兄长期望,会好好的。”

接着,她又接过林瑾瑜那份系着金绸的红封。

这份同样不轻,且因那精巧的结,更添了一份雅致的用心。

“谢表哥。”

她看向林瑾瑜,眼中水光潋滟。

“表哥心意,昭颜铭感五内。愿表哥亦新年吉庆,仕途顺遂,身体安康。”

见她终于收下,薛允珩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冷峻的唇角似乎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常,只点了点头。

林瑾瑜笑容愈发温煦,柔声道。

“这才对。自家人,不必言谢。快收好吧。”

林昭颜将两个沉甸甸的红封紧紧抱在怀里。

她转身,将红封交给身后的春熙,低声嘱咐。

“仔细收好。”

春熙连忙双手接过,感受到那份重量,心中也是一凛,郑重应道。

“是,小姐放心。”

这个小插曲过后,厅堂内的气氛似乎更加融洽深沉了几分。

酒宴继续,但时间已悄然滑向子时末。

远处隐隐传来更夫敲响五更的梆子声,悠长而清晰,提醒着人们夜色已深。

林瑾瑜放下筷子,用温热的帕子拭了拭手,温声道。

“时辰不早了,叨扰表妹许久,我们也该告辞了。明日……哦,该说今日了,今日大年初一,表妹也需好生歇息。”

薛允珩也颔首。

“是该回了。”

林昭颜虽有不舍,但也知年节下他们各自必有安排,便起身道。

“我送送兄长。”

众人离席,春熙夏露忙捧来斗篷为各自的主子披上。

林昭颜也重新裹好了自己的大红斗篷。

走到厅堂门口,林昭颜忽然想起一事,对薛允珩道。

“大哥哥,我备了些点心小吃,是江南的风味,还有赵嬷嬷自己做的一些酱菜、蜜饯。想着父亲在京中,年下应酬繁多,山珍海味想必不缺,但这些家常小食,或可用来佐粥、当个零嘴儿。烦请大哥哥回去时,带给父亲尝尝鲜,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她说着,示意星辰将早已准备好的两个大食盒提过来。

食盒是藤编的,里面分层装着各色点心,如定胜糕、云片糕、芝麻糖、熏青豆等,以及几小罐酱菜和桂花蜜、玫瑰卤子等。

薛允珩看着那两个满满的食盒,眸光微动,点了点头。

“你有心了。父亲……确实忙于应酬,这些家常味道,他或许会喜欢。”

林昭颜又道。

“本想着明日大年初一,该去给父亲拜年……”

她话未说完,薛允珩便接口道。

“明日不必去。”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了然。

“父亲明日已有数场拜会,行程排得满,怕是不得空见你。且年初一,你也需歇息,不必奔波。”

林昭颜闻言,心中微微一松,又有些复杂的失落。

她与薛仲景情分本就浅淡,若能免去这番可能尴尬的拜见,她其实暗自庆幸。

但薛允珩如此直接地说出,又让她感到一丝被安排妥当的暖意。

“那……不知父亲何时得空?”

她轻声问。

薛允珩沉吟片刻,道。

“初六吧。父亲那日应该会在府中。你若方便,初六上午过来便可。”

林瑾瑜在一旁听着,此时也温声道。

“初六那日,我也当去给姑父拜年。不若我们约好,初六一早在仁寿坊汇合,一同前去?也免得表妹独自往来。”

这提议周全,既全了礼数,又免了林昭颜独自面对薛仲景可能的不自在。

林昭颜立刻点头。

“如此甚好!那便劳烦表哥了。”

薛允珩看了林瑾瑜一眼,目光微深,但并未反对,只道。

“也好。初六巳时,我在崇文坊住处等你。”

这话是对林瑾瑜说的。

林瑾瑜含笑应下。

“好,届时我过去与允珩表弟汇合,再一同来接表妹。”

事情商定,三人便一同向大门走去。

庭院里,雪光映着尚未熄灭的灯笼,一片静谧的暖黄。

空气冷冽清新,爆竹硝烟的味道尚未完全散去,混合着冬日特有的寒气。

马车早已备好,薛荣和林安指挥着车夫将车赶到门前。

林昭颜站在台阶上,看着两位兄长。

“大哥哥,表哥,路上当心,雪天路滑。”

她殷殷叮嘱。

“放心。”

薛允珩颔首,最后看了她一眼。

“回去早些歇息。”

林瑾瑜则温声道。

“表妹也快回去吧,外头冷。初六再见。”

两人先后登上马车。

薛允珩的马车朴素而宽大,林瑾瑜的马车则更显雅致。

车帘放下,遮住了他们的身影。

车夫轻喝一声,鞭子在空中脆响,车轮碾过门前扫净却仍有些湿滑的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缓缓驶入未尽的夜色中。

昭颜立在阶前,望着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直至连车轮声都听不见了。

寒风拂过,卷起她斗篷的边角。

她抱紧了怀中的暖炉,却觉得心中更暖。

星辰和星瑞安静地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

“小姐,回屋吧,仔细冻着。”

春熙轻声劝道。

林昭颜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转身时,她最后望了一眼庭院中那些依旧亮着的红灯笼,还有角落里尚未燃尽的烟花筒。

这个除夕,是她有生以来,过得最踏实的一个年。

她有了自己的小宅院,有了真心相待的兄长,有了一群忠心的仆从。

前路或许依旧莫测,但至少此刻,她不是孤身一人。

回到暖阁,春熙和夏露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残席,赵嬷嬷也带着婆子们进来帮忙。

林昭颜却觉得有些疲惫,又有些兴奋后的空虚,便吩咐道。

“简单收拾一下便好,大家都辛苦了一整日,早些歇息吧。明日大年初一,咱们也睡个懒觉,不必早起。”

众人笑着应了。

林昭颜回到自己的卧房。

春熙伺候她卸了钗环,散了头发,又用热水细细服侍她洗漱。

躺进温暖的被褥里时,窗外已隐隐透出熹微的晨光。

远处,不知哪座寺庙敲响了新年的第一声钟响,浑厚悠扬,涤荡着整个京城。

她闭上眼,怀中仿佛还残留着那两份红封沉甸甸的触感。

大哥哥的沉稳少言,表哥的温柔周全,宴席上的笑语,庭院里的烟花,还有那句“愿你康健顺遂”……

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化作一片安宁的暖意。

她在清冽的晨钟声里,沉入了黑甜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