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默许了。
星瑞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激动,动作却轻柔无比。
他没有再去看那本蓝布册子,而是更贴近林昭颜,伸手环住了她的腰,将她轻轻带离椅背,靠在自己怀里。
“主人看主人的书…”
他在她耳边呢喃,气息灼热。
“属下伺候主人的……”
他的吻落在她的耳后,颈侧,轻柔而缠绵。
手指灵巧地解开她外袍的系带,探入中衣,抚上她温软的腰肢。
林昭颜身子微微一颤,手中的书页捏紧了些,却没有推开他。
她靠在他年轻而坚实的胸膛上,任由他细密的吻和温柔的抚摸点燃身上的温度。
炭火燃得正旺,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屏风上。
随风晃动。
书案上的字迹墨迹已干,那本蓝布册子依旧静静躺在一旁,无人再去翻阅。
然而空气中流淌的情动,早已胜过画册千倍。
星瑞谨守着他的保证,极尽温柔克制,生怕惊扰了她看书。
只是那逐渐粗重的呼吸,和落在她肌肤上越来越烫的吻,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心绪。
林昭颜闭着眼,感受着他珍重而细致的爱抚,身体渐渐放松,软在他怀中。
书是看不进去了,耳边只有他压抑的喘息和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云收雨歇。
星瑞细心为她整理好衣衫,又将她被汗水微微濡湿的鬓发捋到耳后。
他脸上带着满足的红晕,眼神亮得惊人,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宝贝。
林昭颜靠在他怀里,浑身懒洋洋的,连指尖都不想动。
炭火的暖意,与他身上蒸腾出的热气交织在一起,将她包里得严严实实,方才练字时沾染的那点寒气早已消散无踪,只剩下从内而外透出的融融暖意。
窗外天色依旧清冽。
书房内却春意盎然。
星瑞搂着她,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满足地喟叹一声。
“主人身上好暖和…”
林昭颜没有答话,只是往他怀里又靠了靠,唇角漾开一丝慵懒的笑意。
是啊,暖和。
不仅是这炭火,这屋宇。
……
翌日清晨,京城又飘起了雪。
这雪下得毫无征兆,细细密密的雪沫子先是从灰蒙蒙的天穹筛落,不多时便转成了鹅毛般的雪片,簌簌地扑向屋檐街巷。
不过一个时辰,昨日刚清扫过的青石板路又覆上了一层松软的白。
林昭颜立在正房的廊下,望着庭院里那株老梅渐渐被雪压弯的枝桠,轻轻叹了口气。
原本今日,她是打算去拜访表哥林瑾瑜的。
她既入了京,于情于理都该去拜会,一来全了礼数,二来也能多个照应。
可看眼下这光景……
“小姐,这雪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春熙捧着一件银鼠皮里子的斗篷过来,轻轻披在她肩上。
“赵嬷嬷方才说,外头巷子里的积雪已没过了脚踝,车马难行。便是步行,这雪深路滑的,也实在不安全。不如……改日再去?”
林昭颜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冰凉的触感在掌心迅速化开,留下一丝湿意。
“嗯,只能改日了。”
她转身回屋,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却也坦然。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出不了门,便好好利用这时间。
她想起离府前,干娘薛林氏拉着她的手,殷殷叮嘱。
“颜儿,此去京城,虽是为前程,可功课学问切不可落下。张嬷嬷荐你入宫参选女官,看中的是你的品性规矩,可宫中六局一司,哪个不是要真才实学的?文书典籍、账目礼仪、甚至医药香道……多学一分,便多一分底气。”
当时她郑重应下,心里也暗暗发誓,绝不负干娘期望。
这些日子,舟车劳顿,初来乍到,诸事繁杂,难免分心。
如今既安顿下来,又逢大雪封门,正是静心读书的好时候。
“春熙,夏露。”
她走进书房,声音清朗。
“奴婢在。”
两个丫鬟连忙跟上。
“把西厢的书房再收拾一番,炭盆烧旺些。今日起,我每日辰正至午初,未正至酉初,都要在书房读书习字。若无要紧事,莫来打扰。”
她顿了顿,又道。
“去请星辰星瑞过来。”
不多时,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许是知道主人今日要正经读书,两人都换下了劲装,穿了颜色沉稳的棉袍。
星辰一身深青,星瑞一身靛蓝,头发皆用木簪束得整齐,少了平日护卫的锐利,倒添了几分书卷气。
“主人。”
两人躬身行礼。
林昭颜坐在书案后,抬眼打量他们,微微颔首。
“今日起,我要专心备考。外头雪大,你们也不必总在外头值守受冻。”
她目光落在书房一角那张紫檀木琴案上,上面摆着一架七弦琴,是昨日李管家从薛家商号取来的,说是早年收藏的旧物,音色尚可。
“我记得,星辰你擅抚琴,星瑞会吹箫?”
