奠基培土仪式结束后。
贝克尔副市长与江辰握手告别,带着随行人员乘车离开了工地。
沃纳也随后告辞,临走前与江辰单独交谈了几句,两人握手的姿态比签约那天更加自然。
少了客套,多了默契。
媒体记者们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陆续撤离,有人扛着摄像机拍摄最后一组空镜头的画面,有人站在围栏外对着那块奠基石做着现场报道。
热闹了近一个小时的工地,渐渐恢复了清晨的宁静。
江辰没有离开。
他站在那片刚刚培过土的空地边缘,双手插在裤袋里,望着眼前那片开阔的土地,沉默了很久。
晨风从田野方向吹来,将他西装的下摆轻轻掀起一角,但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
诺伯特原本想上前请示什么,被伊莎用眼神拦住了。
伊莎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
苏清沅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握着笔记本,也没有上前打扰。
她顺着江辰的目光望向那片空地。
那里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只有泥土、碎石和几根标记桩。
但她知道,不久之后,那里将会矗立起一座现代化的研发中心,汇聚来自全球顶尖的工程师和科学家,创造出可能改变整个行业格局的技术。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今天,就是此刻,就是眼前这个沉默地站在风中的男人。
过了好一会儿,江辰终于动了。
他缓缓收回目光,转过身,看到伊莎和诺伯特正站在不远处等他,也看到了站在另一侧、手里握着笔记本、安静得像一棵小树的苏清沅。
他迈步走向他们,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干脆利落:
“走吧,回庄园。下午还有几个视频会要开。”
伊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走向车队。
诺伯特跟上她,边走边低声汇报着什么。
苏清沅跟在江辰身后,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在晨光中静静矗立的奠基石。
然后转身,快步跟上了江辰的步伐。
回到帝国庄园后,下午的安排紧凑而有序。
江辰在书房里接连参加了三场视频会议。
第一场是与帝国集团总部的高层管理例会,由楚晚宁主持,主要讨论了银河航空下一季度的运力调配和帝国能源在非洲的新项目进展。
第二场是与西门子联合技术委员会的线上沟通,双方工程师团队汇报了控制协议接口对接的具体进度,确认了第一个技术里程碑按时达成。
第三场则是一场保密级别较高的内部会议,参与人只有江辰、伊莎和远在华夏的楚晚宁,内容涉及帝国机器人在国内的政策协调事宜。
三场会议下来,窗外的天色已经从午后明亮的阳光,渐渐过渡到了傍晚柔和的橘金色。
江辰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桌上的时钟,傍晚六点二十分。
他拿起手机,给伊莎发了一条消息:
“晚上没事的话,带苏清沅出去逛逛。她来慕尼黑这几天,除了工地和庄园,哪儿都没去过。”
女孩子嘛,逛街是天性。
伊莎的回复很快:“明白。”
半小时后,苏清沅正在房间里整理下午的会议记录,听到敲门声。
她起身开门,看到伊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休闲针织衫和深色牛仔裤,脚上换了一双平底小白鞋,整个人看起来比工作时放松了许多,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亲和。
伊莎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收拾一下,带你出去转转。”
苏清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拒绝。
她手头还有几份会议纪要继续整理。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工作时的白衬衫,然后抬起头,笑了一下:
“给我五分钟,我换个衣服。”
伊莎点了点头:“不急,我在楼下等你。”
五分钟后,苏清沅换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和一条白色牛仔裤,换上了一双舒适的运动鞋,扎了一个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像是回到了大学时代。
她走下楼梯时,伊莎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刷手机。
看到她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
“这样好看。走吧。”
两人走出庄园大门,坐进伊莎那辆银灰色的奔驰轿跑。
车子驶出庄园,沿着林荫道向慕尼黑市中心的方向驶去。
车窗半开,晚风带着春日草木的气息涌进来,吹乱了苏清沅额前的碎发。
她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心中有一种久违的轻松感。
这几天她一直绷着一根弦,直到此刻,那根弦才稍稍松动了一些。
伊莎一边开车,一边随口问道:“第一次来欧洲?”
“嗯。第一次出国。”
“那感觉怎么样?”
苏清沅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比我想象中的大,也比我想象中的安静。我以为德国会很工业化,到处都是厂房和烟囱,但实际看到的,更多的是森林、田野和漂亮的房子。”
伊莎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车子在慕尼黑老城区的边缘找到一处停车场停下,两人步行走进了那片被暮色笼罩的石板路街区。
街边的店铺大多还没有关门,橱窗里陈列着精美的商品。
手工皮具、瓷器、巧克力、以及各种苏清沅叫不出名字的德国品牌。
空气中飘来烤面包和香肠的气味,混杂着街上行人的笑语声和远处教堂的钟声。
伊莎走在她旁边,没有刻意带路,也没有急着推荐什么,只是随意地走着。
苏清沅跟在她身边,走走停停,看看橱窗里陈列的商品,偶尔进店里逛一圈,买了几块手工巧克力和一张画着慕尼黑街景的明信片。
两人在一家露天啤酒花园的角落坐下,各点了一杯啤酒。
伊莎端起那杯金黄色的啤酒,与苏清沅轻轻碰了一下杯,说了一句:“prost。”
苏清沅学着她的样子,喝了一口。
啤酒微苦,但清爽顺口,配着暮春夜晚的微风和远处教堂的钟声,别有一番滋味。