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沅放下杯子,望着伊莎,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问道:
“伊莎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伊莎端着酒杯,目光落在远处被灯光照亮的老教堂尖顶上:
“你问。”
“你是老板女人吗?”
苏清沅问出这句话时,心跳快了几拍。
她知道自己这个问题有些越界,但她还是想问。
每次伊莎看江辰的眼神,她都看在眼里。
那种专注、那种迷恋、那种不需要言语就能读懂对方意图的自然。
和她自己看江辰的眼神,一模一样。
虽然伊莎和江辰在工作上是上下级,但她心里隐约猜到,这层关系没有那么简单。
伊莎端着酒杯,沉默了很久。
然后缓缓放下杯子,转过头,看着苏清沅,目光平静,没有闪躲,也没有尴尬。
她开口时,语气依然平淡,但比刚才多了一层坦诚:
“是。不然我也不会让你喊我姐。”
苏清沅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伊莎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处那座被灯光照亮的教堂尖顶,语气中带着一种少见的柔软:
“我和他,从一开始是交易,后来变成了合作,再后来……心里就有了他。没有哪一刻是突然发生的,就是一年一年下来,慢慢变成了这样。”
她顿了顿,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我是一个工作狂。帝国集团上上下下几千万名员工,大多数事情都是我在忙。但我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乐在其中。因为我知道,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帮他撑住他想撑住的东西。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她说完,转过头,看着苏清沅,目光中带着一种平静的了然:
“你呢?你又是怎么想的?”
苏清沅被反问得愣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还剩一半的啤酒,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我只知道,他给了我一个全新的世界。我想留在他身边,想成为对他有用的人。至于其他的……我不敢想太多。”
伊莎听完,没有评价,只是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苏清沅的杯子:
“那就慢慢想。不着急。”
苏清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
“伊莎姐,你有没有觉得,慕尼黑和国内的城市,真的很不一样?”
伊莎端着酒杯,侧过头看她:“比如说?”
苏清沅想了想,认真地组织了一下语言:
“在国内,尤其是在豫章那样的城市,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车,走到哪里都很热闹,有时候甚至有点吵。
商场里放着很大的音乐,街上有人在发传单,路边的烧烤摊冒着烟,整座城市像一台永远不会停下来的机器,从早转到晚。”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街对面那家已经关门的工艺品店的橱窗上,“但这里不一样。
这里的街道很安静,店铺很早就关门了,街上的人也少。
走在路上,听到的声音大多是脚步声、鸟叫声、远处教堂的钟声。
整座城市像是一个人,到了晚上就知道该休息了。”
伊莎听完,喝了一口啤酒,放下杯子:
“我第一次来德国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国内的城市像是一部快进的电影,画面切换得很快,声音很大,信息量很密集。
而德国的城市像是一本翻得很慢的书,每一页都停留得比较久,让你有时间去看清楚上面的字。”
她转过头,看着苏清沅,“你觉得哪一种更好?”
苏清沅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哪一种更好,只是不一样。
国内的热闹让人觉得自己活在一个很有活力的地方,大家都在往前跑,你也不敢停下来。
这里的安静让人觉得自己可以喘口气,可以慢慢地想一些事情。”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还剩一半的啤酒,轻声补了一句,“我以前在国内的时候,从来没有时间想‘我想要什么’。每天睁开眼睛就是画室的事情,忙到关门,回家倒头就睡,第二天再重复一遍。但来到这里之后,我忽然有很多时间可以想问题了。”
伊莎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欣赏:
“那你想到答案了吗?”
苏清沅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目光比刚才清澈了一些:
“还没有完全想清楚,但我至少知道了一件事。
我不想再回到以前那种浑浑噩噩的日子了。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想做一个清醒的人,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做手头的事,知道自己想要去哪里。”
伊莎听完,没有评价,只是端起酒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
“那就祝你,一直清醒下去。”
苏清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啤酒微苦,但回甘悠长。
她放下杯子,望着远处在夜色中静静矗立的老教堂尖顶,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安定感。
这座陌生的城市,正在以一种缓慢而温柔的方式,教会她一些在国内从未学到过的东西。
两人在啤酒花园里又坐了大约半小时,聊了一些轻松的话题。
笑声在暮春的夜风中轻轻散开,融入了远处教堂的钟声和邻桌德国人的低声交谈中。
啤酒见底时,伊莎看了一眼手表,放下杯子:
“差不多了,回去吧。明天你还有一堆会议纪要想整理,我也还有几份合同要看。”
苏清沅点了点头,站起身,帮伊莎把空杯子端到回收台上。
两人并肩走出啤酒花园,沿着来时的石板路慢慢走回车边。夜风比来时凉了一些,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苏清沅拢了拢开衫的领口,走在伊莎身边,没有说话,但心里有一种难得的放松感。
这是她来到慕尼黑后,第一次真正觉得自己不是在工作,而是在生活。
车子驶回帝国庄园时,庄园主楼的灯还亮着几扇。
伊莎停好车,两人一起走进门厅。
管家迎上来,低声道:“江先生还在书房。”
伊莎点了点头,转向苏清沅:
“你先上去休息吧。我去看看他那边还有没有什么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