星辰点头。
“是,属下幼时在府里,跟过乐师学过几年琴。星瑞的箫也是,虽不精,也能成调。”
星瑞在一旁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属下的箫吹得不如哥哥的琴好,恐污了主人的耳朵。”
林昭颜却笑了。
“无妨。读书习字,最需静心。有琴箫清音相伴,反能助我凝神。”
她指了指琴案旁的空处。
“你们便在此处,一个抚琴,一个吹箫。不必刻意奏什么曲子,只随心而发,舒缓平和便好。”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齐声应道。
“是。”
“不过——”
林昭颜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两人。
她想起前日书房里那番旖旎,想起星瑞那双总是炽热望着自己的眼睛,想起星辰沉默注视时眼底深藏的波澜。
若让他们就在跟前眉目传情,想着花样来勾引她。
只怕……这书是读不进去的。
她沉吟片刻,对春熙道。
“去把库房里那架六扇的紫檀木嵌云母屏风抬来,就摆在书案前头。”
春熙一愣。
“小姐,那屏风厚重,摆在书案前,岂不挡了光?”
“无妨。”
林昭颜语气平静。
“炭盆够暖,再多点两盏灯便是。屏风一隔,外间琴箫声能入耳,却不见人,反能让我更专心。”
春熙恍然,抿嘴一笑。
“是,奴婢这就去办。”
不多时,那架六扇的紫檀木屏风便被抬了进来。
屏风极高,几乎触到房梁。
紫檀木框架沉凝厚重,每一扇上都嵌着大片的云母片,云母天然纹理如烟似雾,透光而不透明。
屏风上以螺钿镶嵌出寒梅映雪的图样,枝干虬劲,梅花点点,在云母朦胧的光泽映衬下,仿佛真有暗香浮动。
屏风在书案前三尺处立定,恰好将书房隔成内外两半。
外间,靠窗设着琴案,墙角炭盆烧得正红,星辰星瑞已端坐调音。
里间,书案临窗,文房四宝井然,多宝阁上书籍林立,另一角也设着炭盆,暖意融融。
林昭颜在书案后坐下,隔着云母屏风,能隐约看到外头两个模糊的身影轮廓,却看不清面容神情。
很好。
她轻轻舒了口气。
“开始吧。”
外间,星辰修长的手指抚上琴弦。
是《梅花三弄》的起调。
星辰的琴技确实不俗,指法干净,音色清越。
他没有刻意炫技,只将曲中那份孤高与坚韧缓缓铺陈。
琴音起初疏淡,似雪夜独行,而后渐转清冽,如寒梅破蕊,再后来,竟生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仿佛风雪之中,犹有暗香执着地萦绕。
几乎在琴音响起的同时,星瑞的箫声也加入了。
少年的箫技确不如兄长精纯,却另有一股蓬勃生气。
箫声呜咽低回,与琴音的清冷相和,竟奇异地融洽。
琴箫合鸣,声不高,却极有穿透力。
透过云母屏风,那乐声仿佛被滤去了一层锋棱,变得越发柔和婉转,丝丝缕缕地渗入里间。
林昭颜起初还留心听着,渐渐地,心神便沉浸到手中的书卷里。
她今日读的是《周礼·天官冢宰》。
女官选拔,六局一司皆出自天官体系。
掌宫闱礼仪的尚仪局,掌衣食住行的尚服、尚食、尚寝诸局,掌刑罚纠察的尚宫局,乃至统管所有女官的宫正司……
其职司、品阶、权责,皆在《周礼》中有古制可循。
她看得极认真,不时提笔在纸笺上记下要点。
春熙和夏侍立在屏风内。
春熙在书案一侧的小几上安静地研墨。
她动作极轻,墨条与砚台相触,几不可闻。
研好的墨汁乌黑莹润,泛着淡淡松烟香气。
夏露则坐在靠墙的绣墩上,手中做着针线。
她正在绣一方帕子,桃红色的软缎,上面已勾勒出几丛兰草的轮廓。
针起针落,悄无声息,只有丝线偶尔穿过缎面的细微摩擦声。
炭盆里的银霜炭燃得正好,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旋即熄灭。
林昭颜偶尔从书卷中抬头,活动一下微酸的脖颈。
目光所及,是屏风上朦胧的云母光影,和外间那两个模糊却熟悉的身影轮廓。
琴音清冷,箫声温润。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余杭薛府,她还是小丫鬟碧桃的时候。
那时她刚被雪玲姑姑带到夫人院里,战战兢兢,什么都不会。
再后来。
雪玲姑姑走了。
夫人仁慈,允她跟着张嬷嬷学规矩、识字。
夜里做完活计,她常躲在值房角落,就着一盏小油灯,用树枝在地上比划白天认的字。
又冷,又怕被人看到。
笑话她心气过盛。
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坐在这样温暖敞亮的书房里,有名师典籍可读,有雅乐清音相伴,还有……这样两个人,以这样的方式,守着她。
心头微软,她垂下眼睫,重新将注意力投回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